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的梦境还是那么宁静,就像母亲哼唱的摇篮曲,总是令人无比安心。
沿着石阶而行,清爽的空气让夙夜因死亡导致的精神疲倦都减轻了不少。
然而,轻松的心情没有持续多久,从苏醒的地方前进了不过寥寥十几步的距离,当工坊出现在他的眼前时,一个意外令他大惊失色。
工坊前门阶梯向下的拐角小平台上,本来靠在墙边的人偶竟然站了起来。此刻,它,或者是她,正站在小平台的前方,一脸恬静得注视着他的到来。
人偶少女竟然活过来了。
从人偶少女那双晶莹剔透犹如水晶般的眼眸中,可以看到虽然很淡薄,但还是蕴藏着一丝情绪的色彩。
以深色为主调的长裙在苗条的身形的支撑下展现出了一种能够让人瞬间平静下来的魅力,她的眼神很温柔,但同时也非常的空洞。
夙夜必须承认,在看到人偶少女活生生得站在石阶旁的瞬间,他的心跳好像被吓得停止了那么一秒。
不愧是梦境,连这么离谱的事情都能发生。
人们常说梦里什么都有,既然连人偶都能活过来,人类变异为亚楠中的兽化病人乃至仿佛灾厄的野兽就更加不值得奇怪了。
这技术要是放到现代,那些手办死宅们还不得欢天喜地,再也不担心找不到老婆了。
人偶活了,对于亚楠当地人可能是一件非常惊悚的事情,甚至会让他们觉得是被魔鬼附身了。
但是,现代的科学技术早已可以驱动人偶自在活动,发出声音也不是什么难题。
在夙夜眼中,人偶少女可能是一个古代版的机器人之类的东西,倒是不算非常奇怪。
人偶少女身材高挑,神色温和,看到夙夜到来,眼神似乎亮了起来,见他站在不远处似乎有些犹豫是否要靠近,便先行轻轻地行了一个礼。
“欢迎回来,亲爱的猎人……”
人偶少女的声音十分柔和悦耳,仿佛一股流淌于炎炎沙漠的清泉,光是听到泉水流淌的声音就能抚平人们因沙漠的炎热和干燥变得狂躁的心灵,很难相信这是从一个人偶口中发出的声音。
见此,夙夜的心立刻安定了下来。
虽然猎人梦境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氛围仍旧非常平和,人偶少女对他莫名的尊敬,而不是像亚楠那些忽然从地上爬起,总想着给他来几句掏心窝子的话的当地人,令他几乎都形成神经反射见到突然起身的人就想先下手为强,二话不说就先劈一刀过去。
夙夜打起精神,走近人偶少女,来到她的身前又停下脚步思考起来。
他究竟该如何对待这位奇特的“少女”呢?
对一个机器人的招呼回话,在现代人看来似乎非常愚蠢。就像摆在商店门前的迎宾机器人一样,感应到宾客到来便会发出“欢迎光临”的问候,但夙夜从没见哪个无聊的家伙会回应机器人的问候。
可是,人偶少女又跟现代那些机器人不同,她的眼神看起来更加的……灵活、情绪化,仿佛一位活生生的人类少女。
老头格曼曾跟他说过,如果他愿意,可以随意使用外面的这个人偶,之前夙夜还有些不理解,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究竟是按照理性将对方当作一件物品,还是根据感性认可对方的情绪而将其认定为同样的“人”呢?
人偶少女无视了夙夜脸上流露的纠结,对沉默的他露出了笑容,微笑着说道:“我是在这个梦境中负责照顾你的人偶,你可以尽情地使唤我。”
听到这话,夙夜可耻得有些激动了一下,但多年的良好教育最终还是让他无法将一个有着自己的感情的存在当作一件随意处置的物品。
纵使对方自己不在意,可夙夜也不能做出那样的决定。
这是对自身品性的拷问,他不能因为被允许这么做而肆意妄为。
姑且还是将她当作一个普通的少女来对待吧。
如此想着,夙夜的脸上顿时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神色。
“你好,人偶小姐。我非常高兴在这种地方听到如此亲切的欢迎,简直令我有种回到了家的感觉。请问,我该如何称呼你呢?”
