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火红的岩浆,缓缓在深红的岩石旁流动着,循环往复。
这里的岁月似乎凝定了,除了思维,和那些岩浆的流动,几乎不会有任何变化。他无法计算时间,只觉得时光漫长,以致于他产生了错觉,自己似乎一直在这里守着,已经守了千百年。
“小巴,它来了,它要醒了……”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焦虑。
话音刚落,一场异变骤然开始!整片火红的岩浆忽然沸腾起来,它们不断涌起,纵横整个岩浆池,激烈地改变着流向与形状。
“啾——”一只趴在灼热岩石上的火山怪鸟,发出一声鸣叫,声音十分焦急。
他的声音挣扎起来,十分痛苦,仿佛溺水的人类,正在不断企图自救,又仿佛很快被湖水吞噬。岩浆池里,只有怪鸟一声声的哀鸣伴着他的痛苦叫声。
这是一场战争,那么,到底是谁吞噬了谁呢?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声音逐渐沉寂,岩浆平静下来,远远望去,岩浆与火山岩的形状,组成了一张冷笑着的恶魔的脸。
他终于疲惫地启口:“小巴,还是我。”依旧是原本的声音,可不知怎么,又显得有些尖锐。
“啾——”火山怪鸟的鸣声带了几分喜悦。
他不再说话,岩浆组成的恶魔的脸上,眼瞳直直地瞪着火山口,带着仇怨,带着愤怒。
他从来没有像现在那样觉得,这个世界那么可恨。
——楔子
庞顿巨大的身躯骤然被踢飞,一路压倒无数楼房,砸在地面上!
它刚爬起身来,想捶胸顿足一番,双月切割毫不留情地袭来,瞬间将它一边摇晃的头颅切断!庞顿再次被双月切割冲倒在地,仅剩的头颅发出哀鸣,倒在大楼的废墟中,痛得不断翻滚。
莫斐斯泛着彩色光芒的眼眸,漠然望着怪兽痛苦挣扎。
他双手划圆,双手中捧着一道白色的光球,手合起时,光球便融为单独的更大的光球,右手携着光球,平举扫向前方。
一道白得没有瑕疵的光线,瞬间从右手释放,攻向庞顿。
这是他所会的数种光线之一,名叫梅切利斯光线,省能量,威力不是最强,但对付庞顿够用。在过往东荒的战争中,梅切利斯圆阵投射是他在群殴中最好用的招式。
那道光线直接击穿了庞顿!
一道巨大的爆炸声起,庞顿的身躯瞬间炸裂,现场升起巨大的烟云。
莫斐斯彩色的眸子望着这盛景,转身离开,身影逐渐半透明化,消失在城市里。
——这是他这个月,杀死的第三十六只怪兽。
凑舜一身白衣,漫步行走在没有人烟的城市里,怪兽灾难刚结束的城市,人们都藏在避难所里。
他驻足站在城市的角落里,望着天空沉思。
自从那一夜,普罗透斯在暗夜法庭画下鲜血符咒,召唤出巨大的力量后,接下来的一个月,怪兽像是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地冒了出来,初始是两天一只,后来就发展到一天两只。不仅如此,妖怪在城市里乱窜,到处都是外来者越界的消息。整个云厝川,像是地震来临前的家畜一般,逐渐骚动起来。
凑舜忙成了陀螺,他杀的怪兽越来越多,杀得外来者也越来越多。
这无所谓,他真正疑惑的是,这一切骚动的原因,到底是什么?
远处隐隐约约有骚动声传来,刺鼻的爆炸的焦味将凑舜拉回神。
不知何时,他拐进一条偏僻的街巷,他眺望向远处马路地面,马路坑坑洼洼的,到处是被爆破的痕迹。
发生了什么?他向着骚动声的源头漫步走去,一阵阵的爆炸声极为刺耳。地上的坑洞洼越来越多,几乎无法行进。声音更加清晰了,依稀是一些男声严厉的呼喝。
“弹药没用,它身体能虚化,不吃子弹!”
“锁住中路,别让它跑了!”
“必须抓活的!将这只怪兽送到闲院家!”
