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确定这玩意是把刀?”
“千真万确,玛丽亚。”
“真的,汽水也能做成刀吗?”
玛丽亚好奇地伸出手,想摸摸那台机器,但修铎斯拦住她:“小小姐,最好别这么干。”
于是玛丽亚默默缩回去。
修铎斯已经这样好多年了:自从膜病毒和丧尸群把他们困在这座狭窄的都市,修铎斯就把她当成个小女孩,什么都不让她碰。但病毒已经持续那么久,她早该长大了,至少不该被当成“小小姐”。
“所以,”玛丽亚努力压低声音,让她听上去没那么叛逆,“这台机器能把汽水变成刀?”
“对,准确的说是水刀。假如你把液体高速发射,它们就能割开固体对象。简单的流体物理学。”
修铎斯打开机器,把“水刀”对准街上的丧尸。一道水花闪过,丧尸的脑袋掉下来,像坨稀碎的西瓜。
“酷。”玛丽亚低声感叹。
——修铎斯永远这么酷。
他永远有办法。
夜晚,二人在一家银行的储藏室过夜。他们焚烧纸币来取暖,纸花飞散。丧尸们隔着玻璃扑向他们,却只能咬住空气。
修铎斯在研究机械。他戴着夜光手表读书。那些书对玛丽亚而言太过晦涩,于是她给修铎斯表演跳舞,给他讲自己编的故事。他们这几年就是如此过活。
直到今日。
修铎斯抬起头,他一边咀嚼牛肉干,一边嘟囔:“玛丽亚,咱们粮食不太够了。我查过数据库。”
“那怎么办?”玛丽亚停止舞蹈,皱起眉头。
她不懂什么是数据库,但知道他们一直在消耗此地的粮仓。她心中清楚,粮食迟早会被吃光,但没料到那么快。
“远处有个食品仓库,我想咱们可以去探险。”修铎斯说,“我们至少有武器——水刀。仓库旁有不少丧尸,咱们会解决它们的。”
在手表的夜光下,他对玛丽亚笑了笑,露出一排牙齿。玛丽亚重新跳起天鹅湖,在银行光滑的地面上翩翩起舞。
真好。她想,修铎斯永远有办法。
她发现自己有点喜欢修铎斯。不,她想起自己读过的书:这种情绪是爱。
她爱修铎斯。为此,她渴望长大,只为了他而跳起最美的舞蹈。
她更卖力地翩翩起舞。
第二天,两人前往仓库。街道上丧尸甚多,远远超出预料,但他们用水刀劈开路径。到傍晚时分,仓库的尖顶出现在天边。然而,数百头丧尸围在大门附近,徘徊,流窜,形成一道绝对的人类隔离圈。
玛丽亚小声说:“打得过吗?”
修铎斯的口气带上了迟疑:“我——我不知道。或许有办法。水刀不太够了。”
“怎么办才好?”
“我们不能回去。”修铎斯低下头,“路上全是丧尸,我们带的水不够用,杀不完。除非——”
“除非什么?”玛丽亚热切地望向他。
修铎斯永远有办法。
暮云在天边翻滚。
“你非要逼我说吗?”
修铎斯启动机器。一把水刀凌空划过,将玛丽亚的双腿从膝盖处切断。
玛丽亚惨叫着跪倒在地,像个洋娃娃,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流着血:“修铎斯,修铎斯啊,为什么?为什么啊?我的腿——”
修铎斯叹了口气。他蹲下身体,用随身小刀在玛丽亚身上放血。
“你长大了,玛丽亚。这座粮仓供养不起两张嘴。作为成年人,你要懂得牺牲。跳舞不能杀死丧尸,但我的水刀可以。我更有资格活,是不是?”
他割完了。刀上全是血。
玛丽亚咕隆着喉咙:“修铎斯,我是爱着——”
修铎斯的身影快速地隐没于夜色之中。
一群丧尸嗅着血腥味而来。玛丽亚在夜色里紧闭双眼,感受着身体逐渐消失的痛感。
是的。她不再是个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