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殿外,刘协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望向下方的台阶。
他看到一众手持长戈和短棍的侍卫将董白和另一个男子阻挡在外。
董白一边拼命向里闯,一边不满的叫嚷着,在她的脚边还有几个倒地的侍卫捂住肚子发出痛苦的哀嚎。
这些侍卫脸色铁青。拱卫长秋宫本是他们的职责,但是今夜先是溜进来个刺客,眼下又闯进来了个跋扈的少女。
但偏偏这个少女自称是董相国的孙女,这使得侍卫们投鼠忌器,只能勉力维持。
“吵什么呢?”刘协来到众人面前,高声道:
“董白,这些侍卫都是职责在身,你何必为难他们?”
看到刘协面带微笑,不像是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后,董白松了口气,但随即更加恼怒:
“刘协,你这家伙怎么大意?这些人都是干什么吃的?!”
刘协有些惊讶,看来董白还是很关心自己的。
侍卫们脸更绿了,但是却无话可说。见陈留王和对方确实相识,他们也就乖乖的分开长戈,放董白进去。
华雄想要跟上董白,但是在侍卫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还是退缩了。
在侍卫们看来,比起身材娇小的董白,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明显更有威胁性。
面对气势汹汹上前的董白,刘协嘴角微微抽搐。他知道对待这样的妹子不能太过老实,要采取主动出击的战术。
下定决心后,刘协直接快步走下台阶迎了上去,还不待董白发话就一把拉住了她,然后掉头就往殿内走去。
“你...”董白就要发作,但是想到祖父说的那些话就保持沉默了。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董白还是手臂发力,想要挣脱刘协。
但是往日在她眼中身体孱弱的刘协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力,那紧握着她的手牢牢的,根本不能摆脱分毫。
众目睽睽之下被这样拉入殿内,董白涨红了脸,感觉糟糕透了。
一路上,她都低着头望着和刘协紧握的手。这就是男人的手掌吗?也不必自己大...哼,就算是力气变得大了,在自己眼里他依旧是个小屁孩。
董白已经不明白这样自己这样拼命强调的心思,到底是在讽刺对方还是在给自己打气了。
走入殿内来到寝房后,刘协终于松开了董白的手。
重获自由的董白迅速后退了几步,她扫视了一遍环境,视线在刘协的软塌上多停留了几秒后有些慌乱,双手抱在胸前警惕的看向刘协:
“你...你想干什么?”
刘协忽然变得强大起来,使得她意识到了对方虽然是个比自己还小几岁的孩子,但也是个男人。
董白这种小女人的样子让刘协乐起来了。他抱着双臂,缓慢的朝董白走去,笑眯眯的道:
“师父大人,你在怕些什么?难道我还能吃了你不成?喂喂,我只是个人畜无害的陈留王啊。”
刘协露出了只有美少年才会拥有的纯真善良的笑容,但是这份笑在董白眼里却显得是那么欠揍可恶。
这个家伙,是故意的!
眼看着刘协就要走到自己的身边,董白伸手摸向了自己腰后,但是却什么都没有碰到。
“啊...”她这时才想起来自己的匕首落在了刘协的手中。
“你是在找这个吗?”刘协掏出了董白的匕首,在手中晃悠着颇为感慨的道:
“多亏了它我才能和刺客周旋开来,寻常的兵刃恐怕无法应对刺客的武器。”
董白动容,从刘协的表态来看,他不但躲开了对方的刺杀,还成功的和对方周旋了一阵子。
忽然之间,董白暗暗为这把匕首落在刘协手中而感到庆幸。
董白的一举一动、表情变化都看在刘协的眼里。作为心理年龄比对方大上几岁的人,他很容易就能察觉到董白态度的微妙变化。
简单思索一下,他很快就明白了原因。
“唉...”轻叹一声,刘协收起了轻挑的举止,认真的道:
“看来董公已经将‘那件事情’告诉你了。”
他没有点名是哪件事情,但是董白肩头一颤的细微表现还是让刘协明白自己没有猜错。
董白低下头来,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双脚有些扭捏的来回晃动。娇羞之态再也无法隐瞒了。
“先坐下吧。”刘协指了指旁边的软塌,微笑着补充道:
“放心吧,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不相信的话,你就拿着这个。”
刘协将匕首递给了董白。
董白睁大眼睛,视线在匕首和刘协之间转换了好几次。随后她握紧了拳头,并没有伸手去接刀子,而是冷哼了一声直接上前盘腿坐在了榻上,连靴子都没有脱下,一副豪迈不羁的样子。
刘协笑着摇头,他知道这是董白的虚张声势。
极其强烈的自尊心和高傲,是刻在这个姑娘骨子里的东西。
刘协拿出那口七宝刀,然后在董白对面坐下,将刀放在了两人之间。
“这就是刺客使用的武器。”
董白脸色一变,眼神中带着深深的惊叹。她拿起七宝刀,仔细的观察刀的纹路样式,不由赞叹道:
“真是一把好武器!”
只是握在手里就有挥舞一番的冲动。
长在武家,董白对各种兵器甲胄都有很高的评鉴水准,她能看出这把刀的不凡之处,削铁如泥只怕都是等闲!
但是一想到正是这把刀对刘协造成了生命威胁,渐渐地,董白看向它的眼神也冰冷了起来,毫不客气的道:
“哼,刀身做工不错,只是画蛇添足的镶嵌了这么多宝石...华而不实,这种刀根本不是杀人的刀!”
在董白看来,刘协是自己的弟子,也就是她的所有物。这个刺客竟然敢对自己的东西下手,真是胆大包天。
如果能找出对方的话,董白会很乐意亲自动手了却对方的性命。
看到气氛有些沉重,刘协赶紧道:
“这把刀看上去不错,我就送你了。”
“嗯?”董白眉头轻挑,瞪了刘协一眼:
“你是在希望我像它之前的主人那样拿刀砍你吗?”
言语里满满都是威胁。
刘协毫不在意,笑着举起了董白的匕首:
“作为交换,这个就给我吧。有这个在手,我有自信不落下风。那把刀虽然锋利,但是并不适合我。而且...没有趁手的东西在旁,我也很担心你的安危。”
这个时代堪称是乱世,哪怕是官宦子弟也不敢保证自身就能绝对安全。
董白沉默了一会儿,起身冷冷的道:
“只是稍微比我力气大了一些,不要太自傲了。我可是你的师父,还轮不到你来担心。”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朝着屋外走去。
刘协并没有起身,而是笑着道:
“不打算在这里过夜吗?”
董白停下了脚步,猛然转过身来,双眼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
“刘——协!”
深呼吸了好几下,她终于压下了火气。自从遇到刘协以来,她几乎每天都要生气,真是让她烦恼不堪。
但饶是如此,每当刘协来到营中时她还是会感到开心。
“看在你今天辛劳疲惫的份上,我就暂且绕过你一次。”董白挥了挥手里的七宝刀:
“感激为师吧,接下来的五年内我会好好调、教你的,给我做好准备!”
撂下这句话,她大步离开了。
刘协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向后倒在了软塌上,望着高高的屋顶沉思,随后露出了微笑。
“五年吗......”
两人都没有提起“那件事情”,但是“那件事情”已经在两人心中有了答案。
至少目前为止自己也不讨厌董白,就试试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