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这一刀···如果是这一刀的话。
卫宫士郎的眼前,浮映起了圆藏山当中,冷漠望向自己的Saber的模样。
如果是这一刀真正的魔刃的话,能够抵达她的身侧。
那个时候,他能赢。
不用假借Rider之手,用如此卑鄙的方式——而是货真价实将那位从圣杯战争开始便一直保护自己,理想与理念都完全共鸣的‘挚友’亲手杀掉。
在这一刀之前,卫宫士郎从那之后的一年半甚至包括之前十几年人生当中的力量都不过是过家家。
真正抵达英灵领域的一刀。
包含了他所有天赋才能、魔术以及努力的一刀。
“噗嗤————————”
肢体几近被斩断,那连皮带骨包括筋与肉的肉身一切都在那已然变形的九连斩当中被切开,无数的鲜血伴随肉沫飞溅开来。
如岩石般沉重、像风般锐利、带着水的生生不息、斩切过后留下火焰般的炙烤以及电流的贯通。
哪怕放在英灵手中,也是符合他们身份的绝杀一击。
经历斩鬼的险境,加上之前与黑化Saber以及黑化Berserker的战斗,终于抵达了这个境界。
“额。”
全身空门大开,胸口处被最后绝杀一击用无铭日轮刀径直穿透了胸口,鲜血沿着透明剑身不断溢出蔓延然后从身后滴落地面的巴泽特,就这样在身前不断飙血的情况下,无力地向后倒去。
胸口插着长刀就这样,向后。
赢了。
卫宫士郎绷在口中的一口气长呼而出。
面前这个人,确实是个货真价实彻头彻尾的怪物···普通魔术师的话,可能用数百上千人一起都不一定能够能够堆砌到她的位置。
真的···就像神话当中终将成为英灵的英雄一般,有着超越想象的力量。
但是,他赢了。
用刀刃确实地贯穿了心脏,杀死了她。
“————————”
眼睛一闭。
卫宫士郎开始松懈的身体,连带精神一起恍惚。
面前的开始倒下的敌人身影还残留在视网膜当中,但大脑却已经开始填补她倒下的轨迹。
已经结束了。
眼睛一睁。
那个刹那,卫宫士郎甚至都反应不过来——和巴泽特不同,他的战斗力虽然已经达到一定高度,但远远未达到‘Archer’那种已然跨越无数战场拥有心眼的级别。
反应力、判断力,这些他依旧并不成熟。
所以···
在上一刻已经在自己面前开始倒下,此刻睁开眼却倒映在双目当中的,已然全身完好态势抬起拳头向着自己而来的身影,让他大脑陷入了宕机。
魔刃已然脱手,自然的反击却还未做出。
相当愚蠢的,就像是个在道馆当中的靶子一样,站在那里。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猎人狩猎完成的那刻也是最为脆弱的时刻。
“轰!!!!”
命中了。
巴泽特的手,自战斗以来第一次完全地命中了卫宫士郎——哪怕力量占优、速度更快、反应力和判断力都更为快速,却仅仅是因为在‘技艺’一点上落入下风,于长刀之前完全陷入到对方带领的节奏当中一次都没完成实质伤害。
就和卫宫士郎对巴泽特暗暗心惊一般,实际上对方也是同样的。
这是第一次。
但就和卫宫士郎刚才挥出的真正的魔刃一样···第一次,也足以是最后一次。
“额呵———”
胸腹部受到重击,卫宫士郎‘く’地身体向后凹陷,嘴里却是已经直接一口鲜血从嘴里直接吐出,眼睛前凸。
紧接着,整个人完全倒飞而出。
“咻!!!”
“轰隆!!!!”
