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还是可以试着体验一下啦,虽然对于你这样已经拿到大学门槛的准大学生而言没那么紧迫,但也不失为人生宝贵的经验。”大脸猫头头像闪烁,“对了,想不想回你初中母校看看?”
“仕兰?回去干嘛,那么远,在杭州嘞。”流泪猫猫头附了个吐血的QQ表情。
“提前认识一下大学同学嘛。去了就回来,不耽搁你体验人生。”大脸猫发了个龇牙大笑的表情,“包吃住包来回哦?”
“那感情好,去!”
2009.5.12日夜10:00,双流飞机场。
诺诺说她很好辩认,进候机厅如果能看到一位一头暗红头发的女生,八成就是她了。可张锐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开车的出租车司机大概是个不熟悉机场构造的新手,把他运去了T1航站楼。
可双流飞机场国内航班在T2航站楼。
在张锐发觉不对劲开始往T2航站楼跑的时候,电话适时响起。N96显示屏上亮起的联系人名称是红发学姐。
“张锐,你怎么还没到啊。离起飞就剩一个半小时了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张锐声音中带着气喘吁吁和崩溃,“咱跑错航站楼啦学姐!马上到!”
电话那头传来“噗”的一声轻笑,大概是诺诺没忍住笑出声了,“那你快点。给你点了夜宵。”
酒德亚纪吸了口可乐,满足地吐出口气,“小张他是跑错航站楼了?”
“正解。”诺诺笑得有些欢脱,“其实我感觉他比我还要脱线一点儿,以后相处这种事情应该会出现蛮多的。”
“嚯,原来墨瞳你还有自觉的呀。”酒德亚纪一只手撑着脸,笑着调侃正倚靠在花台旁玩手机的诺诺。
诺诺全身从下到上是一双紫色暗纹慢跑鞋,一条贴身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外罩了一件蓝色竖条纹的短衬衣,头顶扣着一顶棒球帽。她正侧头单手在iPhone上点点,像是在给什么人发信息。
整个人显得有些慵懒。
10:27,张锐在肯德基最里面的角落找到了叶胜三人组。
“曼施坦因教授呢?”
“有急事先去北京啦。隔天还要飞回来呢。”叶胜给还在喘气的张锐递了瓶百岁山,后者直接咕噜咕噜开始喝。
“别呛着啦。”酒德亚纪像是姐姐一样拍拍张锐的背,“其实刚剧烈运动完应该缓一会儿再喝水的。”
“这不是害怕误机了嘛。”张锐说,“话说我们要在杭州待几天啊?”
“五天左右。住在当地的晶丽酒店。”诺诺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了,表情很是玩味,“今晚在飞机上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就一起去调戏仕兰高中生。”
次日清晨,晶丽酒店。
这是这座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五星级。张锐原本觉得成都的金河宾馆已经够奢华了,没想到这家还要奢华一点儿。
不过卡塞尔究竟是有多豪横啊........这几天下来的开销,只怕是比老爹接工程时招建筑师的面试用度还多。这还只是为了招几个学生。
张锐被安排在行政层的会议厅外面,以'过来人'的身份游荡,和未来的同学混个脸熟。
走廊上放着17把椅子,不多不少;面试人也是17位,一人一把椅子,不多不少。
张锐从套房抵达走廊,时间很短,算是来得很早的。可还有几位来的更早的。
最先发觉张锐也是面试队伍的一员而向张锐搭讪的是一个女生。女生穿得很有英伦风,一件深蓝色的套裙,白色的蕾丝边袜子和平底黑皮鞋,扎着白色领巾,头上别着珍珠贝的发卡。文静中带着一丝贵气。
“嗨。同学。”不知是不是第一次参加参加这种面试她很是紧张:“”
“放心吧,虽然问题很奇葩,但是两位考官人很好的哟。”
陈雯雯无声地笑笑,低低地“嗯”了一声。“同学你也是考官吗?”
“我吗?”张锐指指自己,“当然不是啦。我也是申请了这个学校的学生,通过面试后有了个兜底,心态轻松了很多,不是太担心高考了。正好学姐邀请,我就来杭州散散心。”
“同学你好厉害。”陈雯雯说。
“因为我杂书看得比较多啦。问题很偏很怪,最好要有心理准备。”张锐想了想觉得提醒人家的程度还不够,“是真的很怪。”
听到有人在聊面试的事,早到的几个同学都有些躁动。
“我不在乎。”听着声音像是个跋扈少女,“要是不录取我,我就去上斯坦福,我爸爸有朋友!”