凑舜止住脚步,前方是一条向西区的小道,骚动声音是从小道里传出的,因为有拐角,所以看不见发生了什么。
突然,无数道紫色的飞弹从小道里袭来,炸向地面,将马路砸出数个大坑。
“砰!”一道黑影随着飞弹被推出街口,砸到路边的一辆汽车上,顿时将汽车被撞飞出数米。黑影是一位黑衣大汉,头破血流,但很是硬气,一声不吭就再次冲向小道里面。
那是闲院家的黑衣人。
凑舜的身影闪过,他在向西小道里的一处遮挡物后隐匿了身形,向小道里望去。
黑衣人的身影穿梭在战场,聚拢成一处包围圈,进退有序地围攻着圈内的东西。
那东西发出一声声怪异的叫声,似乎想要冲出包围圈,它身上无数紫色的飞弹到处乱射,射到哪,哪就被炸出缺口。
从人影的罅隙中看,那是一只赤红色的怪物。
它头顶红色的毛发蓬乱,细长弯曲的四肢瘦得仅剩骨架,红色的皮肤,胸前皮包骨头,样貌像鬼,又像古诸夏传说中夜叉。他口中吐出一道道紫色光弹,发出愤怒的尖啸,即使离得不近,一股冲天的怨气也扑面而来。
凑舜清楚地辨出,这只怪兽不是外来者,而是地球土生土长,在书籍的记录中,是怨恨凝结成的怪兽之一,名叫怨心鬼。
飞弹所过之处,到处是惨叫和厉斥声。
黑衣大汉尽量躲避着紫色飞弹,偶尔有人被砸中,重伤瘫倒在地上,更多人伤痕累累,战况惨烈。
“不能撤退,坚持到增援来!我们就有救了!”指挥者大喊,他是隶属于闲院家的异人,也在拼命战斗着。
凑舜冷眼旁观,因为他没有参与的必要,是谁死去,跟他更无关系。
黑衣人薄弱的力量,在妖怪的攻击下,显得不值一提。
但是如他们所说,增援很快来临,更多黑衣人加入了战斗,他们大多是身手矫健的普通人,也有一些弱小的异人。
“咻——”怨心鬼赤红色眼睛充满怨气,望着这些攻击它的人类。
它试图发出更多飞弹,但是它喘息着,已经逐渐力竭,无法再战,最终半跪倒在地上。
很快一位黑衣人欺近了它,将它捶倒在地,其他人争先恐后地涌上,将它用咒术捆缚住。再强大的妖怪,在源源不断增加的敌人围攻下,也不得不屈服。
凑舜漠然望着着一切。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了。
这几日,闲院家的黑衣人频繁出没在妖怪出现的地方,对它们进行捕捉,被捉到的,无一例外被绑去了闲院家,当然,此举也付出了很多死亡的代价,十分惨重。
不惜损害自己的利益,去抓捕大量的妖怪,闲院家,到底怀有什么样的目的?
“啊……”忽然,一句沙哑的呼唤,传入他而耳中,他顿住脚步。
凑舜霍然转身,向怨心鬼望去。它被捆缚在小道中央,一动不能动,红色的眼睛怒睁着,初始只是发出几声尖啸,后来不知为何,声音破碎地拼凑成一些人类语言的单词。
“阴我……”怨心鬼念着一个名字,声音沙哑而愤怒。
一位有经验的异人指挥官,果决又严肃地命令:“不能让它回应阴我的呼唤,阻止它!”
有黑衣人狠狠重击怨心鬼的头部,怨心鬼一阵眩晕,挣扎的动作顿缓,另外有黑衣人拿出一管镇定剂,用针管打入怨心鬼的身体中,它眼睛缓缓阖上,昏睡过去。
阴我……
凑舜眼中闪过深思,这同样不是第一次,他听到阴我的名字。幽御前是被阴我呼唤而来,饿面灵想要吞噬阴我,普罗透斯临死前呼唤了阴我的名字。
阴我,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地转身,白衣闪过,凑舜的身影很快消失在现场。
一处荒僻的街道,一个老旧的书报亭。
白衣少年推开书报亭破旧的门,里面脏的不成样子,窗玻璃有一块缺一块。脚下有一处通往地下室的阶梯。
他顺着阶梯向下走,地下的世界灯火堂皇,白色的家具放置在厅堂里,顶上的灯发着柔和的白光。
琉璃正坐在深蓝268的控制台前,编辑处理着程序。
深蓝268的的处理器现在正以比电脑快约五百倍的速度运作,甚至比夏川家的人工智能大脑莫里斯更快,它的发声系统更新,全身的零件都整装待发,每个模块正跃跃欲试着启动,化学能源电池充能足够。下面只要对硬件进行小范围的升级,深蓝268的硬件就几乎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如果说以前的深蓝268只能开启百分之十,现在最大已经可以百分之二十,剩下百分之八十因为功能和软件跟不上而无法启动。
川泽景更依旧躺在他的白色沙发上,带着斯文的金丝边框的眼镜,在手机上浏览着新闻。
白衣少年走到桌前,抬手抿了口茶,望了望琉璃,问:“深蓝268的升级到了哪个阶段了?”
