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回来了?坐。”
人影回过身,随手推给德克萨斯一把椅子。 这位家长有着一副普普通通中年男人的面孔,但那斜着划过左眼的疤痕却为这张平凡的脸多添了几分戾气。
他身着黑色西装,尺寸得体,针脚严密,似乎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纯手工制作。
领口微微敞开,可以看到颜色深沉的暗红衬衫,打一条同样漆黑如夜的领带,整个人由内到外的透露着一股择人而噬的嗜血感,但偏偏在衬衫的口袋里又别上了一朵静洁高雅的白玫瑰。
就是这一点纯白,让男人整个人的气质再度发生变化。正如凶残的猛兽收起了利爪尖牙,笑眯眯的和你打招呼,尽管锋芒内敛,但从头到脚的危险感可不会减少哪怕半分。
不仅如此,他身上还有久居高位才能培养出来的无与伦比的自信,像是一头孤高的狼王,哪怕已经壮年不再,哪怕身处风云暗涌之时,在自己的领地里行走也总是显得随性而散漫。
因为他相信,所有敢于反抗他的人终将会被他撕成碎片。
这个人,就是德克萨斯家族的现任家长,叙拉古十二家族中的无冕之王,也正是上一代的德克萨斯。
“是,回来了。”德克萨斯扶住椅子,规规矩矩的坐好,“事情解决的很快,所有相关人员已经处理掉了,不会有走漏消息的风险。”
“嗯,情报我都拿到了,做的很干净,不愧是你。”男人走到华丽柔软的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继续摇晃着手里的红酒杯,“有什么想法?需不需要先休息几天?”
“家族有要紧的事么?”听出了男人的弦外之意,德克萨斯很是懂事的主动询问。
“一般吧,也不算太要紧。”
“哦对了,下面的人跟我说,今天来了个萨科塔?”
“他之前负责过对接拉特兰的铳械生意,最后都失败了,对萨科塔成见还挺大的。”
“你怎么看?”
“嗯。”德克萨斯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注意到那个萨科塔了,经验不足,但反应不慢。”
男人点点头,意义不明的轻笑一声。
他单手举起红酒杯,对准巨大的落地窗,杯子中的酒液在几乎消失殆尽的夕阳下折射出如血的光泽。
空闲的另一只手一扬,丢过来一份文件,德克萨斯精准的接住,打开查看了起来。
在她翻阅文件的同时,男人抱怨似的开口,实则在给她做些大概的介绍。
“最近某些人的小动作有点多了,既是和那个‘外婆’勾勾搭搭,又是和那个自称西西里的女人眉来眼去。”
“之前我在忙手头上的事,暂时抽不出空来,幸好有你主动帮忙才把事情利索的处理干净。”
似乎是有些看厌了,男人举着酒杯的手放了下来,语气变的有些阴冷。
“现在抽出手来,当然是要稍微警告一下了。”
“……‘外婆’?那种传说一样的东西真的存在?该怎么做?”
德克萨斯的回答带着她一如既往的风格。
“存不存在并不重要,他们只是想找个幌子,我也一样……所以自己想想看?”
出乎意料的,男人并没有照往常一般直接回答她。
“......什么?”德克萨斯有点不太习惯,以前都是这个男人告诉自己什么时候、去哪里、杀谁,自己照办,然后所有事情都不再是问题,现在突然让她自己考虑......
“哈哈,小......不,我就叫你德克萨斯吧。”男人轻笑了一声,语气中难得带上几分温柔,
“对于家族里的每一个人来说,这个代号都是最高的荣耀,想必你也是这么认为的。那我这个当家长的,又怎么能不承认呢?”
