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将近了……然而这一次的紧急会议召开的实在太过于突然,即使是逆戟自己也没有做好腹稿准备。于是这场会议最终演变成了对教会反扑准备以及应对雨潮的作战部署会议。
当逆戟走出猎部,看着远处正在操场上绕圈的小伙子小姑娘们,郁结在胸中的那口气才缓缓长出。他想到了刚才在会议上康到的那份报告,梵雅领拿不出足够的猎人,除非征招那些已经退役的前辈……螺旋城收复作战正在缓慢而坚定的推进着,这份计划逆戟不准备放弃。更重要的是,突然放弃这份已经筹备了快一年的作战计划,必然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而现在,一场不出预料会很大的暴雨正在接近梵雅领,猎人和乌鸦们又在忙于防御灾厄进攻的工事。
雨总是来的很不是时候,或者说,在阿戈尔,任何时候都不是下雨的时候。
来自海洋的水在天空汇聚成雨,而雨则落在了大地上,冲刷岩石和土壤。雨水会带来活着的污秽,那些从天而降的辉蛆和邪蛊就是灾厄的眼线,这些眼线便会为随之而来的灾厄大军指明前进的方向,这就是灾厄的雨潮攻势……阿戈尔的雨后没有彩虹和放晴,只有血和殇。
雨来的很快,几乎伴随着梵雅领的晚饭一起到来,但雨里很干净,没有扭动的辉蛆,也没有恶心的邪蛊。
斯卡蒂第一次看到这么干净的雨,她难得被允许用自己的头发和肌肤去感受雨水的清澈和凉爽。但逆戟必须与他的父亲一起,守在府邸的作战大厅里为随时可能到来的雨潮做装备。
大雨还在下,甚至愈演愈烈。然而梵雅领各地的观察哨却一直没有观察到大规模的灾厄出现,就连雨里裹挟的腐化味道也比以往的雨稀薄的多。或许这确实是难得的安宁,即便这场雨大的出奇。
出奇到梵雅领的排水系统只坚持了三个小时便宣布告急。逆戟不敢下令开闸,在梵雅领的历史上,灾厄在雨潮的时候曾借助排水系统让整个梵雅领的工事如若无物,掀起了惨烈的大屠杀。
当到晚上十一点的时候,雨势才开始减小。乌云不知在何时消散,只剩下了几朵墨晕点缀着深邃的夜空,逆戟已经可以看到了繁星和阿戈尔那诡异的月亮,也看到了月亮上那巨大的裂缝。它就像一只眼睛,漠然的看着梵雅领……
而来自钟塔城的信使带着写满了麻烦的信件,在雨后的月夜至此。他浑身湿透,血液和雨水浸染了他墨色的战衣。当逆戟接见他的时候还以为这是一位流浪至此的深海猎人。
信使女士不卑不亢,只是微微欠身致以歉意,便开口道:“梵雅先生,这是来自钟塔城的雷亚斯少爷的邀请函。雷亚斯少爷让我转达你,这会是整座钟塔城都为之瞩目的成人礼,他希望能够在这样的场合向他恋慕已久的女士献上他的爱与心意,并希望整个钟塔城,乃至整个阿戈尔所有的权贵都能注视这一刻。”
逆戟沉默着,快速的检索了一遍自己的记忆,至少在自己的人脉方面,没有雷亚斯这个人。那么这份邀请就很有意思。
在阿戈尔更注重切切实实的感情联络,而不是家族权贵之间所谓的圈子交流。当然,不排除钟塔城也开始了信奉所谓的贵族血统论这样无趣东西的可能。
逆戟没有拆封信件,也没有说些什么,沉默的态度让信使女士有了一些不安,“雷亚斯少爷真挚的邀请斯卡蒂·梵雅小姐前往钟塔城参与他的成人礼。”
“斯卡蒂?你的少爷为什么要邀请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我想,作为梵雅家族的主人,无论是我还是我的父亲,都更符合这个所谓的阿戈尔的权贵。我想你并不只是一个信使,说些什么来说服一位担心妹妹安危的兄长吧,你侍奉的主人应该不会介意。当然,这是一个请求。”逆戟把信件弹到了桌上,它滑向了这位信使女士。
现在,这封邀请函就更有意思了。为什么会邀请一个在家族中并不掌权甚至可以说是花瓶地位的大小姐,也不邀请真正的家族权贵呢?
信使女士似乎有些犹豫,但随即化为坚定的拒绝“抱歉,我不被允许说更多。”
“霜华,为这位恪尽职守的信使女士准备最好的招待。送客。”逆戟的态度已经可以说是毫无友善。他甚至不决定把这位身份理应不一般的客人收留在家族的府邸。
或许,这是钟塔的又一次恶劣的试探,他们急于将斯卡蒂这样一个来自“秽土”的女孩处理掉。但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斯卡蒂的重要又体现在哪里?
又或者,这位雷亚斯少爷是灾厄的人?这是一次对我和梵雅的试探,祂想拖住我,以防止我支援葬龙渊?
但无论如何,逆戟都可以肯定,这封邀请函是一个麻烦。没有让斯卡蒂出席是一个无意但有利的决定,如果这位客人没有眼线在此,那么她便不会清楚斯卡蒂的行踪。
或许我需要找个理由将斯卡蒂送去执行什么长期任务?不……不需要,还不到那个地步,一位“担心妹妹安危的兄长”当然有资格决定“一位花瓶一般地位的妹妹”是否能够出席这样的活动。
逆戟收起思绪,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在这种琐事上,他必须要做出更重要决定,并在此之前进行复杂和周到的思考。
现在是十二点半,距离今天的第一声钟音还有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在斯卡蒂下来找我之前得完成最后的作战部署。
逆戟是这样想的。如非必要,工作好家族事务决不能影响到他和斯卡蒂的独处时间,他们的时间不多,一直都不多。
说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和斯卡蒂一起共进早餐了,那丫头有吧每天的早餐好好地吃完吗?
一向活泼的雪逝看着那严肃的表情开始有些失控的逆戟仍然在思虑着什么,给几位临时拉过来站台的乌鸦干部打了手势,招呼他们离场。
她们在自己的少爷不做出决断的时候处理好能力所及的一切,一如以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