川泽将又翻了一页,随口道:“她在升级深蓝268的思考逻辑模块。”
作为人工智能大脑莫里斯的同胞,世界最先进的AI类型之一,深蓝268同样有着独立思考的能力,没法启动的原因是琉璃还没有给它填充智能软件,各种功能还没有完善。即使在去年,琉璃也只根据塔拉星人的技术,是造出了空间瞬移系统而已。
琉璃输入这一行的最后一个程序,按下保存,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她转头对他们说:
“我的想法是,仅仅定好它作为AI的基础逻辑,其他的思考逻辑和功能,可以依靠它自己升级来完成。基础思考逻辑固定好的它,就像是个一张白纸的婴儿,它可以根据自我的思考,选择自我的升级方向,不断自我升级,继而产生独特的性格和功能。”
“等到它智能中枢组合完毕,系统的升级就可以自动完成,我就可以歇一歇了。”
凑舜倚着白色沙发站着,有些好奇,“那么,它能帮我找到阴我的真面目吗?”
“阴我。”一个平板的少年声音,从发声装置中传出。
凑舜一愕,继而反应过来,这是深蓝268的声音,只不过更新了音色和发生系统而已,跟以前的童声相比,真有些不惯。
少年的嗓音没有感情地询问道:“是传说中的怪物阴我吗?”深蓝268的处理器高度运转着,不过一秒就已经搜集到无数条信息,但是自动剔除掉无关、虚假的内容,可信的寥寥可数,“资料库有阴我记录。就在《太平风土记》的第二百三十九页。”
虚拟屏幕瞬间切开,然后自动调成不透明,上面是一张书页,画着一张插图,附一行字。
凑舜仔细观察着插图,那绘着的一把剑,正插入一团看不清模样的黑雾里面。剑形很古老,是平载时代的样式,剑柄刻着古老的咒文,他隐隐约约猜出是一种古老的文字。
“阴我,为古早时期,怨恨聚成之魔。有异人,以咒封之。”
少年人的嗓音,没有感情地念着那一行字。
资料还是相当得少啊……
川泽扫了一眼屏幕,然后再次低着头摆弄着手机,在百万新闻里搜索着自己想要的一角。
凑舜低着头,倚着白色沙发,抱着臂,陷入沉思。
“阴我是传说中的恶魔,既然幽御前是因为阴我的召唤才出现的,那么阴我很可能在召唤其他生物。也许这就是这些天怪兽频繁出现的原因。但是,为什么近期这些怪兽才频繁出现呢?”他自言自语般地道。
那些怪兽,是从暗夜法庭一战后才接踵而至。
而当时发生的最诡异的事情,就是普罗透斯用血画出符咒,怪异地拥有了强大的力量,撑死了饿面灵。
凑舜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也许那个普罗透斯的死亡就是一个枢纽,可能跟它临死前所画下的符咒有关。可他的力量是从哪里来的,他的死又与阴我有什么关系呢?”
川泽正在浏览的是异人暗中建立的隐藏网,这上面发布着异人界最新的新闻,每一秒都有更新,并且可以根据你的定位,在首页推荐本地新闻。
“这些天怪兽频繁出没,恰好此时,闲院家开始了对妖怪的围剿,这应该不是巧合。”川泽边看边说。
凑舜奇怪地瞟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闲院家正在捕捉妖怪的事情?”