“德克萨斯,你该开始去学习考虑这些问题了。这是历代德克萨斯都要经历的过程,从工具,逐渐转向使用工具的人。”
男人的双眼盯住德克萨斯,澄黄色的瞳孔中闪烁着让她看不懂的神色,但却给她一种自己从内到外全部被看穿的错觉,似乎自己的所思所想都彻底的暴露在了这个男人的目光下,
“记住你的身份,德克萨斯。不要被工具绊住了你的剑。唯有学会掌控工具并使用它的人,才称得上具有智慧。”
“......是。”德克萨斯低下头,让半抹夕阳下沉郁的黑暗遮住双眼,“我明白了。”
男人满意的点点头,将杯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再度从沙发上起身。
他来到落地窗前,对着被夜幕笼罩了大半的城市张开了自己的双臂:“看看吧,德克萨斯,看看吧。”
“看看这灯火璀璨的叙拉古,看看这黑帮的国度。”
“虽说有十二家族,可归根结底,仍旧不过是德克萨斯家的一言堂。”
男人猛地回过身,死死的盯住德克萨斯,双瞳之中燃烧着毫不掩饰的纯粹野心和欲望,但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狂热的“德克萨斯”。
他迈步走到仍旧低垂着头的德克萨斯身旁,伸出双手按住她的肩膀。
德克萨斯浑身一僵,全身上下的血液仿佛也为之冻结,就好像被最顶级的捕猎者盯上了一般。
这份反应来自她身体的本能,来自她从小接受训练、又无数次游走在任务中赖以为生的本能。
她的本能在告诉她,别动,动了会死。德克萨斯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冷汗打湿了她的发丝,黏答答的贴在脸颊上,很不舒服。
她听到家长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沉稳又疯狂:
“记住这种感觉,德克萨斯,这就是叙拉古的狼。”
“总有一天,我终将死去,而你......将加冕为王。”
“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孩子。我相信,你有那份果断与能力,去代表德克萨斯家族的意志。”
“现在,让我们看看应该怎么做吧。”
......
等到米迦勒从酒店的床上醒来时,夜幕早已经笼罩了整个叙拉古。
相比于拉特兰夜晚那甚至能看到星空的柔和,叙拉古的夜则十分极端的分化开来。
平民所处的地方早早的就熄了灯,百姓们带着一天的劳碌所获的满足,安然的进入了梦乡;
而黑帮云集的酒吧街仿佛刚刚苏醒,此时的街道比白天显得璀璨、更繁华、也更虚无。
那里遍地都是五光十色的霓虹灯,闪的哪里都是一片五颜六色,光污染严重的令人发指。
站在那里抬起头来,别说星空,就连月亮都快要看不大分明。
哪里都可以看到大腹便便的暴发户粗暴的搂着沃尔伯族的陪酒女侍,言行放肆粗鲁,脸上挂着下流的笑;
而面容姣好的侍女们浓妆淡抹,表面上对这些X虫上脑的雄性欲拒还迎,实际上考虑的都是怎么让他们买更贵的酒,自己拿更多的提成。
黑帮的底层成员们总是组团坐在阴暗的角落,小口小口的喝酒聊天,时刻注意着是否有人来闹事,如果不出意外,这会是他们今夜的工作。
而最顶级的当然是十二家族成员们的聚会了。
每当夜幕降临,这些叙拉古真正的话事人家族总要找些理由齐聚一堂。
或是交流感情,通过联姻等诸多手段维持利益关系;或是合纵连横,笑里藏刀的商讨一些交易问题。
在这里,百万龙门币级别的跑车算是入门,开的款式或牌子太过新潮会被人暗中嘲笑轻浮放纵,没有历史底蕴;
太过老旧过时又会被人说不知变通,最终也逃不了一个丢面子的下场。
或许在外人看来的确上纲上线,但这些心机手腕样样不缺的继承人们,总是能找到各种清奇的角度攻击那些和自己利益冲突的人。
直到有一天他们利益一致,想必就又会传出一则关系和睦的佳话,被普罗大众当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他们吃的是来大陆各地的大厨亲手准备出来的美食,喝的是最香醇的名酒,穿的都是著名裁缝大师手工定制的礼服,唯有如此,宴会的组织者和参加者才都能“尽兴”。
总而言之,他们从表面上看起来就像是真正的维多利亚贵族,风度翩翩的交流着、谈笑着。
而在这穷奢极欲的享受背后,是独属于黑帮的刀光剑影。
米迦勒呢?在他醒来的时候,这三种选择正好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但比较微妙的是,这三种他都没兴趣。
前两者自然不用多说,主要是最后一种,他向来对过于奢华的东西无感,当然不会去主动参加这种宴会。
不过哪怕他知道何处正在举办这种宴会,而且想去,并且去了,到了门口也得让人家轰出来——他根本就没资格。
说不定还会因为落了举办者的面子,被人家秋后算账,断手断脚塞嘴里以后再沉河?
胡思乱想当然算不得数,他只是点了了酒店前台的夜宵服务,随便弄了点吃的。
草率的填饱肚子以后,米迦勒换了身衣服,把防身用的格洛克18带好,离开了酒店。
他的目标是来到叙拉古以后必须要去的一个地方,进入卡兹戴尔要用到的初期准备也会从这里获取。
这个包罗万象的地方,就是鼎鼎有名的叙拉古黑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