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
负责指挥头车的那个指挥官都蒙了。
冲过去?前面可是友军。
不冲?
开玩笑,他可不是总指挥,后面袁崇焕没有鸣金他敢下令停车,就算是演习,那板子也能让他半年下不了床。
转弯?
现在变阵到一半,本来大家默契就不足,这种时候转弯怕不是嫌车太多。
这可是一百一辆的新兵器,也就袁崇焕这种级别的大佬能觉得便宜,他这种小头头撞坏几辆这辈子都赔不起。
就在头车的指挥官如这般前后为难的时候,一阵密集的擂鼓声,从他身后响起。
“袁尚书?”
扭头看向突然开始敲冲锋鼓的袁崇焕,曹化淳有些愕然的轻声唤道。
并没有回应,袁崇焕仿佛没听见曹化淳的呼唤一般,一边继续狠擂战鼓,一边死死的盯着车队。
这下,最慌的反而是头车的旗手了,因为听到冲锋鼓后,他必须立刻打旗语,但这冲锋的旗语一打,冲撞友军的责任无论怎么说他都得担上一分。
打,担责任。
不打,那就是抗命不遵。
怎么办?
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袁崇焕,发现他根本没有一点停手的意思,旗手权衡再三后心一横,踩着前座的扶手箱从天窗里探出了头,将旗帜斜举向前方。
看到这个旗语,其他的驾驶员都傻了,但之前袁崇焕在交代旗语和战术的时候可是说过的,就算他们是户部的人,但现在配合军演就算是兵部的人,不听命令一律打板子。
死道友不死贫道,上面命令都下来了,为了不挨板子司机们咬咬牙开始加速变阵,猛踩油门,死按着喇叭不松手。
如此一来,从外面看的感觉就是在旗语变化的瞬间,本来不过是二档温吞吞往前行进的车队,毫无征兆的发了狠,伴随着引擎狂暴的轰鸣,喇叭刺响,它们如同脱缰野马一般猛然加速,以这个时代的人无法理解的速度几乎是瞬间就逼近到了那十几名骑兵的近前。
这下,换成对面的那十几名骑兵傻眼了,他们不过是受了李守锜的吩咐,来给袁崇焕和李邦华上点眼药顺便立个下马威的,哪曾想过对面还真敢这么冲过来?
但很可惜,这么响亮的喇叭声,他们那点声音早就被掩盖了,根本不可能有人听得到,而且就算听到了,就这么点距离,全速冲锋的汽车是肯定停不下来了。
结果,在那旗语打出的瞬间其实已经注定。
人仰马翻,一瞬间人仰马翻。
即使是站在后方的陆绍都能清楚的听见血肉碰撞与骨骼断裂的声音。
在碰撞之后,陆绍亲眼看见一名骑士至少飞出了十米以上,在地上连滚了六七米才堪堪停了下来。
只是他还不算最惨的,最惨的是有名骑士在被撞击后因为角度问题只飞出了三四米,而他旁边那辆车却因为碾压过一匹倒地战马时速度太快没能稳住,直接侧翻翻滚在地,无比精确的从他身上滚了过去。
待车滚开后,那画面顿时让陆绍扭过头去,不忍直视。
“袁尚书,这未免也太过了一些。”
身为崇祯身边的人,对这种血腥事早已见怪不怪,曹化淳看着地上那一滩也只是微微皱起眉头,快速的将摄像头转向一边,然后开口责备袁崇焕道。
“孟暗,我的要求你可向神枢营提出?”
