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
所有的都结束了。
他主宰了这场剑舞。
顾涛松了口气，把剑插进脚边石缝。肮脏的剑刃与乱石相接，发出交戈错击之声。周围洒满被劈烂的木板。他的皮肤亦是披肝沥胆，被雨水、血水和汗水覆盖，如开膛破肚的屠夫。
顾涛望向那个逃不走的人。
理所当然的，他知道这个少女的身份。
安柏。
《原神》的重要角色之一，西风骑士团的侦查骑士。
唯一的、也是最后的侦查骑士。
作为原身玩家，不可能不认识的存在。
远远注意到他的目光，侦查骑士的身体似乎打了个颤。在那双晃动的眼瞳中，在那颤抖的双腿里，无形之物微微摇晃。顾涛却笑起来。他熟悉这无形的东西，那就是剑道——万物在世间彼此穿透所留下的痕迹。剑道无形无踪，却比任何有形之物更尖锐，更顽强，也更浩瀚。
万物都是剑，只是或多或少。
在顾涛的双眼中，跪在地上的并非是少女，远远不是。他看到一只野兔——一只剑道编织的无形之兔，被苍鹰追逐，被群狼撕咬，在彷徨无奈中逃离，在心惊胆战中逃跑，一路留下狼狈的搏斗痕迹。她的剑道像豆腐一样柔软，显然，还过于稚嫩。
另一边，顾涛心中也盛满疑问。
为什么安柏会出现在这里？
为何安柏会被丘丘人追杀？
现在，剧情究竟发展到何处？
许多问题被他憋在心里，急于问个究竟。
自穿越以来，已过去将近一周时间，这是顾涛首次看见活人，更是他第一次看见《原神》的角色。一股莫名的情绪在他的心脏里闹腾。就像窥见果酒湖的水史莱姆一样，他不由自主地往安柏身边走去，想让眼睛看得更真切。
但是，他的想法注定不能实现。
晦暗的云海在天际浮动，肮脏的空气让人肺部沉重，如同肺叶里缀满昆虫。面容模糊的野兽在地平线上攀援，黑暗的群山无声无响。倾盆的暴雨之下，拿着剑的丘丘人向人类逼近。纷乱的脚步如战鼓般响亮，而鼓胀的躯体比城墙更健壮。
安柏失声尖叫。
“不要过来！”
“噫啊啊啊，丘丘人来了……它想干什么……”
顾涛每往前踏出两步，安柏就往后爬两下。她睁着粟色眼睛，腿脚颤抖，嗓音嘶哑，忍受来自伤口的巨大痛苦。即便如此疼痛，她也奋力挥舞双臂，在泥泞的土地上爬行。
如此辛苦，只为更加远离逼近的丘丘人。
顾涛只能停步。
他找到一处注满雨水的洼地。在扭曲的倒影里，一张昆虫般粗糙的脸庞逐渐浮现。这张脸戴了洁净的杉木面具，狮子般旺盛的鬓毛却挂满血肉。一截没有主人的肠子挂上肩膀，像怪诞的异国饰品。月光透过乌云撒下，照亮腥臭的侧脸。来自敌人的鲜血令这张脸更显得凶神恶煞。
好一个残忍非凡的怪物，他想。
谁敢说不是？
他的确像极了怪物，甚至这还不够。他宛若一座移动的屠宰厂，一座装配了十万把旋转刀片、碎骨机和压碎机的战争机器，在黑暗的原野上蠕动徘徊，吞没生机。敌人——丘丘人的血管，破碎的骨骼、污秽的浆液，涂抹在他的身上，组成一副副饱含亵渎的盔甲。
稀薄的月光打在平原上。光线如解剖刀，勾勒出破碎的内脏、肮脏的脂肪。
一个披肝沥胆的怪物……字面意义上的披肝沥胆。
“冷静，安柏。”
顾涛只好从喉咙深处挤出几声友好的叫唤，主动退后。
他的行动取得成效。看到丘丘人主动远离自己，安柏的情绪变得逐渐稳定。她喘息着抱紧双腿，跪在地上慢慢恢复体力。而顾涛蹲坐一旁，等待雨水洗净全身血污。
气氛陷入沉默。
只有雨声嘈杂。
在这段寂静的时间里，顾涛回想起自己穿越的始终。
——他的这幅尊容，全拜穿越所赐。
在风雨交加的晚上，顾涛正忙于修改《原神》的游戏数据。
这是顾涛的趣味。
他已经厌倦了以人类身份来游玩开放世界游戏。
那样过于无趣。
那样一定会很有趣——当时脑子里盘旋的，全是这样的想法。
