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光寺南町街道,金色阳光下,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并排朝山坡上走去。
加藤惠时不时地转头,目光落在了身侧的奉剑生露出来的手臂。
她不明白,那双比自己粗不了多少的手臂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
那个沉重的箱子,在他手上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抱起来了。
从学校到电车站,从站台到泽光寺南町街道,箱子就没放下来过。
“要不要休息一下啊?”,少女忍不住建议道。
“不需要。”
奉剑生则面不红,气不乱地拒绝了少女的好意。
不是他故意在少女面前逞强,而是对于这具锤炼十年的肉身来说,这点重量真不算什么。
“奉同学,你是怎样锻炼出这么强壮的身体的啊?”
“跑步,练剑。”
“我以前也经常跑步锻炼身体,但总是因为一个人坚持不了。奉同学你有什么建议嘛?”
“多跑就习惯了。”
就在少女不断挑起话题的闲聊中,两个人终于要霞之丘诗羽的家了。
“奉同学,霞之丘同学的家就在前面了,我们马上就要到了。”
加藤惠伸出手指,指向前面不远处的一栋三层的独立小别墅。
奉剑生顺着她的手指看了过去,而后就收回了视线,视线不经意间飘过右侧汽车驶过的街道。
那条街道,是昨晚他斩杀怨鬼的地方。
两人继续沿着人行道向坡上走去,路过半腰,他又看了眼左侧幽深的小巷。
那是,霞之丘昨晚走过的巷子。
巷子出口与下方的街道的直线距离,不足二十米。
两分钟后,两人站在了别墅的大门前,少女摁响了门铃。
视线飘过印着“秋羽市泽光寺南町4-12-15”的门牌后,奉剑生将注意力落在远处的楼群。
那边的建筑相比这边略显简陋。
不一会儿,一位长发波浪,身穿贴身青色毛衣和白纱长裙的美妇人推门出来。
“是小惠啊,麻烦你了。”
霞之丘里穂笑着摸了摸少女的脸颊,拉起她的手就往里走,“快,进来吧。”
“等下,阿姨,还有一个人呢。”
加藤惠连忙向霞母介绍身边的奉剑生。
“他叫奉剑生,是从中国来的转校生,是我,我的朋友。”
里穂闻言看向了旁边,这才注意到少女的身旁站在一个抱着箱子的少年。
“霞之丘夫人,您好。”,奉剑生说道。
“奉同学,你好。”,里穂点头回敬道。
“啊,看来是阿姨老了,眼花了。这么大个人都看不见。”
“抱歉了,奉同学,欢迎你来我家作客。你们都赶快进来吧。”,她充满歉意道。
听着加藤惠隐蔽投来的关注,奉剑生摇了摇头,表示不在意。
在大门玄关处,少女换上了拖鞋,奉剑生则套上了鞋套。
将书包放在架子上后,两人跟着霞之丘里穂进了屋子。
将女主人的示意下,将箱子放在地上的奉剑生和加藤惠,被引导坐在客厅沙发休息。
“奉同学要喝什么饮料?这里有果汁,百事,以及茶叶。”,霞之丘里穂在在厨房里向着两人喊道。
“凉白开就可以了。”
没过多久,霞母端着一杯葡萄汁和一杯凉水放在了两人面前的矮桌上。
“你们先喝水,我先上去看下小羽的状况,要是她醒了,你们就上去聊下。”
“但是,不能聊太久。医生说她需要多休息。”
提前交待一些信息后,她便上楼去了。
口渴的加藤惠拿起杯子,喝了一小口后,看向了一旁发呆的奉剑生。
循着视线,少女才发现他在看立在桌上的刻着平安符的木牌,解释道:
“那是泽光寺的平安牌,我家里也有一个。”
“泽光寺?”
“嗯,是秋羽市里一座香火鼎盛的寺庙,就在这附近。据说,它传承了几百年,里面的平安符很灵。”
“快喝水吧。别紧张,放轻松。霞阿姨,她人很好的。”
解释完木牌的来历后,她安慰着有些拘谨的奉剑生,让放轻松点。
“嗯,好的。”
奉剑生收回视线点头应道,拿起来身前的水杯,小抿了一口。
这个风水平安符木牌不简单,准确的说是它上面的气息有些古怪。
不算纯粹的灵气中,夹杂着一股污浊的气息。
只是,不知道这是个例,还是所有的都有。
“小羽醒了,你们可以上去聊聊,但不要太久哦。”
走下来的霞之丘里穂向两人再次嘱托道。
家庭医生临走的时候强调过要多多修养,作为母亲的她自然是牢记在心。
应声回答是的两人上了楼梯来到二楼,加藤惠在前,奉剑生跟随其后。
上到二楼,左右两边各是一条走廊。
每侧走廊有两个房间,加上正对楼梯的总共五间。
两人向左走去,霞之丘诗羽的房间靠近外侧,那方向的光照条件更好。
“咚咚”。
房门的轻敲声惊醒了闭目养神的霞之丘,拉了拉披在身上的外套,遮住裸露的肌肤。
在一声略显沙哑的“请进”后,两人便推门进去。
屋内墙壁贴满白色的壁纸,房间的装饰风格朴素简单。
睡床,衣柜,书柜以及桌椅外就基本没有较大的家具,室内显得有些空旷。
额头贴着白色退烧贴的霞之丘诗羽,坐起,背靠着枕头望看向了推门而入的二人。
“加藤同学,奉同学,你们好。谢谢你们来看望我。”
披头散发,脸色苍白的病弱少女声音轻柔地道谢道。
加藤惠见到对方憔悴的气色,迈步走到床前,温柔地抓住了对方放在被褥外的手。
“没事吧?”
