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旅馆很安静。
因为都折腾了一天的缘故,客人们在晚餐结束以后,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去休息。
值得一提的是,居然是绪方真寻——也就是那位绪方小姐,和浅见雏子住在同一间。
这倒是出乎了绫乃的意料,她还以为那一行人是什么情侣出游之类的。结果在她询问山田房间问题的时候,对方闹了个大红脸,用着慌乱的语言反驳了回来。
不过这种反应倒也符合这三位的年龄就是。
绫乃的目光流转过登记的表格,后来的三位中,三个人没有一个超过十九岁,最小的绪方真寻才十六而已。
完完全全就是一群学生年纪的年轻人冒失地跑出来罢了,符合她一开始的猜测。
在那以后,无论是把浅见雏子送去医院,又或者是返回东京,都没有问题。
除非暴风雪持续到明天以后,但那未免也太离谱了些。如果雪真能下得那么大,电线多半会被毁掉,到时候也就由不得人们来作出关于下山还是等待雪停这种选择,除非他们想冻死在深冬的山中。
关于那位浅见雏子小姐,她想起来了——那股熟悉感的来源,的确不是没来由的。
她和自己同年,在外界认知上来说,那位少女是相当知名的人。演员也好歌手也好,她毫无疑问地是整个国家里能找出的最优秀一批。
况且她才刚刚从高中毕业,虽然平素里表现得比较成熟,但年龄确实还很小,尤其是相对于她的绝大多数同分量对手来说。因此,只要没什么恶性的事故,未来可期这个词是跑不掉的。
甚至据说剥离掉明星这一层后,她还是相当庞大的家族中的长女,放在动漫里就是毫无疑问的完美大小姐角色。
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意外生病,还会跑到这间旅馆里躺着,而不是身旁跟着几十个保镖,一言不合就把别人的小拇指切下来扔进冰箱保鲜——
啊不对,那是哪来的极道大小姐吧?前几天在网络上的漫画里刚看到过来着,居然下意识地就联想过去了。
绫乃揉了揉额角,打散自己那些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想法。
她起身走到窗前,拉开深色的窗帘。
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更因为她的房间在一楼的缘故,视线也仅仅能看到院落之外的松树剪影。松树的剪影干枯,在深黯的背景之下扭曲得像是某种传说中的怪物,张牙舞爪。
绫乃还是从窗前退后了两步。天气寒冷,她又只穿了一身睡衣,单薄的很。哪怕是稍稍走近窗口都会有冰凉的感觉。
那是无论多厚实的玻璃都挡不住的低温,她自认不算是可以冬泳的猛士,只好稍退几步避其锋锐。
退了几步还是有些冷。她干脆向后倒退几步,将自己摊开,用力地砸在床上。
几秒种后,她就无奈地扶了扶胸口——为了不过早地达成某些糟糕的未来,贴身的衣物哪怕是睡觉时也得作出特别的选择。
而刚刚把自己砸在床上这个动作很显然有些动作过大了,以至于有些错位。
用了几秒钟去整理完成,她的眼睛仍旧望着窗外的漆黑一片。
一整天的疲劳终于释放出来,她的思绪有些停滞,甚至分不清所望见的黑色到底是窗外的漆黑,还是她自己有些睁不开眼睛。
今天可是大大地超过了她平日的活动量。
早起就清洁了一番旅馆的地板,下午又因为下雪而去检查了发电机,傍晚的时候又来了客人。换做是高中时候的她,现在眼冒金星恐怕都不止,搞不好是会沾床就睡的程度。
窗外的暴风雪已经止歇,连阴云都稍稍侧过身子,露出天穹之上的繁星。因为暖气的缘故,玻璃的表面已经蒙上了一层水蒸汽,让那片澄澈的星野在绫乃的眼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绫乃侧过身子,将自己卷在被子里,又蠕动了几下找到枕头,这才缓缓地合上眼睛。
……
浅见雏子不确定自己是什么时候醒来的。
她的眼前掠过许多光怪陆离,昔日的幻想和记忆里的现实混杂在一处,分不清真实和虚幻。她费了很大功夫才稍微清醒一点,愿意去睁开双眼。
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面前是完全不熟悉的天花板。身上也和平时不一样,她裹着厚实的被子,穿着睡衣,额头上还敷着毛巾,那毛巾现在已经不再凉爽,而是有着少许的温热。
