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泽抽出刀刃。
眼前倒下的半人马嘴唇蠕动,仿佛要说什么,但血都快流干了,还能说出来什么呢?
他松了口气,虽然结果近乎完胜,但敌人朝着他的冲锋和那一记堪称神力的重劈。
都让初次感受战场气氛的李泽感受到死亡的威胁。
这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强敌。
混战的半人马们都在关注两人交战,见到马剑倒下,纷纷暴怒。
这群兵士怒火燎心,完全不顾自己身边还纠缠着三四个兔人,七八柄武器朝着李泽迅疾飞来。
李泽不为所动,他越过马剑的尸体,陌刀在他手里如臂使指,或躲或挡,投矛就被他应付过去。
不仅是骑砍的武器点数增加,他自己在战斗中开始迅速吸收起那些“经验”。
跟步兵缠斗在一起的骑兵就是在找死,仗着身强体壮尚能欺负兔子,但直面李泽,上头的半人马们很快就被彻底击溃。
没什么好说的,基本可以概括为,跟兔子纠缠着的半人马被李泽一刀劈死,然后下一个。
马剑跟他的弟兄们给李泽的压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差距就像是拳击手中的重量拳击手跟轻量级拳击手。
令李泽有些感慨的是,这群半人马没有一个转身逃跑,虽然逃跑也没用,见识过李泽的投矛,不会有敌人还敢背对他。
但死战不退出现在一群盗匪身上,真的有点讽刺。这时李泽并不知道这是一群相互扶持从战场上逃出的逃兵。
围墙内的战斗很快就停息了,半人马们无一人苟活。
李泽提起之前扔下的盾牌,捡起了马剑手里的剑,他不知道这个敌人的名字,但是他想要通过这把兵器,永远铭记这群同生共死的悍徒。
当然,李泽也很清楚,如果没有他在,这群半人马将会化身烧杀抢掠的恶魔,刘家村兔子们的梦魇,被人憎恨。
李泽回过头挥了挥手,示意体力耗尽的兔子们坐下恢复体力。
而已经缓过劲来,状态正佳的他自己,披甲持剑,全副武装。跨过缺口,朝着来袭的盗匪冲锋而去。
说个有趣的笑话,李泽跟半人马们打了半天,这群黑狼寨劫匪挪也该挪到了。但是他们就是情愿在墙外被射,也要等着逃兵们跟墙内的守卫分出个胜负。
没有关系,山不就我,我来就山。
当盗匪们看到缺口里出来一个一身铁甲杀气四溢的汉子时,他们没有半点犹疑转身就跑。
让准备大开杀戒的李泽都有些懵逼。
李泽不知道黑狼寨盗匪们的暗流。
普通劫匪里也有狠角色,刚刚上山的愣头青不怕死,积年的悍匪不怕死……
但是跟着吴敛风来的这群人就是彻彻底底随风倒的墙头草,即使是当匪徒也是盗匪中被人嫌弃的渣渣。
吴大当家的黑心肠放下不说,李泽确实有点遗憾没能杀个痛快,割草跟决战是两种快乐。
不过他没有去追杀盗匪,说难听点,在这封建时代,大夏交州官府跟黑狼寨,谁更脏一点,说不一定。
万一追上去弄死几个,过段时间知道是活不下来没办法只能上山的普通村民。
虽说概率挺低的,但是也没必要考验自个或许存在的良心。
保卫刘家村的杀戮是接了人家的单子,说起来有些自欺欺人,但是李泽一想到参与进这种时代的各类阴暗,还是觉得当把刀没什么不好。
说直白点,人跟世界不同,要么就干干脆脆燃起一把大火,让世界跟自己一样。
要么就默不作声,让自己跟世界一样。
李泽很清楚,自己建立于现代社会的三观必然会和这个世界产生冲突。
就现在来说,大夏作为一个王朝还算健康,李泽既不能确定燃起火焰对这个世界的普通百姓来说算不算好事,毕竟火焰是要柴薪的。也不能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能点起这把火。
人贵有自知之明,李泽知道自己不是能够拖着时代前进的天才。
工业革命是成千上万个比李泽优秀的多的人努力之下诞生的奇迹。而这样的奇迹要出现两次,才能够跨越到李泽所在的时代。
一个人的一百年生命在这样的伟大跨越中微不足道。举个简单例子,电气普及后琳琅满目的电器设备,蕴含了多少人的思考,多少人的努力?