他有观察过闲院家捕捉妖怪的频率,他们挑的是没人的时候和地点,事后又派专门的部门收拾现场,并没有向社会公布他们的行动和目的,算是隐蔽的行动了。而且,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件事。
“凡走过,必留下痕迹。”川泽轻笑一声,他总有各种各样的渠道获得各种消息,“不止是云厝川,邻近的城市也有他们捕捉妖怪的踪迹,他们把妖怪封印起来,送到云厝川。闲院家这次行动规模很大,即使再隐蔽,也会惊动别人,有人窥探出一二。异人的新闻网站上,已经有人开始报道这件事情,虽然这则新闻很快就被打压下去了。”
川泽悠然说着,优雅地坐在沙发上,金丝边眼镜为他增添了几分儒雅,谁也不知道他温文的外表下有怎样疯狂的念头。
他又说:“本来闲院家可以更悄无声息地做这件事,但是他们太急躁了,似乎急于完成这件事情,所以才处理得很粗糙。”
凑舜若有所思地将这些事件联系起来,“现在我们能肯定一件事——在阴我危险地逼近的时候,闲院家的确在暗中动作。”
川泽施施然道:“我相信,这件事情掩饰不了太久,不久闲院家就会公布他们这么做的理由,或者说是借口,而不管那是什么,都是为了掩饰不敢透露的真相。”
“嘀嘀。”一声信息提示响声。
川泽低头查看,手机上显示出一条信息,是他分散各地的线人之一提供的。他仔细阅览后,确定该信息是关于闲院家不为人知的隐秘行动。他抬起头,眸中幽光闪动,缓缓咧出一个极具魅力又疯狂的笑容,“朋友们,秘密组织的大案子来了。”
川泽的声音掩藏着有些狂热的情绪,这惊动了另外两个人。
琉璃微微停住疯狂写程序的手指,转头望着川泽,毫不留情地嘲讽道:“你兴奋得像是一个智障中的天才。”她顿了顿,又道:“什么大案子?”
川泽的笑容顿时有些扭曲,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
他慢条斯理地道:“我的线人来信,闲院家最近会在不久之后,很隐蔽地从远方空运来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听说还是由闲院空我亲自接来的。这件任务也是暗中进行的,不过还是透出了点风声。”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闲院家的少主亲自监督?”琉璃很是好奇。
川泽有些神秘地笑了笑,回答:“没有人知道。途中也有少数接到消息,打他们主意的家伙,但是他们都没有成功。闲院家的人一开始很隐蔽,伪装成殡葬车的样子,把东西送到机场,他们似乎很急,所以才选择了最快的空运。”
白衣少年微微抬头,琉璃般流光溢彩的眼眸,闪过一道明亮的彩色光华。
“这件事,有必要调查一遍。”他说,“他们什么时候到达云厝川?”
川泽望了一眼信息,然后翘起嘴角。
“明天下午三点,云厝川的机场。”
广阔空旷的停机场,一边停了足足八辆殡葬车,无一例外是黑色,系着白布,车窗紧紧闭着,像是里面藏了什么秘密。它们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什么。
在不为人知角落里,一双双攫取猎物般的双眼,正观察局势——闲院家这么隐蔽又这么急切运回来的,会是怎样的珍宝?