在片刻巨大的破风声之后,卫宫士郎径直飞入到了森林当中,撞断了数棵树之后才是硬生生停在了一堆木材当中。
赢了,但没有完全赢。
所以输了。
已经不知道断了多少根骨头的卫宫士郎全身一丝力气都提不起来,唯一能够勉强抬起头来的动作却是因为额头上流下的鲜血,导致双目当中也全是一片的血红色。
他没有想到。
虽说已经尽量按红宝石的警告去做了···但他没有想到对方却是有复生的能力。
并且是和Berserker一样的,死亡又复生的犯规级别。
命中的手感是绝对没错的。
一般而言贯穿胸膛处的心脏已经结束了。
“一般人的话你应该已经赢了,但可惜遇到的是我。”
全身完好,除了衣服全被剥离算是赤身裸体的巴泽特一步步走向卫宫士郎。
声音当中虽然冷漠却也相当认真。
如果对手使用的是‘王牌’一般的能力的话,她会使用【逆光剑】——拥有能够回溯时间,后发而先至将敌人完全封杀能力的宝具。
而刚才卫宫士郎的魔刃,要说算的话也算,不算的话也不算。
是单纯的剑技还是判定为绝杀的王牌···释放逆光剑全凭个人的潜意识判定,所以在那个时刻就连巴泽特自己也并不能完全断定自己能使用出来。
这种宛如在参拜神社之时不知道抽签是吉还是凶的暧昧状况对追求稳定效率的她来说是最讨厌的情况。
所以,她选择的是另一个。
除了逆光剑的另外一个底牌。
就和之前卫宫士郎的诱敌深入一模一样···她的行动就是什么都不动。
护住大脑就够了。
手脚、肾脏、肌肉、心脏···置之死地而后生,将生命先一步交给对方,看似放弃了胜利。
然后却是在条件达成情况下,启动集合了她所有一切所铸就的魔术。
在死亡一刻恢复全身所有一切,已然达到宝具领域的魔术。
过去正是依靠这个力量她才能跨越一次又一次的险境——毕竟单纯的强大可无法面对各种各样的凶徒。
而这次也一样。
以自身为诱让卫宫士郎爆发先行杀掉自己,然后在他松懈的瞬间完全恢复来一锤定音——就连恢复的时刻都是等同于死亡状态的她冷静判断出来选择的时刻。
结束了。
虽然仅仅是一拳,但卫宫士郎既不是Berserker也不是Saber,更不是巴泽特这种人形猛兽···战场之上不过瞬间的决断错误导致就是前功尽弃。
这个地方没有常识、没有数字、没有侥幸,有的仅仅只是‘结果’。
巴泽特一步步向卫宫士郎走去。
她也不能确定自己刚才一拳没有直接杀掉她是不是下意识收手了···但现在起码得要完全解除掉对方的威胁才行。
“咳——”
卫宫士郎想要站起来,但却只是一口鲜血又咳了出来。
他的身体,太差了。
“不会让你通过去的!”
但是,巴泽特的脚步依旧停下了。
伊莉雅和小黑。
虽说也同样伤势颇重,但起码比卫宫士郎要好——这两人义无反顾地站到了他面前。
住手。
卫宫士郎想要说出口却说不出来。
甚至看到原本不知生死的凛和露维亚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站到了自己身前,挡在巴泽特面前。
疲劳。
哪怕卫宫士郎的精神再怎么坚韧,在现实的创伤面前却也只能两眼一黑地晕死过去。
之后的事情已然和他无关。
凛用宝石魔术维持他的稳定,美游的到来,二回战的再开,用地脉图的异常逼迫巴泽特休战···
“!!!!”
等到卫宫士郎再度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整一个星期后了。
从床上猛然挺坐起来。
重建的露维亚家别墅,有着专门的医护人员看护,还有魔术的支援——科技与神秘的双重料理下,将他从那种极高致死率的状态当中百分百地救了过来。
若非伴随有颅内出血和内出血、肾脏等诸多问题,他甚至不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恢复意识。
“一切结束了么···”
从床头拿起那一叠像是预料到了他担心而留下留言的纸张资料,卫宫士郎却是逐渐握紧拳头,不觉间将整叠资料拧成了一团。
在医生向露维亚她们报告好消息的同时,先一步消失在了别墅中。
伤还没好。
走动之间都能感受到胸口蔓延至腹部的疼痛···
但他还是离开了。
不知为何地,卫宫士郎走到了卫宫邸——不是现在伊莉雅她们居住的那个地方,而是他那个世界仅有他一人在的卫宫家的,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属于他人的‘卫宫邸’。
已经和他完全无关的地方。
悄悄地潜入房子,进入那同样用作堆积杂物的侧屋杂物室,将自己锁在其中,躺到了地面上。
那比起床而言,在过去十几年对他来说更为熟悉的地方。
然后,问着自己。
他能做什么?
名为卫宫士郎的人能做到什么?
明明刚刚和爱丽丝菲尔做过承诺···
本来就已经失去了所有一切,仅仅只有‘战斗’的地方还留有他的位置——但是,他就连伊莉雅都没能保护住,谈何将‘伊莉雅’抢回来!?
卫宫士郎咬紧牙齿。
从复活以来实际上一直积压在他肩膀上的重压,此刻因为这一次的战斗,全部爆发了出来···在他害怕着。
他不怕输,但他害怕失败。
‘伊莉雅’的生命还压在他身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可以站在她的身边。
但是此刻的他,实际上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输给巴泽特的一次战斗,彻底让压力全部从胸腔跑了出来。
旁人看来或许无所谓的一次挫折、仅仅一次的不利···于他眼中却是甚至高于自己生命的重压。
连此时此刻,自己待在这里的意义都被抹消掉。
那么···
“我到底该怎么办,切嗣?”
第一次地。
卫宫士郎在这完全无光的杂物室当中,露出迷惘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