无论是哪里都会有家底子硬的啊,张锐感慨。没在意,这样的人在七中也不少,但低调多了。
“喂!那边那个站着的,在问你呢!”发觉没引起张锐注意,女孩似乎有些恼怒。
“啊?”张锐有些疑惑,这也没个问句啊:“同学你是有问题想问我吗?”
女孩涨红了脸,大概是没遇到过张锐这个路数的。苏晓樯哪儿碰过这样的钉子,仗着家里有矿,是真有矿,整个仕兰也没几个人敢触她的霉头。而今天面试跳出个初生牛犊的,还偏偏惹不得。
憋屈,很憋屈,非常憋屈。
“路明非?”
突然有人带着惊讶的开口,随后是此起彼伏的来自不同人的“路明非”三个字。语气里不是惊叹,而是困惑,好似这个人出现在卡塞尔学院的招生面试会上是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一样。
对此那个叫路明非的男生只好挥挥他手里那封信,咧嘴尴尬笑笑说:“我也是来……”他喉结上下滚动,很紧张,“面试的。”
“是路明非同学吗?”张锐想起了曼施坦因教授的提醒,抛开了准备发毛的小天女去迎接这个有些怂了吧唧的男生。
“诶,我吗?”路明非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叫别人。
“对呀。”张锐给路明非指了个空位,“座位上有张表格还有只笔,尽快填好哦。主要是姓名年龄之类的基本信息。”
“谢谢谢谢。”路明非看起来有些受宠若惊,唯唯诺诺的。
张锐听到了'咕'的一声,理解了什么先走开了。不久服务员便给路明非送上了茶点,牛角面包和一杯热奶。
不过路明非同学似乎一点儿都不在意面试的事,解决了饥饿温饱问题之后就开始猥猥琐琐地看刚刚来问自己问题的陈雯雯。
张锐开始有些怀疑这个曼施坦因教授口中的“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灵感”的天才,不是假装怂,而是个彻头彻尾的真怂货了。
路明非仰头看着屋顶,忽然呆笑了两声,把周围人,包括待机的服务员和张锐都给吓了一跳。
“不对劲不对劲.......”张锐情不自禁的扶额。有句话讲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隔,可这位“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灵感的”天才似乎就在那条线上性感热舞。
“柳淼淼到了么?”叶胜推开了会议室的门,环视了一下,“张锐,她来了没?”
“别紧张,去吧。”张锐拍拍刚刚还在问自己问题的文弱女生的肩膀,“在的在的,她过来了。”
“嗯!”小美女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别紧张,我是考官叶胜,只是聊会儿天而已。”叶胜微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试图让她放轻松些。
叶胜带着柳淼淼一起进去了,会议室的门随即关上,剩下的16个学生扭头对着眼神,谁都没法掩饰脸上的紧张。
“喂!面瘫男!”小天女大声地嚷嚷。
注意到到苏晓樯是在对自己说话,张锐脸沉了不少,“同学,这样随意给人取外号很不礼貌哦。”
“好啦好啦别叽叽歪歪啦,你还是不是男生啊?里面都会问些什么问题?”小天女显然没想到看起来蛮好说话的张锐骨头意外的硬,语气就以她的方式缓和了些。
“抱歉,我认为人和人之间至少要互相尊重,如果你要问我问题,至少请先说声'请'。而不是这样盛气凌人。这是原则问题,无关你的容貌或是家境。”话说完张锐直接抽身找了个位置坐下玩手机。
“你!”
路明非心里“咯噔”一声。坏了,小天女这次的面试只怕是黄了。平时跋扈惯了,结果这次碰上个硬茬。要真是平时也还好,一堆仰慕者肯定早替小天女去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同龄人了。可这是卡塞尔学院的面试现场,小天女气势上反而弱了张锐一筹。
小天女已经涨红了脸。了解苏晓樯的同班同学们都知道她现在肯定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就像是一个极度干燥的火药桶一样,哪怕这是粘上一丁点儿火星就会瞬间爆炸。
“唉算了,我和一个女生怄什么气。”张锐摇摇头,“高考前压力这么大倒也正常。”
正当张锐准备起身去和苏晓樯讲解时,正主已经攥紧了手站到了他的座位前,像极了打算和他好好吵一架。
“对.....对不起。请给我讲讲该怎么答题吧。”咬牙切齿,无可奈何,但依旧是服了软。
无论是路明非还是在场的其他人都觉得自己的耳朵坏掉了。小天女也会道歉?今天的太阳莫不然是从西边儿升起来的?