平时她都是恨不得裸睡的——要不是这几天都和后辈的绪方真寻一起睡,她根本不会带睡衣出门。
她用力地开合几次眼睛,才确认了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身旁还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她侧过脸,身旁的绪方真寻同样是睡衣的打扮,还抱着她的一条胳膊。女孩抱得很紧,甚至有点束缚的意思在了——这有些像是她在电视上看到的树袋熊,抱着自己认准的那根树干,牢不动摇。
浅见雏子眨眨眼。在车上时候让她昏昏沉沉的发热症状已经基本消散,但她也记不清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了。
但看样子,眼前的后辈小姐应该出了不少力气。
能把自己带到休息的地方……想必也很累了吧。在黑暗中露出浅浅的笑意,浅见雏子轻轻地将手臂从绪方真寻的怀里抽了出来。她的动作如此柔和,以至于绪方真寻根本没有意识到怀里还被塞了个枕头作为代替品。
从绪方真寻的怀抱里脱身,浅见雏子小心地从床铺上离开。幸运的是,她的脚掌刚触到地面,就摸索到了一双棉拖鞋。拖鞋相当规整地摆放在她这一侧,所以大概不会是绪方真寻穿过来的。
似乎有一位贴心的照顾者甚至为她这个病号准备了拖鞋的样子。
在心中无声地感谢了一句那位贴心的人士,浅见雏子开始在黑暗中继续摸索。很快地,她就在床头找到了她的手机。
按亮屏幕,电池里居然还有四分之一的电量。虽然没有信号,但这反倒也没什么所谓——按照现状来看的话,自己多半是被绪方和山田带到了可以借宿的地方,甚至是旅馆;从自己额头的毛巾和地上准备好的拖鞋来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所以,这是某间旅馆么……
浅见雏子把手机攥在手中,蹑手蹑脚地穿过房间,打开了房门。
房门外的走廊不是漆黑一片了,但也只有窗户里有着亮光透入。走廊的灯倒是处在良好的状态,但它的启动设置很奇怪——它在浅见雏子再回身悄悄地合上房门时无声地亮起,反倒是吓了她一跳。
浅见雏子抖了抖身子,抬起头看向自己的房门——确实有个房间号的门牌被嵌在门上,这证实了她关于旅馆的猜测。
但是如果是旅馆,之前似乎没什么印象来着?只记得这里似乎是……
山田那家伙,昨天到底把车开出来多远啊?
她带着疑惑穿过走廊走下楼梯,棉拖鞋软软的鞋底在擦得明亮的地板上滑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旅馆一层倒是意外地结构简单。楼梯背后那扇小门上悬挂着“储藏室”的牌子,下楼的右手边就是餐厅,左手边……大概是员工休息室?雏子盯着左边的那扇和楼上客房房门一模一样的木门看了看,终究还是悄悄地拐进了右边的餐厅。
她没有去找餐厅灯的开关,而是借着手机的手电筒照明——哪怕是旅馆的员工,现在也应该是入睡的状态吧。
至于为什么要先进餐厅?
咳咳,她并没有多饿——虽然昨晚确实鸽掉了晚餐就是。
她只是有些渴了。
浅见雏子先是在厨房的角落里找到了杯子,然后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水,在餐厅的角落里坐下,这才有空慢慢地注意餐厅的装饰。虽然餐厅的面积并不多大,但装饰却很合乎她心意,算是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在刻板印象里,这种有些老的旅馆理应是和式的装修,榻榻米和拉门之类的物件大抵应当是一应俱全的。但旅馆主人却挑选了偏向西式的装饰,并且还用心地手绘和装饰了白板上的菜单。虽然那也有可能是员工的手绘营业,但浅见雏子就是没来由地相信那是老板的手笔。
大概那会是个很喜欢生活的人吧?看着白板上清秀的字体,雏子喝了口水,抵着下巴,毫无目标地畅想。
“吱呀——”
在她还在胡乱想着的功夫,楼梯左侧的房门门轴发出低哑的声响,紧接着,那扇门被从里面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