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望无际的车队宛若一股金属所铸就的洪流般奔涌在荒原上,放眼所及皆是一片了无生机的黄褐色土地,乱石夹杂在其中,却没有一丝绿意。
机械的轰鸣声取代了荒野的沉寂,车队沉默的行驶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大地上,就连一座小小的村庄都没有看见。
维和步兵同样一言不发的擦拭着手中的枪械,斯科特咬着另一根没有被点燃的眼,视线投向远方。
远方时不时有兽群发出略带悲伤的哀鸣,却不知道它们在哀叹着什么。
天空昏沉沉的,还下着小雨。雨水顺着运兵车的外壳缓缓滑落,一路颠簸。
“我们真的要和自己人打?”
“不然你觉得这架势有哪个盗贼敢来惹我们?”
领队对着车窗外轻轻一指,另一只手绰绰有余的掌控好方向盘。斯科特顺着领队所指的方向望去,看见了己方那连绵不绝的车队。
这一次的行动,由于雇主想要尽可能不引起别的势力的注意,所以只雇佣了保护伞公司最基础的普通步兵,装甲战车什么的一辆都没有带上。
而且为表诚意,这次互送行动直属于雇主的军队主动要求走在前方,把相对安全的后方留给了保护伞公司的安保部队。
按理说这次行动应当十拿九稳,无论怎么肆无忌惮的贼寇,在看见了这样一只庞大的车队时,毋庸置疑的都会选择绕道而行。
但今天挡在这只联合部队面前的,是另一只直属于保护伞公司的精锐部队——
赤旗。
而刚成立没多久的保护伞公司分部部队——蔚蓝,显然不是如今拥有着赫赫战果的赤旗的对手。
但蔚蓝的维和步兵们听到要和卡兹戴尔的动员兵打一场时,脸上无不生出了想要退却的神情。
开什么玩笑,那只部队自从出现在世人面前以来,迄今为止无一败绩,而且均是以少打多奠定胜利。
当之无愧的精锐之师,对标于各国的顶级常规部队。
每当战场上有炮火的轰鸣声响起,那下一刻便是无穷无尽的枪火洗礼。没有什么会比看着上一刻还在和自己谈笑风生的战友,在下一刻化作一滩看不出形状的碎肉更让人心生恐惧。
特别是那些被称作“坦克”的新型部队,往往需要依靠尖刀力量去摧毁,普通士兵根本阻止不了那种钢铁怪物前进,脆弱的肉体最后只能化作前进中的坦克履带下一道血痕。
在最近爆发的哥伦比亚建国防线攻坚战中,保护伞公司配合乌萨斯军,充分的告诉了世人什么叫做火力饱和打击。
先是一轮舰炮和从天而降的导弹洗地,然后是钢铁洪流再一次撕开临时战线,随后是联合步兵海推进。
乌萨斯靠着这种几乎无解的战术,在哥伦比亚的土地上一路高歌猛进。
双刃直升机从战场上呼啸而过,收割着零星剩余的仍在抵抗的敌军。
而从那位指挥官阁下的口中,他们提前知道了自己的对手就是这样的一只部队。
“这怎么可能打得过。”
“起码不会死是不是。”
领队倒是看得很开,甚至还有闲情给自己点了一根烟。
“战场上,刀剑无情。真的厮杀起来,谁又会去注意这些东西。”
“那就当着他们的面扔掉武器,然后举起双手。”
“……队长你高卢遗民?”
“不,”领队一反常态的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双眸无神的望向窗外。“你要记住,这次所谓的遭遇战,只不过是那些大人物们的一场博弈而已。犯不着为了这种东西丢掉性命。”
打头的车辆似乎是熄火了,导致整个长龙般的车队都停了下来。
“等你什么时候找到了值得让你奉献出生命的东西,那时候再去拼命吧!而现在的你,要做的就是守住这条命。不要在自己想去拼命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已经没命了。”
领队一把拽起放在一旁的武器,有些粗暴的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果不其然在下一刻,爆炸所带来的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车队的头部响起。
领队的维和步兵深吸了一口气:
“敌袭!”
刺耳的警报声很快就被拉响,维和部队井然有序的从运兵车下跳下。而另一边直属于雇主的那些骑士,遇袭时的姿态就差了许多。
不是在争先恐后的争夺下车的顺序,就是在哆哆嗦嗦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完全就像是一群只经过基础训练就被扔上战场的新兵。
反正在如今的卡西米尔,生命并不值钱。
掌权者不会因为士兵有多少深爱着他的家人,或是身后有没有哪位青梅竹马的恋人在等待着他的归来,就去重视他们的生命。
怎么可能,你的命,哪有钱重要?
斯科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沉默的低下头,只是握紧了手中的枪械。
他想起了自己的母亲,病和药之间,只差钱。
认钱不认命的卡西米尔国际医院,又岂是给他们这些穷人服务的?
别做梦了,拿起套索,然后去找一个路灯吧。
这是领队在喝醉了的某个夜晚对他说的话,当初他还以为领队是在劝自己接受不了就重开一把吧;但现在看来——
谁说绞索只能上吊自缢?
愿所有的资本家们,在那一天到来时都会有一场好梦。
免得做鬼也要来扰人清静,这种人很可能连地狱的那些恶魔都自愧不如。
真正为整个卡西米尔带来发展的根本不是那些什么事都没做,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的资本家。
多少工人用自己的血汗浇筑起了如今卡西米尔如此繁荣的模样,而现在的人们却只知道去歌颂资本家,或者说——
歌颂奴役他们的资本。
斯科特或许稍微有点儿,明白指挥官阁下的意思了。
他想要斩断整条束缚在卡西米尔所有人颈部上的锁链,让那些烈火焚尽这片大地上所有的阴影。
那一天不会远了。
但是现在——
斯科特拿起了自己的武器,纵身一跃跳下了运兵车。
先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