“不。我才是该道歉的一方。”张锐在脸上努力挤出了个微笑,“参加面试很紧张吧?其实我之前参加的时候也是啦,答题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嗯。”声音微弱如蚊子嗡嗡,本来做好了对方会得寸进尺的准备,打算屈辱挨张锐一头骂的苏晓樯显然没想到对方会是这个回答,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复,难得的像个乖乖女一样叠起手放在身前,低着头听张锐讲一些面试的细节。
在场的兄弟们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这个其貌不扬的同龄人就这样降服了无法无天了快三年的小天女?
是梦,是在做梦吧?
这时门被推开了,叶胜礼貌地比了一个手势。柳淼淼走了出来,回头跟叶胜说了声谢谢,看得出她强撑着不想露出失望的表情,但是那失望已经老老实实地写在脸上了。
可当她走过张锐身边时,还是小声且认真的说了声谢谢。
“苏晓樯。”叶胜说。
小天女听到念自己名字的一刻整个人就突然僵硬了起来,漂亮的眼睛瞪得老大,呼吸也急促了些。
“去吧。和之前一样自信点儿。”张锐竖起大拇指,笑了,“注意要礼貌些!”
“那当然!”闻言苏晓樯露出一口漂亮的白牙,笑了,好像那份骄傲又回到了她身上。她是踩着和平时一样的步伐走进的会议室。
不过倒下的也很快,五分钟左右,小天女像个烧开的水壶一样头上冒着蒸汽脸气得通红出来了,比柳淼淼还不如。
“那个,你当时面试的时候和他扯了多久?”小天女余怒未消。
“大概......四分钟?”张锐认真的回忆了一下,自己也没面试太长时间。
“哼,那我比你强。”苏晓樯好像气消了些,拿出手机,“加个QQ?”
“好啊。”张锐爽朗的答应,从裤包里拿出那台学院送的N96和小天女交换了联系方式和QQ号码。
“下次一起吃饭呀。”小天女对张锐一龇牙,提起包包走了。走到半路路明非还听到了她的抱怨声,“什么学院!明明是耍人!”
不过兄弟们的下巴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回不去了。这张锐何许人也?竟能让小天女主动约饭?
只怕是大有背景!
叶胜和酒德亚纪二位在里面不像是在面试,倒像是练合击刀法,斩人越来越纯熟和圆润。号称高三口语第一,让张锐也由衷佩服口语优秀的赵孟华连三分钟都没撑到,被送出来的时候目光茫然。
“同学......”是陈雯雯,她越来越没底了。
张锐犹豫了会儿,打算给她支支招,“他们会问......”
“陈雯雯。”叶胜再次探头,打断了张锐的漏题。
“加油啊!”路明非压低了声音在陈雯雯身后喊。
陈雯雯扭头看了路明非一眼,轻轻点头。
十五分钟。
无敌的陈雯雯也倒下了,失望地走了出来。和柳淼淼一样,陈雯雯路过张锐身边的时候也轻声道了谢。不过她选择了提着包包等路明非。
为什么会没过呢?这些人看起来比自己优秀多了呀。张锐心里有十分困惑。
只听叶胜说了句,“路明非。”
路明非一愣。张锐心说这人肯定过不了了,又呆又怂,“下一个是你了,路明非同学!”
这样路明非才回了神,跟着叶胜进了会议室。
而'天才'仅坚持了一分三十秒,创造了最速淘汰记录。
今日面试,无人生还。
又是个深夜,叶胜坐在会议桌边,又一次翻检那些履历。
他抬头问旁边的张锐,“你看到诺诺了吗?一整天没看见她,面试也不来,她也是面试官呢。”
“好像去城里玩儿了。”张锐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地回复了叶胜的问题。
酒德亚纪也耸耸肩,“没办法,其实还是个小女孩啊。”
“面试结果怎么样?”门打开,古德里安拎着手提箱急匆匆地进来,“我买了红眼航班的票,刚刚降落就直接过来了。”
“全挂了。”张锐笃定的对着教授陈诉了事实。
古德里安教授整个人直接傻了,向叶胜发问:“我们的's'级路明非呢?”