夙夜就像面对一个普通的人类少女一样,轻声细语地表达了受到欢迎的喜悦,以及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的疑惑。
可惜,人偶少女似乎没有体会到夙夜的良苦用心,她只是平淡地回答:“我是一个人偶,没有必要使用特别区分称呼的名字。尊敬的猎人,您直接叫我人偶就好。”
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人偶的神色平淡,似乎对此既不感到悲伤,也无丝毫的期待。
就像她说的一样,她只是一个人偶,不会期待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也不在意别人如何对待自己。
真是令人悲哀的回答。
夙夜心想,他可以清晰得察觉对方身上流露的情绪,但人偶却将自身的感情压抑到了极致,仅仅期待着自身被猎人所使用。
曾经到访此地的猎人,包括此刻正在工坊中的老人格曼,他们见到人偶的时候会如何对待她,夙夜不得而知,但他将秉承平等的态度面对人偶少女。
“好吧,我知道了。人偶小姐,请允许我这般叫你。你先前说在这个梦境中负责照顾我,那么具体是什么呢?”
仔细想想,排除了帮助他战斗之外,夙夜觉得自己还没有沦落到需要被人照顾的地步。
倒是猎人梦境中的另一个人,老人格曼腿脚不便,整天坐在轮椅上,看上去更像是需要照顾的人。
“光荣的猎人,去追寻血之回响吧。猎杀怪兽,我会在这里等着你。如果你有多余的血之回响,或许可以让我来帮助你强化自己,以此来为你那病态的灵魂壮胆。”
听到这些话,夙夜微微皱了皱眉,感觉不是很舒服。
什么叫病态的灵魂,他的灵魂很正常,才没有病态呢。
不过,夙夜倒是大致理解对方是什么意思。
毕竟,强化自己,一听就很好理解。
血之回响,加上猎杀怪物这句话,他倒是并非没有猜到人偶指的是什么。
除了在苍白小人那里进行换购,夙夜还未发现其他使用的方式,于是问道:“血之回响?”
“你可能会从别处夺取这些珍贵的血液……它们将存于你的身体,你可以经由我,或者信使们来使用它。”
人偶耐心地解释着,说完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夙夜,等待着他的回应。
果然没错,夙夜猜对了。人偶所说的血之回响应该就是在自己杀死亚楠中的病人和怪兽后“流入”自己体内的奇异“能量”了。那些奇异物质在人偶认知中也是血液的一种,还是“珍贵”的血液。
看到这种熟悉的目光,夙夜感觉肝都颤抖起来,显然这是一个类似苍白小人的奸商。她们都可以使用血之回响,莫非是一伙的?
另外,她似乎将那些苍白小人称为“信使”?
“信使,是那些奇怪的苍白小人吗?”他揣测着,随后对着人偶问道:“血之回响,我现在可以使用它们吗?该怎么做?”
“当然。”人偶肯定地说道,她不会拒绝猎人地要求。
随后,她便伸出手来:“请将您的手给我……在脑海中想象自己未来的方向,然后一切交给我就好了。”
夙夜没有多想,将螺纹手杖换到左手后,像人偶递出了右手。他是右撇子,当然习惯伸出右手。
人偶抬起双手,轻轻捧着夙夜伸出的手掌,然后人偶便缓缓地跪了下来,合上了眼睛。
夙夜感觉到一股视线在自己的体内扫视了一圈,仿佛能够察觉到他血液中蕴藏的血之回响。
当然,他才回想起来自己是死后回到猎人梦境,之前猎杀所得的血之回响早已随着死亡掉落,那道视线在他体内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理所当然什么也没发现。
随即,人偶那张精致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色彩,似乎这么长时间来,从未见过如此“贫穷”的猎人。
夙夜见到人偶睁开双眼,之前期待的眼神变成了疑惑的目光,没能提供服务的她似乎有些失望。
“咳!”
尴尬地咳了一下,夙夜将手掌从人偶的手中轻轻得抽了出来,人偶便顺势站了起来。
“您对信使有些好奇?呵呵,那些小家伙,梦境的居民……”
像是看穿了夙夜强撑的坚强,人偶非常贴心得转移了话题,为他介绍之前提到的信使。
那些苍白小人居然是梦境的居民,虽然夙夜早先也有推测它们属于梦境,但还是怀疑它们是亚楠中诞生的异常存在。
“它们寻找像你一样的猎人,让他们崇敬自己,为自己服务。它们不会说话……但是,你不觉得它们非常可爱吗?”
听完这话,夙夜几乎压抑不住心底沸腾的吐槽欲望了。
亏那些苍白小人还叫信使,结果并不是为猎人服务,而是想要猎人崇敬自己,为它们服务。
果然是黑心资本家,奸商的表率。另外,夙夜格外为人偶的审美观感到难过,她到底是怎样的眼神才会觉得那些小家伙非常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