“四周还有两队觊觎者。”
川泽景更带着斯文的金丝边眼镜,他站在机场的一处隐蔽处,环视机场的四方,敏锐地发现两处适合藏身处还有人在蹲点。
他的声音,很快顺着蓝牙传入凑舜的耳朵。
“打发他们走。”白衣少年森然道,他隐藏在一处飞机后面,手中提着一把雪亮光芒的长剑,闭目养神。
他藏身的地方并不十分隐蔽,这是为了方便那些觊觎者瞧见他。虽然知道消息的人不多,但是还是招来了足足六组觊觎者。可一旦杀外来者盈千的城市管理人出现,那么外来者和异人考虑到这是他的猎物,都不得不退避三舍,隐蔽地撤退了,剩下的人类,由川泽出面解决。
一只直径一分米的上蓝下白的眼球,静静地漂浮在凑舜身边,正是蓝眼。
远处的某个角落里,川泽同样拿着一个蓝色眼球,轻轻地笑了笑,转身向目标走去。
五分钟后,下午三点整,很准时,远处云雾缭绕地天边,隐隐有一道飞机身影若隐若现,声音轰隆。
凑舜敏锐地探出头,从遮蔽物后射出两道视线,紧紧地盯着那架飞机。
在他的注视下,远处那架飞机很快顺着机场跑道滑翔,然后逐渐着陆滑跑。这是闲院家为了隐蔽,用一位富翁的名义,以丧葬作为原因,暂时使用的一架私人飞机。
“目标出现。”他低低道,声音传递给机场外等候的浅见琉璃。
川泽负责的是外部保障工作,确保没有干扰,而琉璃依旧和凑舜一组,负责调查闲院家秘密运送的,到底是什么。
“收到。”蓝牙中传来琉璃轻巧的声音,“我负责拦截,你带着蓝眼跟随。有蓝眼,我可以随时追踪你和川泽的动向。”
飞机渐渐缓了速度,停止在机场跑道上,停到合适的位置,登机门逐渐缓缓打开,一层层压缩阶梯向下延伸,直到抵上地面。
一道人影,缓缓从阶梯走下。
他穿着一身丧葬的黑衣,身材不高,像是一位少年,姿势严谨而利落,无论是从身姿,还是从背影看,都像是闲院空我。
“果然是闲院空我亲自监送的……”凑舜瞳孔一缩。
那位少年下机后,就安静又不言不语地站在飞机的一侧,他微微侧身时,凑舜才发现,他还戴着一张黑色的面具,面具掩去了整张脸,即使是眼睛处,也只是有一处极小的窥孔,这也许是为了掩盖他异于常人的瞳色。
凑舜仔细看了一会儿,心里逐渐升起一丝疑惑,“这个人,真的是闲院吗?”
紧接着,飞机的楼梯上走下四位黑衣大汉,黑衣大汉穿着厚厚的棉衣,戴着厚厚的手套,抬着一口棺材。棺材不像棺材,却更像是一种箱子,以特殊的合金制成,四面封闭,看上去很厚很沉,上面结着一层很厚的冰。几位黑衣大汉抬着箱子,走近了那位黑衣少年,然后他们都向着第一辆殡葬车走去。
凑舜轻轻拍了拍蓝眼,低声吩咐,“扫描棺材。”
蓝眼接到指令,迅速飞起,中间的圆眼迅速扫描一遍黑衣大汉抬着的棺材,然后影像很快自动传到琉璃那边。
他藏在远处继续观察着闲院家的那两飞机,只见飞机上,像是重复之前的一幕般,再次走下一位黑衣的少年,带着同款的面具,身材与闲院无二。他下来之后,又有四位黑衣大汉抬着棺材走下飞机,然后协同那位黑衣少年,走向第二辆殡葬车。
凑舜再看那八辆殡葬车,猛地悟了。
毫无疑问,为了防备意外的危险,闲院家要用的是鱼目混珠之计——八辆殡葬车里,只有一辆殡葬车运输目标物品,其他都是掩人耳目。
如果所料不错,这辆飞机上一共有八组黑衣少年和棺材,只有其中一组才是凑舜他们想要的。
蓝牙里忽然传来琉璃的话语:“棺材的合金很特殊,我无法从中分辨里面藏的是什么,但是它的温度很低,根据推测表面温度应该在零下十多度以下。根据这种合金隔绝温度的能力推测,里面的温度更是已经是低到离谱的地步。与其说是棺材,不如说是冰柜。”
凑舜紧紧盯着那些棺材。这些温度极低的冰柜,里面封印的,到底是怎样的物品?
蓝眼悬浮在半空中,一直尽职尽责地把它看到的画面拍下来,传递给琉璃。
琉璃的推测没有停止,她迅速说道:“八辆车,只有一辆运送的是真的。既然是闲院空我亲自押送,那么闲院所在的那辆车上,就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那么,该怎么确定,其中哪个是闲院呢?