这绝不是一个封建王朝能给出的资源,即使它是此时世界的核心与焦点。
但是李泽又不乐意麻痹自己,改变自己,在封建王朝快快乐乐的当王公贵胄。
这真不难,穿越后的现代人只要不被饿死,想要折腾出一套家业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这样就无法避免的做出改变。
李泽两条路都不走,那就只能当只鸵鸟。
如果穿越没有福利,那他这么做等于自杀,好在让他穿越的不知名存在发了善心。
当兵吃粮,拿命换钱,李泽心里痛快。
李泽很清楚自己这么想太矫情,但谁叫金手指让他有矫情的余地呢。
战后,落日西沉,残阳如血。
用不着李泽打扫战场,他跟路过的闲散人似的施施然回到铁匠铺。
当然,一路上,这个满身鲜血,煞气逼人的汉子可谓神鬼辟易。
李泽脱下战甲,清清爽爽的给自己冲个冷水澡,换了一身衣服。
然后细心的把陌刀与长剑清洗干净,慢慢用磨刀石跟油脂保养…过几天还得找刘铁匠帮忙,修理一下这两把宝贝。
收拾这些东西让人觉得麻烦,但是又能让人冷静下来,这种感觉就很微妙。
由于铁甲不是李泽自己的,被毫无牌面的扔到一边。
当刘山走进院子就看到染满鲜血的铁甲,这个张弓搭箭,射了一天手脚酥软的人顿时对李泽肃然起敬。
毕竟谁看到一副血迹斑斑的铁甲都会脑补出一场艰苦的血战,然而事实上就李泽的体验而言,这整场战斗更接近于屠幼局。
全局唯一能对我方上单大爹造成危险的对面大佬还因为越塔送了人头。
马剑把家底带自己都赔进去了,刘家村虽说不至于人人缟素但也确实牺牲不少好小伙,吴奇虽说死的都是外人不过浪费了不少钱粮。
虽然有点不近人情的感觉,但唯独李泽自己,连个肌肉拉伤都没有。
刘山带来几个人把铁甲带走洗干净,送回县城,但是他主要目的不是这个。
李泽拿着手中的陌刀对着太阳,黄昏光线不好,他一边心疼的寻找划痕,缺口,一边先开了口:“想说什么说吧,真刀真枪的战斗都打下来了,怎么这会扭扭捏捏的?”
刘山苦笑,在地上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李兄,今天这事说实话,是我刘家村对不住你。”
李泽把陌刀放下,打开瓦罐,挑出一抹油脂。对着刘山笑了笑:“战场无情,只要是有兵家之事就必然会出现意外。今天这一战,刘家村弱而黑狼寨强,以弱敌强最为凶险,你派人来帮我,其他地方也会崩盘,所以我不怪你,给点好处就行,我这个野人没见过世面,胃口很小的。”
如果李泽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一句我不怪之类的话。刘山还会惴惴不安。但李泽把局势分析的清清楚楚,又把事情挑明,就说明他没有心怀不满。
刘山放下有些忐忑的心,毕竟只要了解到面前这个看起来温和的虎人在这一战有多强势,都会对他有不小的忌惮。
刘山浅笑:“李兄你开玩笑也不用点心,就你的谈吐认识,怎么可能是一个荒山里与猛兽争食的野人。”
李泽给陌刀擦好油,归刀入鞘:“我就是一个野人,你想,我可半点拳术不会。”
“那么你想学刘家拳吗?”刘山很直白的问,李泽身上确实全是谜团,自称野人却谈吐不凡,半点拳术不在身上但是筋骨之强再适合习武不过。
但是刘家安排在县里衙门当小吏的家人又怎么也找不到对得上这么个虎人的通缉令。
既然不是通缉犯,那秘密再多又有何妨,别人习武像是种子种土里,发不发得了芽,不知道。
这位主自己都成个树苗了,只要练了武,保管一颗参天树。谁见了不馋。
李泽摇了摇头:“刘家拳近身短打,不适合我。”李泽这几天在铁匠铺并不是除了拉风箱就是练刀法,他也朝铁匠铺的学徒打听了不少东西。
刘家拳具体怎么打他不知道,但是刘家拳是个什么样的拳术,只要多找几个兔子夸他们,兔子们自己就会抖个一干二净。
刘山有些遗憾的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