在失去了五感之后,所能够感受到的世界,基本上就是这样,是仿佛无之深渊的世界。
什么都没有!
自己的存在,只能够以自身的意志来苦苦维持,如果自己的意志也屈服了,那么仅剩的意识应该会很快地沦陷,完全地丧失掉,吧?
述未有些无法理解了,认知好像在被扭曲着丧失着,于这迷失的深渊境地之中,他觉得随着时间流逝,自己正变得越来越奇怪。
“到底,过去了多久?”
口中说出来的话语,根本就无法传达给自身,只能够说,这是一种表示自己还没有完全沦陷的单薄证据而已。
但是,这样的话语,却引来了别的话语。
他已经下沉到足够的距离,听不到,看不到,闻不到,嗅不到,摸不到,但是,有某种不属于他的异样,却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你,就在那里吗?”
这句话,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敌人……吗?
述未这才猛然惊觉,自己好像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失去了很多记忆。
但是下一刻,这股波澜起来的思绪,也迅速失去了准确的指向,于是沉默地消散掉。
“你,就在那里吗?”
那话语却没有消退,反而开始加快加速起来,并且声音从一开始的年轻女声,变成了少女之声,中年女人之声。
下意识地伸出手,捂住了耳朵,但是,手没有感触,耳朵也早已听不到,这个动作,到底有没有达成,他自己完全无法准确判断。
而且,就算捂到了,又有没有用呢?
不知道!
述未突然感到一种惊慌恐惧感。
他在重新陷入这个境地的瞬间,其实选择了在一定程度上封闭起自己的精神,让自己保持着聚精会神于战斗,进而使自己处于无波无澜的内心状态。
借此来对抗内心之底出现的敌人,维持着自己的意识。
但是,在刚刚的一瞬间,这虚假的坚硬外壳,终于还是破碎了!
“为什么会怕?”
“为什么会惊慌?”
“完全莫名其妙啊!”
这种话语,无法给自己带来安心,因为他根本就听不到,所以,这只会进一步刺激到那潜藏着之物。
“你,就在那里吗?”
“你,就在那里吗?”
……×N
一句句询问的话不断出现,声线声调也是不断地改变,从幼到老,从男到女,从平淡到激烈,这一瞬间,像是源自无数人的同一句询问,就这样强行地挤进述未的精神里。
询问着,找寻着,渴求着……
述未感觉自己都不再是自己,精神几乎要挤得崩溃掉。
可恶!可恶啊!
不要再叫了!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们在找什么!
内心之中发出了回应,但是,那些声音却根本就不在意,继续说着,继续说着,然后渐渐重合到一起,不同的声音变为了一个。
“你,是我吗?”
调整着语调,说着截然不同的话,让述未感到毛骨悚然。
因为这声音,好像是他自己的?
这瞬间,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怎么会?
“你,知道我吗?”
那声音再度发问,内容再度改变了。
我,不……
述未下意识产生这种回应,但又立刻刹住车,勉强地停住这种思绪。
某种在死亡边缘锻炼出来的直觉告诉他,要是意识里进行了完全的回答,恐怕连最后的精神都会被夺走!
火离的隐藏能力其实还是挺有用的嘛,让我能够品味到死亡的经历而不会出现耐受,我其实早就猜到了,不过他一直故意不告诉我,这明摆着就是……
思绪杂乱之中,又迅速归于一个。
他再度忘却了一些东西,所剩下来的,已经不多了。
就像是为了对抗刚刚的话语,把这些经历作为了代价一样。
然后,他的思绪迅速归于平静,平静得诡异,不再有恐慌。
这是本能也在丧失掉了!
不再有求存的本能,自然也就不会因为面临危机,而产生慌乱恐惧的情绪。
“你,知道我应该去哪里吗?”
那再度发问的声音,已经完全是述未的声音,只是带着一种诡异的重叠质感,直入他的精神,让他顿时意识到。
自己,好像,就是问这个问题的人啊!
他已经来到了迷失的边缘,只差半步,就要完全踏足进入。
那个最初的询问,悄然出现在了他的心头,他想要问出来。
你,就在那里吗?
这个你指的,其实就不是某个人啊!
那么,那里是哪里呢?
目标是缺失的!
述未停住思考,陷入了仿佛永远的呆滞中。
是啦,他自己的目标是什么呢?
在这个疑惑出现的瞬间,他似乎又摆脱那种诡异的侵蚀同化。
那企图侵蚀他的存在,在这个时候,也因此陷入了诡异的僵滞之中。
述未所欠缺的,其实一直都很明显,那就是自己发自内心想要达成的目标!
他之前只把自己当做一个只想要摸鱼混日子的人,那并不是目标,只是一种“随波逐流”而已。
这辈子是这样,上辈子也是如此。
缺乏明确的目标,缺乏足够的驱动力,自然而然地,那份意志也是中空的,只是看似坚硬而已。
但是,在这个时候,连记忆本能都已经缺失,只差半步被侵蚀完毕的节点上,这种疑惑却也是一种契机。
他缺失自己的目标,侵蚀他的也在找寻“目标”,又是处于彼此同化斗争,只差一点点就完成的极限状态。
他们两个的存在性质,此时被拉近到无限接近的相交之处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啊!!!
猛然出现的不甘心,从心底猛地传达而来,在那因两者的共同点而共鸣起来的性质里,述未于自己的精神里发出了自己的呐喊。
因为自己还没有找到目标,所以才不甘心就这么消失掉!
述未瞪大着自己的眼睛,无声地如此说着。
“所以,我,要找到才行,必须要找到!”
“不要拦着我!给我滚开!”
挥起拳头,说着在悄然之间,已经夺回来的话语,述未直接一拳打出去。
他像是打到了什么,然后,这笼罩着他的无,也开始碎裂,陡然出现了无数裂痕。
“找,找到……”
“要找到啊!”
在这瞬间里,那重叠的声音又变回了他一开始听到的女性声音,似乎透露出一种深沉无比的殷切与期待。
述未顿时一愣,还没有回过味来,眼前就猛地破碎,接着又明亮起来。
他的世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