时光很快流逝过去,蓝眼在超负荷工作,琉璃在尽力确认。
第七位黑衣少年,从容不迫地自阶梯走下,安静地站在一旁。凑舜的目光徘徊在他与其他六个殡葬车之间,一直飘忽不定。
“蓝眼已经扫描了这七个人,他们的身高,体重,甚至体脂率都差不多,处于正常差距值以内,我无法确定他们谁是闲院。”琉璃放弃了推算,因为她已经搜索比对了无数组数据,却依旧没有结果。
凑舜的目光若有所思地望向第七位黑衣少年。
那少年有着单单薄薄的肩膀,很安静地双手负着站立,沉稳地站在一侧,等待着黑衣大汉将棺材抬下,明明是跟其他人一模一样的姿势,凑舜却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一丝熟悉。
裹着厚厚装备的黑衣大汉抬着棺材走下,那位少年有礼貌地伸出一只手,做出恭请的姿势,然后领着他们向第七辆殡葬车走去。然后他微微抬眼,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凑舜的方向,随即又若无其事地转移了视线,他很快冷静地走上殡葬车,好像之前只是随意看看。
凑舜顿时确定,他就是闲院。
经过多次相遇与闲谈,凑舜已经对空我的风格已经很熟悉了。
“琉璃,跟紧第七辆殡葬车,闲院在车上。”
八辆黑色的殡葬车,鱼贯从机场驶出。姿态低调,不想引人注目的它们,迅速在途中选择了不同的道路,逐渐分散开来。
那辆殡葬车稳健地行驶在公路上,向市区继续前进,好似没发现有人尾随。
在它身后,一直距离适当地紧紧尾随着一辆红色轿车,这辆车看不出产自哪个品牌,因为它是由琉璃自己组装而成。
“六分钟后进入目标区域。”
一个处于变声期的略显沙哑的少年声音响起,深蓝268的导航直接连接到了她的车里。
琉璃手握方向盘,驾驶着车,眼神盯紧了前方那辆殡葬车,一边不忘抽空通知凑舜,“前面不远处就是和平盘,我们有大几率在那里堵截它们。而且事后逃跑也容易。”
“他们没有发现你?”凑舜的声音带着呼呼风声,他也在疾行之中。
“截止到目前为止,似乎是这样。”琉璃蹙起眉,心中并不平静。
殡葬车一直持续稳当地行驶着,就这样越过大江,然后驶入一处附近森林茂密的高架桥上。
“就是此时。”深蓝268没有感情的声音,在琉璃耳中有几分紧张,她猛然一踩油门。
琉璃的红色组装车骤然加速,车胎与地面摩擦,发出激烈的嚓嚓声。方向盘激烈地转动着,红色组装车疯狂地前驶,比风疾,比电快,瞬间超过了一侧慢如乌龟的可怜国产车,如游龙一般穿梭在云厝桥附近。
它不断地调整方向,蛇行,加速,超车!
红色组装车一阵风扫过所有车辆,差一点没撞上,令路人不禁急刹车,然后骂出声,“天哪,跑那么快!”
轮胎超速翻滚,摩擦着地面很快,它距离殡葬车的车尾只有半米的距离!
殡葬车似乎终于发觉了它的存在,也迅速地加速,它不甘人后,如闪电般从一辆大货车与轿车的夹缝中穿过,然后以高速驶向云厝桥。
“已将目标引入区域。”
琉璃一边说着,一边操作着组装车,一路风驰电掣,以出车祸的危险程度,迅速地急转弯,再次越过一辆行车。它身后车辆吓得赶紧刹车,车主差点吓没死过去。他伸出头想骂人,却已晚了。
那辆红色组装车,早已再次加速,继续如一阵狂风般向着殡葬车刮去!
一辆黑色殡葬车,驶入环状高架桥的顶层,高架桥的内部是一处白色的盘状广场,和平盘,而外部,在四周环绕着它的,是一处广阔而深邃的河川。
车外是初夏的热度,而车内温度降到了五度以下,拥挤的殡葬车内,裹着厚衣的高壮黑衣人恭谨地对闲院说:
“少爷,他们已经追上来了。”
那位坐在车上的黑色面具的少年静静坐着,不置一词。
不知是黑色殡葬车逐渐地减缓了速度,还是红色组装车速度加持到一种恐怖的程度,几乎是在数秒之内,红色组装车就撵上了它。它经过特殊材料和构件的替换和组装,最高速度是普通车辆的三倍,坚固程度是普通车辆的十五倍。
红色组装车几乎没有停顿,瞬间超越了黑色殡葬车!