霞之丘诗羽望着眼神透着怜惜的好友,摇了摇头,温热的手微微用力以示安慰。
安抚好她后,她抬头打量起房门附近的奉剑生,那个人进门后就一直站在了那里。
戴着一幅略显老气的眼镜,容貌气质平凡普通,身材略显矮小纤细。
要不是母亲提前告诉是一位男同学,她还以为跟在加藤惠身后的人是女生。
看着略显陌生的面容,不知为何,她心里升起了一股似曾相识之感,自己好像见过他。
“奉同学,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啊?”,循着感觉,她直接问了出来。
奉剑生脸色平静,毫不犹豫地回应道:
“霞同学,你是C班,我是F班的。兴许是课间休息或者放学路上,你我相遇过。”
“或许是吧。”霞之丘点了点头,心里如是想道。
对方的容貌和名字确实是陌生,她脑海里没有关于对方的记忆。
“霞同学,我今天只是帮加藤同学送书籍资料而来。你我不相识,没有什么聊天话语,呆下去不过徒增尴尬。”
“况且,我是男生,二位是闺中密友,有不是我这个外人该听的交心话语。”
被这一大段的话砸的有点懵的霞之丘没有插嘴的机会,心情复杂地看着对方。
“所以,我还是先下去吧。”
“等...”,她刚要出声,身旁的加藤惠就直接打断。
“好。你先下去,我等会就下来。”
“那好,加藤同学。还有霞同学,祝你早日康复。”
见完面,送上祝福的奉剑生便在霞之丘的“谢谢”后推门下楼了。
“奉同学,是从中国来的,所以说话有些奇怪,希望你别介意。”
闺房里只剩下了两人,加藤惠对着神情有些奇怪的霞之丘连忙解释道。
听到解释后,霞之丘心中的疑惑减轻了许多。
除了对方有些奇怪的说话习惯外,她主要是惊讶于对方的直接。
心里设身处地,她有些佩服对方的果敢。
如果是她,应该没有勇气这么说。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什么关系啊?”
想开了的霞之丘面带笑意,语调奇异地对好友调笑道。
深知好友个性的霞之丘明白,那个男生与她之间定有故事,要不然她就不会主动解释。
看着对方眼中燃烧的八卦之火,加藤惠只好无奈地笑了,向她缓缓道来:
“一年之前的校外旅游,就是你没去的那次,我认识了他。”
就在楼上二人交谈时,回到一楼的奉剑生向霞母解释了原因后,就被她邀请坐在沙发上闲聊起来。
“奉同学,那个黑色的袋子对你很重要吧,我看你一直背着。”
霞之丘夫人的声音很有特色,温润悦耳,加之其雍容温柔的气质,给人一种被慈祥长辈关爱的感觉。
“嗯,逝去亲人留下的遗物。”
听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她脸色一变,连忙说道:
“抱歉,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望着神色愧疚的妇人,奉剑生摆了摆手,表示不在意。
眼看气氛凝固起来,霞母刚要转移话题的时候,对面的少年就先提出了一个问题。
“冒昧请问下霞夫人,这个木牌是?”
“这个啊,它是泽光寺里卖的的平安牌。”,看到奉剑生所指之物,霞之丘理惠脸带微笑解释道。
“据隔壁的深田太太说那里的平安牌很灵,我早上就去寺庙里买了一个。”
“早上买的?”
“是啊,买的人还挺多的。”
逐步掌握谈话主动的霞母,和少年聊起其他方面的,比如他和加藤惠的关系。
在听到“只是同学关系”的回答后,奉剑生从对方洋溢笑意的脸上注意到了颇为玩味眼神。
对此,他自然是心中颇为无奈。
现在的他没有资格,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去考虑那方面的事。
就在谈话内容变得奇怪起来的时候,加藤惠终于从楼梯下来了。
奉剑生心中松了一口气。说实话,他着实有些应付不过来对方过于热切的话语。
背上书包的两人在婉拒了霞之丘夫人留下吃晚饭的邀请后,结伴走了一段路。
在电车站台,两人停下了脚步。
道路不同的他们,终究是要分开。
不知是气温还是劳累或者其他因素,加藤惠洁白的脸蛋上浮起两片诱人的绯红。
“今天真的多谢你的帮助,奉同学。”,少女可爱的脸上露出罕见的笑容,双手用力地抱着挂在身前的书包。
少女那双水灵灵的眼睛闪动的光芒,让奉剑生不敢接受,不敢对视。
他避开了对方的视线,心绪复杂地说道:“不用谢,我们是朋友。”
“嗯,我们是朋友。”,少女用力地点了点头。
一旁,一列电车到站了,那是加藤惠回家的列车。
“再见了,奉同学。”,站在车厢里少女对外用力地摆手,告别。
“再见。”,奉剑生也脸带笑意,轻挥了手。
看着列车尾消失在远处,奉剑生收起了笑意,脸色变得冰冷起来。
他,走向了与少女截然相反的路。
他不是要回家,而是要去干属于奉剑生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