“只用一分半钟就离开了。主动弃权。”叶胜和亚纪面面相觑,无奈的笑了。
“你们不懂,几十年了,才出现这么一个‘S’级的候选人,如果我们给出的面试结果是不及格……校长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教授,容我插个嘴。”张锐一脸黑线,“路明非,真不像是有才能的人.....他太怂了。”
“那是块璞玉啊!还需要细细打磨才能绽放出光来!”曼施坦因教授深深叹了口气,摸索全身找手机:“要挽回!必须挽回!我来给学生家长打电话!”
叶胜挠了挠头,叹了口气,“还是我来打吧……您这样会吓到学生家长的,觉得您居心叵测。”
深夜一点,丽晶酒店行政层的套间里,诺诺悠哉游哉地摆弄着苹果笔记本。
QQ对话窗显示“索尼克”的头像闪烁。
“那个A级的张锐,有多大的把握能拿下?”
“目前为止,三成。比起参加学生会或是社团,他好像更愿意听家人的话在大学期间好好学习,等研究生阶段转而去考芝加哥大学镀金深造。”
“考研?我们可是屠龙院校,全世界只此一家,他能考去哪儿?”'索尼克'乐了。
“不一定,中国也有类似的培养体系,只不过好像都比较隐秘,以家族的形式传承。”诺诺咬了口洗过皮的红富士,“而且我们的A级小白兔还在打听我们学校到底偏文还是偏理。”
“我看了报告,在这次中国的新生中,除了'S'级,他就是剩下的A级里最拔尖的。这样的人,不能留给狮心会。”'索尼克'说。
“知道啦,我尽力。”诺诺揉了揉太阳穴,“不过最好别抱太大希望。”
“张锐吗?”她把腿翘到桌面上,慢慢把那颗咬了一口的苹果吃完了,苹果核丢进垃圾桶,“希望你将来不要为自己今天的选择而后悔啊。”
次日。
“叮”的一声,直达电梯打开了门,花白头发的魁梧老人向着靠窗的桌子大步走来,左边叶胜,右边酒德亚纪,左牵黄右擎苍,身后还跟了个跟班张锐,锦帽貂裘,威风凛凛。
曼施坦因教授上来二话不说一把握住微瘦宅男的手,“你好!路明非!”
有第一堂编程课上老师都会教的语句“Hello world”那味儿了。
“你好……古德里安……教授?”路明非有些招架不住这份洋溢的热情,“您中文说得真好。”
古德里安教授眼睛一亮,看起来对于得等真正中国人的正面评价很高兴,“有这么好?我跟着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学的,我们学院全面普及中文,谁都知道中国将成为世界上最繁荣的地方嘛!”他看着路明非,目光闪闪,一脸拉拢的表情,“加入我们,不需要英语的,全校学生都说中文。”
站在一旁的张锐震惊了,全中文吗,那赵孟华被刷掉好像也说得通了,因为人家根本不说英文!
“这位同学年纪轻轻也是面试官的一员吗?”坐在桌上的中年男子注意到了显然还是高中生模样的张锐,“年少有为啊!”
“呵呵,这也是我们今年招来的学生。”曼施坦因像是介绍什么宝贝,“非常优秀,但是比明非还是差了些。能教育出明非这样优秀的人才,贵家庭必然也极具学术氛围啊。”
“哪里哪里,只是经常让他们看《小说汇》。”婶婶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
叔叔戳了戳婶婶的腰,示意不要多说露馅了。
叶胜也在后面扯了扯古德里安教授的袖子,四个人坐在桌子对面。
“用早餐吧。”古德里安教授左手叉右手刀,目光始终落在路明非身上。
张锐感觉那眼神像是恶鬼在看肥硕的感恩节火鸡一样。可张锐愣是看不出路明非的.......突出点,如果不算那份可能全世界独一份的怂的话。
曼施坦因教授和路明非的叔叔天南海北的聊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