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三十一日的朝会震动了整个士林。
董卓拜为相国,权倾天下,还获得了加封手下亲信官职的权利。在世家大族看来,这一举动无疑是对朝廷权威的极大践踏。
大汉开国四百年来,还从未有大臣有过如此之大的权利,就连当初的霍光也没有达到这种程度!
一时之间,朝廷内诸位公卿内心悲愤交加,他们决定对董卓采取行动。
不过也有一些人对现在的结果表示能够接受。比如王允,他认为目前至少避免了废黜天子这种最坏的局面,接下来不宜轻举妄动,应该静观其变。
可惜王允的主张并没有得到多少人的相应,很多人视其为懦弱的无能之举。
雒阳城内,再次笼罩上了阴霾。
和城内不同的是,城西的董卓军大帐内此刻喧声震天,一副喜气洋洋的热闹氛围。
偌大的议事大帐内,中央竖着一口大锅,里面煮的沸滚,大块的肉在里面上下沉浮,浓郁的香味让人垂涎三尺。
董卓高坐上位,望着两边一脸激动的手下们,感慨的道:
“没想到我董卓也有今天的地位。各位,这都是你我同心而行的结果,来,干了这杯!”
说着他高高举起了漆碗,下方众将也都双手捧起酒碗,大声道:
美酒入肚,董卓颇为畅意。这几坛冰镇美酒依旧是曹操所送,这个季节也就城内王宫贵族的地窖里才有冰块了。
“孟德啊,你真是有心了。”董卓满意的望着左侧坐在末席的曹操:
“我被拜为相国,满朝公卿竟然只有你和王允向我称贺,也只有你想起给老夫带来礼物。”
说到这里,董卓冷笑道:
“城内诸公,为何如此轻视于我?若无我率军士在城外劳苦守护,诸公岂能在城内安寝?!”
此言一出,下方诸将皆心有同感,纷纷鼓噪。
首先是李傕,他猛然站了起来,怒视着曹操:
“相国和我等都一片赤诚,然而却被城内小人猜疑,致使我们几日来望城而不得入,这难道就是朝廷对我们的态度吗?!”
董卓身边的董白倒是浑不在意,只是低头吃着面前的美味,其中有种叫做葡萄的果实让她无比喜爱。酸酸甜甜的味道让她皱眉的同时还忍不住再来一颗。
刘协这家伙送来的果子真不错。听说来自西域?为什么自己在凉州就没碰到过呢?
董卓静静地听着手下们不满的控诉,并没有第一时间喝止他们。而曹操始终面带微笑,面对李傕等人气势汹汹的质问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不满和惶恐。
他还没有挤进董卓圈子的中心位置,面对眼下遭受的诘难,只有一个字:忍!
李儒捻着山羊胡,半眯着眼睛观察曹操的反应,微微颔首。
处乱而不惊,受辱而不怒,真可谓大丈夫。
作为董卓军少有的智囊角色,李儒近期越发觉得有心无力。往日里对他几乎是言听计从的董公近期待其态度忽然冷淡了起来。他的任何献计都被驳斥甚至受到呵斥,这让他委屈的同时有一头雾水。
联想着近期的情况,李儒得出的结论就是——董公受到了一些人的蛊惑。
在李儒看来,嫌疑最大的是刘协。从当初其见面后,董公的行为就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原本预定好的入城废黜皇帝,控制百官以立威势的计划也化为了泡影。
但是陈留王只有十岁啊,这正是让李儒迷惑的一点。还是个孩子的陈留王到底是怎么办到的?
根据李儒的观察,这些日子里陈留王只来过一次,那次里和董公进行了一些密谈。密谈的内容李儒多半也能猜到,大概就是劝阻董公废立一事。
随后就没了。陈留王也没有给董公送什么大礼,硬要说送了什么,也就只是今天宴会上的稀有果子罢了。
李儒深知董卓的脾性,知道其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这种情况下陈留王到底是给了董公什么?他又能给什么?
难道天底下真的有不耗费分毫就能说服一个人的方法?
就连现在座上的吕布,都是在董公付出大量金银以及赤兔宝马后才成功让其倒戈的。
李儒越想越是感到迷惑,因此不得不把怀疑的对象放在了曹操身上。
这些日子里若说谁来的最勤快,那就是眼前的曹孟德了。身为西园八校尉之一的他,在大军来临的第二天后就上门暗暗表达了投靠之意。
这种季节在外露营,能够畅饮这种解暑美酒无疑是种享受。
而且李儒也收了曹操所赠的一些稀有典籍,对其也颇有好感。
唉,自己的头脑真是不够用了,这雒阳真是怪哉,怪哉!
李儒无奈,只能举杯饮酒。
待到好一会儿后,董卓觉得差不多了才出声制止:
“尔等勿要为难孟德。他与那些自命清高的士人不同,是个懂得大势的人。况且各位杯中的美酒,难道不是孟德带来了的吗?”
见董卓发话,李傕马上拱手称是,然后向曹操深深行了一礼,笑眯眯的道歉赔罪:
“某一时酒醉失语错怪孟德,请勿怪罪!”
郭汜在内心暗骂李傕变脸太快,但是他也马上干笑着轻抽自己的脸皮:
“哈哈,没...没错,我等只是酒后失语!”
曹操暗暗惊叹于两人的无耻,但面上还是笑道:
“既然是酒后失语,二位将军何罪之有?来,曹某敬两位一杯!”
曹操的这番表态给足了两人面子,李郭二人满意的坐了下来。
沉吟片刻,曹操知道该自己表现的时候了。能否彻底取得信任,就看接下来的行动了。
“相国!”曹操起身离席来到董卓面前跪下,慷慨激昂的道:
此言一出,帐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曹操,而后者一脸决然。
“哦?”一直埋头大吃的董白抬起了头,饶有兴趣的望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