琉璃猛然旋转方向盘!红色汽车骤然转弯,车身陡转,刹那间转换了车道,侧着身阻挡在黑色殡葬车前面。
黑衣大汉瞳孔紧缩,猛然急刹车,却无法阻止与红色组装车相撞的趋势。
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巨响!相撞的那一瞬间,黑衣大汉握紧双拳,闭上了眼睛,只有黑衣少年依旧安稳地坐着,他睁着白色眼瞳,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黑色殡葬车被向后弹飞出一米远,车头处挤压得扭曲变形,改装过的坚硬车玻璃只是碎了几片。
红色组装车没有受到任何损伤,它的速度未缓,在撞击的瞬间继续向前行驶,刹那间撞破低矮的护栏,驶出了高架桥,向着云厝桥外的河川坠落而去!
车向着水面坠落,狂风自车外掠过,电光火石之间,琉璃只来得及说了句,“深蓝268,变形。”
红色组装车的车轮骤然缩回车体,零件也瞬间分解开来,并在一瞬间重新组合,等到它接触到水面的一瞬,已经完全变形成一辆小型游艇!红色游艇在水面浮沉几下,车后激起一阵白色的水花,如箭一般驶向远方,很快不见了踪迹。
即使黑色殡葬车里的黑衣大汉,攀着护栏向下张望的时候,也只看见远方急掠的水花而已。
碰撞带来的灰色烟云始终没有散去,黑色殡葬车已然报废,死气沉沉地横躺在车道边。
一群黑衣大汉纷纷下车,因为之前已经减速,他们并没有受太重的伤,他们都向着四处张望,警惕地环绕着殡葬车,保护着车里的东西。
一位戴着黑色面具的少年走下车的后备箱,他环视四周,然后转头,用白色的瞳孔向着灰色烟云深处望去。
灰色的烟雾逐渐散去,有一片白色的衣角,轻轻摇曳。
一位白衣少年,手持着一柄白色的光剑,从灰雾之中缓缓走近,他慢慢举高了剑。黑衣人们转头便望见了他,想冲向他时,那抹白色身影骤然消失,再一眨眼,那柄剑转瞬间就架在了面具少年的颈项上,让所有人不再敢动作。
白衣少年冷冷的双眸,带着漠然的意思,注视着闲院空我。
“你是谁?”面具少年看了一眼他,不动声色地说。
凑舜微嘲地看向他,“装,继续装不认识我。”
面具少年顿了顿,一声低笑,缓缓伸出手,将面具拿了下来。一张白皙的脸,的确是闲院空我的五官,当他抬眼后,白色的瞳孔便赫然显露。
“果然是你。”凑舜勾起唇角,“不知闲院家大费周章,运回来的东西是什么?”
闲院平静的脸色没有变化,“你大可以看看。”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凑舜的心里陡然生出一种怀疑来,他盯了空我一下,道:“跟我走。”他稳当地持起剑,一步步前行,逼着闲院走向那辆殡葬车。
闲院神色平静地一步步后退,抬手止住想要逼近的黑衣大汉。
报废的殡葬车停在车道上,凑舜逐渐走近,一眼望见,那冰柜静置在殡葬车的中间,上面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即使离得不远,一股寒气也扑面而来。
“这里面,到底藏了什么秘密?”凑舜心中疑窦丛生,走近了冰柜,伸出了手。
见凑舜想要打开冰柜,所有的黑衣大汉皆向后退走,似乎想远离殡葬车。
冰柜打开的一瞬间,一阵冰冷至极的寒意瞬间窜出,眨眼间就让凑舜的眉眼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凑舜的手冻僵了,血液几乎凝固,也幸好他不是人类,却也是过了半晌才缓过来。而闲院也不好受。
这温度,至少在负一百度以下。到底是什么,要藏在这样的冰柜中?
凑舜向冰柜中望去,然后,他的眼神凝固了。
冰柜中……什么都没有。
他一时间又惊又怒,骤然转头,逼视着闲院,“这是怎么回事?”