没有回答曹化淳的话,袁崇焕先是扭头向旁边的李邦华询问了一句,得到他的肯定后,这才回头对曹化淳说道:“曹公,我昨夜已经知会京营总督李守锜,今日借用神枢营校场演兵,不许包括神枢营骑兵在内无关人士进入,如今他们冲撞校场,错皆在他们,有什么下场,都是自找的,更何况,如此一来,车兵对骑兵之威能,也清晰可见了吧。”
要说清晰,那肯定是清晰得不能再清晰了。
虽然不是对冲,但那十几名骑兵和战马被汽车撞击的惨状有目共睹,不提飞出去和被碾碎的那两个倒霉蛋,其他勉强控制住战马反向跑出去几步才被撞的,或是只是被擦到没被撞倒的骑兵,现在也都躺在了地上,哎哟连天,起码也是断了几根骨头。
而车兵一方,由于陆绍都系着安全带,在安全气囊的作用下,除了后座中间那名士兵可能不太好受之外,就算是那辆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四脚朝天的汽车,车内的人也是在晕了一阵后勉强从车里爬了出去,虽然各个挂彩,但也没有哪个伤筋动骨。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唉……一切交给陛下定夺吧。”
听着袁崇焕的话,将撞击现场扫了一个全景的曹化淳收好摄像机后也不再多说。
见此,袁崇焕也光棍,不再和曹化淳继续谈论这时,反而转头看向陆绍开口问道:“仙家您看我这车军战法如何?”
“挺好。”
挺好?只是干巴巴的挺好两个字?
袁崇焕冥思苦想了那么多天才弄出了这么一套旗语与战术动作,今天试练的结果也证明了他这套东西的可行,面对如此硕果,陆绍却没有表现出什么惊艳的样子,仿佛这套动作与系统不过稀疏平常,并无特殊之处。
这让心里有点小骄傲的袁崇焕有些不服了,于是,他便是一拱手,故意说道:“汽车之事,还是仙家最为了解,还请仙家不吝指教。”
很显然,袁崇焕说这话,并不是指望陆绍能给出什么好用的建议,毕竟他一个兵部尚书,常年驻守辽东熟悉兵法的人,这么短时间也不过想出了这么一点东西,陆绍这个年轻的“仙家”,在军事上又能给他提出什么建议呢?
他就是不满“挺好”这评价,希望用这句话让陆绍改变评价。
换句话来说就是,他想让陆绍这个最熟悉汽车的人也多夸他两句。
“那,我就提点建议吧。”
并没有看出袁崇焕写在那扑克脸上十分不明显的“快夸我”三个字,陆绍在听到他的话后,很老实的开口说道:“首先,如果要撞的话,记得让司机们踩离合,这样多少能保护一点发动机和变速箱,按刚才那种撞法,这十辆车就算之后还能开,肯定也用不了多久了。”
“其次就是汽车有转向灯的功能,我不是说旗语不好,但是有功能不用终究是浪费,你可以把指挥的信号分一些到转向灯上,这样即便是车内有人意外受伤,也不会影响指令的发出。”
脸色一变,听到陆绍竟然真的提意见了,而且还振振有词十分有道理,袁崇焕意识到了一丝不妙,但陆绍既然开口了,那就不会停下来,而旁边的曹化淳见状,默不作声的就打开了摄像机,悄悄的录了起来。
“啊……这,明明我也将此军称为车军,却忘了刘省吾将军已有类似用法,不应该啊,不应该。”
前面两项陆绍提出的意见,袁崇焕还能用他对汽车认识更多,所以才能想到这样的理由来安慰自己,但第三项那就没有任何借口了。
车阵搭炮这种战术,早在几十年前就有人玩过,而且在对抗后金的骑兵时卓有成效,如今车阵早已普及辽军,袁崇焕作为辽军总指挥,没想到这点确实是不应该的。
“越野车车型不方便装炮,袁尚书这一路开的都是越野车,没碰过皮卡车,一心想着如何发挥越野车优势忽略了皮卡车能装炮这一点也是情有可原的,以尚书的军事眼光,假以时日,就算我不提,想必也是能想到这个的,而且车军搭炮的法子也不是我想出来的,我这也不过是拾人牙慧罢了。”
帮袁崇焕找了个借口,陆绍看他脸色好看了一点后,再度说道:“最后。”
还有?!
明明自己苦思冥想了那么长时间才勉强完成这新车军的基本构型,陆绍三言两语就找到了这么多可以补充之处,这区别已经有点打击到袁崇焕的自信了。
只是,尽管心理有点不好受,但陆绍的意见字字珠玑,样样在理,他没有不听的道理。
所以在陆绍说出最后的时候,他强忍着心中那份不适,抛掉了刚才那点自傲,拱手在一旁细心倾听。
“最后这个其实已经不是建议,而是受袁尚书今天试炼车军的启发而想到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