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能杀了你,又有什么理由留你的性命呢?”
在一片蜿蜒扭曲的血管和脏器内壁中,苏琳娜已经将淬毒的匕首抵在了兜着它那颗豆腐般脑组织的软骨结构上:“也许你在吃下我们的时候不会想到,我们会这么难缠吧,海怪先生?”
“主人......主人的意志是不可违背的......”
“不!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两道传音开始天人交战般的争吵起来,它们相互攻击、纠缠,一方是古老唯一赐予这头怪物的神智,另一方则是这头怪物本身的意识。
身体翻滚着,芙洛拉能从有些打漂的脚步判断出她们正在随这头可怕的大章鱼一起下潜,高声嚷道:“我们被它带到水底下去了!”
“你们这些小家伙,听着......我,克拉肯,即使是那些渔夫也将我奉若神明,我的意志不会被你们任何人,哪怕是我自己左右!”
似乎这具身体的本源占得上风,它的语气急促,赶时间似的说道:“你们现在不能杀我了,我们已经离开海面,在这里你们只有待在我的体内才能活着,否则你们马上就会被大海挤碎,如果你们还想活着,就要听我的!”
“我们现在一个待在你的肚子里,一个卷着一身黏液和血肉趴在你的脑组织边上,为什么呢你会觉得你有资格跟我们谈条件?”
芙洛拉大大咧咧地将剑刃插进对方的胃壁,又用脚踹了踹“地板”,态度十分不屑:“而且你以为,你的这种行为能阻止我们吗?我可是圣殿骑士,区区水压杀不死我,至于另一个?她就算被你搅成肉泥都能复活,这是凌驾于你,或是你口中那个什么神更加强大的力量!”
反客为主的伎俩成功了,对方意图重夺主导权的尝试失败了,克拉肯仍然没有放弃,甚至在瞬间就换了一种态度,像是想要商量什么:“我知道很多你们想知道的事!甚至是那个古老唯一者的神殿,我可以带你们去,条件很简单,只要你们能帮我......”
“你是个威胁,海怪先生,我们也不需要您的引路,只要您让我们离开,我们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不明白吗!睡在那神殿里的家伙沾染了我!如果你们不杀了他,我永远也得不到自由!”
“咕嘟嘟——”
又是一阵擂鼓般的低鸣,但是对于它的请求,无论是芙洛拉还是苏琳娜,都显得不是很感兴趣,圣殿骑士更是点破道:“我们为什么要同情一条只能祸害航行安全的海兽呢?”
“我可以帮你们的!你们想要进入它的神殿,只有我能送你们进去!只有我才知道它的神殿入口,究竟藏在哪块礁石底下!”
看对方终于狗急跳墙地放出了最后一句承诺,芙洛拉划拉着打火机的火光,照亮浑身沾满黏液的苏琳娜,相视点头,异口同声道:“你要如何接应我们?”
“在我的理智彻底被他支配前,我会在你们目的地的近海游弋,只要你们需要,就在海岸点亮三处黑烟,我会来接应你们。”
即使待在对方的胃里也能感受到它正在不断拼命地往海岸游去,这无关乎什么拯救世界之类的壮举,只是一头活了很久的生物想要继续活下去的求生本能而已。
该说它不愧是有“海中魔王”的称号吗?这番急速可能都已经超出了物理运动的范畴,原先就连飞艇都需要至少两天左右才能抵达的行程,不过短短一小时,它便停下了动作,张开口器鼓起蠕动的肌肉和软骨,再度传音道:“如果黑烟升起我没有出现,就说明我的身体又一次不属于我自己了,希望你们见到我时能手下留情,还我一分重归清醒的机会。”
“如果条件允许我们会的,毕竟我们对于如何前往那里,确实没有头绪。”
借助对方类似于人类干呕时的食道蠕动,两人在并没有遭受太多威胁的情况下重新来到了海面,太阳洒落二人的身体,倒让这头浑身上下呈青灰色、半颗没皮肤的脑袋由礁石和船只残骸组成的所谓“海神”,显得十分滑稽。
触须摆动着,它指向不远方的海岸,又从自己脑袋上的礁石掰下来一块剔透的、类似于结晶的黄白色物质:“那里,有我在这个世上最后的神庙,他们仍然供奉着我,你们拿着我的信物,他们会帮你们帮到最后......”
“从这里游过去之前我想问一下,你究竟是什么?”
芙洛拉蹲下来,用手摸了摸克拉肯这布满藤壶的粗糙表皮:“你能拥有智慧,完全是因为得到了古老唯一的启明,可是你却变成了两个灵魂,一个是忠心耿耿的护卫,另一个则是机敏狡诈的猎手,你要如何证明你们两个,谁才是这具身体真正的所有者呢?”
“我曾被他们奉为海神,我即是我,现在正在和你们说话的这道意识,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那又怎样?我与你们利益一致,所以我们能够携手!但是我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当你们准备好你们需要的一切时,点燃篝火吧。”
说话间,它的触须突然朝着两人卷来,猝不及防的两名少女被腕足末端环住腰间,像丢炮弹一样,丢向了海岸的沙滩。
“嘭!呼哧!!”
这阵撞击激起了一阵尘土,而看到她们毫发无伤从沙堆里站起来时,海魔也认可地朝她们挥了挥触须,潜身入水。
这沙滩上空无一人,从峭壁上的冲刷痕迹可以看出,此处涨潮退潮幅度极大,也许现在还是金色的沙滩,等到了傍晚,汹涌的海水就会淹没这里,一直到那座垂直石壁的冲刷面,形成一座临海断崖。
将结晶收进口袋里,芙洛拉仰头望向这片峭壁,四处环顾也没能找到登上去的地方,便转头看向仍然在打量结晶的苏琳娜:“它说的,是从这里上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