闲院空我脸色冻得很苍白,吐出得气变成了薄薄的白雾,但是他的眼神依旧很冷静,他缓缓道:
“你一定以为,我亲自监送的那个冰柜里,藏着的必然是你想要的。”
“但并不是。那个东西,在另一辆车上。”
“在机场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们,当时是我故意看你一眼,让你看出了破绽,将你引向我这里,才确保了所运之物的安全。”
风烟缭绕间,没有人再敢说话,甚至一动也不敢动。
凑舜的眼神寒冷如月见山顶终年不化的积雪,他盯着闲院,虽冷却没有杀意。不知过了多久,他握剑的手微微一动,缓缓开口:“阴我,到底是什么?你们闲院家,又在筹划什么?”
闲院空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他沉默片刻,道:“这是闲院家的机密,我不能说。”
白衣少年眼神一厉,闲院继续缓缓道:“但是,闲院家绝不会贻害人类。”白色的瞳孔中,神情显得很坚定。
凑舜知道闲院并没有说谎,他定定地望着闲院,然后寒锋逐渐远离了闲院的颈项。一道白光闪过,莫利诺斯之剑被藏入虚无之鞘里,他冷冷说:“如果闲院家真的侵犯了人类的利益,我不会袖手。”
黑衣大汉见他收剑,很快想要逼近他。但是闲院抬起手,阻止了他们的动作。
白衣少年冷冷扫时一眼黑衣大汉,转身离去,身影很快如风消逝在他们眼前,只剩下一句随风传来的呓语:“我不会停止追查,好自为之,空我。”
凑舜远远地离开了云厝桥的顶层,然后在和平盘上停下脚步,白色圆盘亭亭悬在云厝川的河面上,他想起去年秋天杀死幽御前的时候,一转眼,半年就过去了。
一只上蓝下白的眼球,漂浮在空中,转着圈望着他。
蓝眼忽然不安地跳了跳,然后它附近的空间一阵扭曲,一道门状的白色的线在虚空中勾勒而出。
一条修长的腿迈出白线,来人走出空间门,扫视一眼周围,扶了扶金丝边镜框,唇角挑出温和的笑容,“你在这里发呆,看来任务不怎么顺利啊。”
凑舜没有回头,只是漠然道了一句,“废话。”
川泽见他态度漠然,啧啧有声,又状似随意地道:“我赶走了那些人类,顺便用空间门去了一趟外星人街道,从那个外来者老头——就是那个消息贩子那里套出了点消息。”他笑了笑,“普罗透斯听到了闲院家的秘密,后来他用闲院家的符咒召唤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你猜,这其中,有什么秘密?”
凑舜微微转头,稍微有些兴趣,道:“哦?你知道了?是什么?”
川泽景更勾起唇角,低笑一声,“在异人的传说中,有一种术法,可以把自己的意识献祭阴我,暂时获得强大的力量,代价却是进一步唤醒阴我。但是已经失传很久了。”
“如果说,闲院家秘密地传下来这种术法,却被普罗透斯无意中听到,进而把自己献祭了阴我呢?”
“如果说,就是因为普罗透斯的献祭,阴我醒了呢?”
川泽条理清晰地分析着,白衣少年静静地听,眉头微蹙,陷入深思。
是这样么?阴我,古早时期,怨恨聚成之魔——可那个恶魔,如今醒了。而它此时又在何方?
川泽走到圆盘的边际,负手远望深邃的河水,眼神有些飘渺。
最近异人的世界,也充满了不安与恐惧。
异人的世界总是有很多流言。最近几个月,有异人说,阴我的声音充斥世界四方,但是只有妖怪才听得到。但是后来,也有很多异人说,他们也听到了阴我的召唤。难道阴我的力量,甚至已经覆盖了异人吗?
川泽忽然问:“舜,你知道欧兰夏戈效应吗?”
“有所耳闻。”白衣少年有些不解,却依旧回答。
川泽继续微笑地说着:“地球在不断召唤着异生命的到来,不论是异人,还是外来者。异人不断地被命运催生,外星球的怪物也向地球注入。这种趋势,便是欧兰夏戈效应——没有人知道这个效应的根源,它到底是怎么产生的。而阴我,似乎也是从古早年代就存在的怪物。”
凑舜挑起眉,“你是说,欧兰夏戈效应跟阴我有关?”
川泽笑了笑,“这只是推测。”他转身望着凑舜,夕阳映在他的脸上,笑容有种异样的诡谲,“不过,也许那些异人和外来者,真的是阴我召唤而来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