然而，事出凑巧。他完成数据修改后便感到瞌睡，于是在电脑桌前睡下。恰逢几日连绵暴雨，狂风吹开窗户，雨水自窗缝而入，将电源和他酣睡的身体相连。一阵激烈的痉挛后，顾涛睁开眼，发现自己穿越到《原神》世界。
而他的模样，正是他自己修改过的游戏模型。
那个拿着剑的丘丘人。
刚穿越的时候，他茫然无措，像只真正的野怪那样在荒野中游荡。
随后，他觉醒了剑圣系统。
他成了剑圣，刀刃的王者。
似乎在他修改游戏数据的时候，《魔兽争霸》中的剑圣和《原神》的游戏数据产生混合，导致顾涛以丘丘人的模型，却能使用剑圣的技能。甚至技能本身也发生了变异，更加符合原神的游戏系统。
想到这里，顾涛的眼前，出现拉长版对话框。
=====
技能名：致命一击
技能等级：1
熟练度：97/100
说明：
攻击时有15%几率，造成2倍于普通攻击的伤害。
=====
剑圣的技能“致命一击”。
他得到的技能。
根据技能描述，“致命一击”能让他砍人的时候，同时提升自己的属性。
于是顾涛就踏上砍怪之路。
距离穿越已过去一周，他也砍了数百个史莱姆、野猪、麻雀和丘丘人。从属性上看，他已超越了普通丘丘人一大截。
假如永恒地砍下去，说不定他的数据能成长到极其夸张的程度。与其说他是拿着剑的丘丘人，不如说是移动的游戏漏洞，根本就是异于寻常丘丘人的存在。
其中的证据就是，普通丘丘人若是看见他，会同样地发动攻击。并不会因为他是丘丘人而放下武器，也不会与他攀谈交流。
仿佛他是敌人一般。
——“呼哧！”
就在顾涛与安柏僵持不下时，嘹亮的破空声自后方奏响。
顾涛转身抬剑，挡住一枚飞矢。他举目望去，低语森林的边缘藏有数个鬼魅阴影，它们手持弓弩，氤氲雷光在湿润空气里闪烁不已。
——还有没逃走的丘丘人。
顾涛睁大双目，朦胧的雨夜瞬间变得清晰，透明的暴风雨撩开夜幕。在低语森林那盘根错节的林木之间，晦涩的剑道之网交织而来。敌人虽隐藏在森林中，但对剑圣而言，却相当于赤身裸体。
在箭矢飞来的那一刹那，他就看透了箭的剑道，也看清了隐匿的袭击者。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简单。
短暂的距离转瞬即逝，顾涛狂奔到丘丘人面前，一剑斩下。
雷弩丘丘人的弓弩化为破碎木片。它尖叫一声，转身欲逃。顾涛紧跟着给出下一剑，剑的锋刃将丘丘人裸露的后背整个贯穿，刀刃从前胸穿过。丘丘人抽搐几下，躺在地上，不再动弹。
剑圣用最后一剑终结它的痛苦。
他再次听到两道声音。
【叮！触发致命一击，双倍伤害！所有属性增长0.02点】
【叮！触发致命一击，双倍伤害！所有属性增长0.02点】
【技能升级！】
=====
技能名：致命一击
技能等级：2
熟练度：0/120
说明：
攻击时有35%几率，造成2倍于普通攻击的伤害。
当造成致命一击时，将提升角色各项属性0.04点。此提升上无封顶，可永久叠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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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起剑。附近已经不再有丘丘人。
这片辽阔的台地，只剩下他和安柏。
他转过身去。
现在，他要做该做之事。
即便自己的形象是丘丘人，该问的问题，也得问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