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的,完成每天的预订行程之后,我才能过来。”
两指扣入指环,提着剪刀,和煦的金发在清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阴冷冰凉的塔芙,拖鞋摩挲着地面,一步一顿的向着余靳走来。
闻到不好气氛的余靳,紧张的程度开始加深。
“前天停下接指挥官,然后减速慢行等其他人,耽搁了下,所以来晚了些。”
一步一顿的塔芙,抬起提着剪刀的右手,对着余靳的方向,开始隔空比划起来,似乎在考虑,要从哪里下手的样子。
余靳身上一些地方的肌肉开始收缩,绷紧。
伊莎贝拉昨天说是塔芙给自己换的衣服,说明那段时间是她在照顾自己,而这期间,失去舵手的陆地舰,自然会停下。
之后为了补上这段时间所耽搁的路程,赶夜路是无法避免的。
“指挥官刚回来的时候,状态很不好,在送去接受治疗之后,我就回舰桥继续驾驶了。”
塔芙原本空闲的左手,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抬起,与将剪刀从提转拿的右手,一起对着余靳比划起来。
看起来,完全就是在考虑着,下手的时候,如何固定他的身体。
“等完成预订行程,甩开亚比努的调查队,我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两个床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考虑到照顾余靳的需要,塔芙支起床铺的位置,离他也就几步路的距离。
“这样啊,原来你昨天才是正常时间,不是提前过来。”
维持着贵族的高贵气质,并未因之前谈及的事件恼怒的贝瑟妮,换上了与友人谈话的语气,闲聊道。
她的话听在余靳耳中,联系上她拉开隔离帘的动机,让余靳有了种,她在等着看戏的感觉。
“指挥官的脸色,比刚醒来时好多了。”
点头回应,确认贝瑟妮所言之后,随着清冷灯光下举着剪刀的黑影覆住余靳的脸庞,塔芙重新站在了他的病床前。
和余靳刚醒时,她两手空空的状态相比,这次,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寒光闪闪的剪刀。
床头靠坐着的余靳,吃力的微微仰头,望向那双蓝宝石般的眸子,传递自己的疑惑。
那在清冷灯光下,显得有些冰蓝的眸子,无比平静。
对视并未持续多久,在左右手隔空比划一会儿之后,塔芙终于在余靳提心吊胆的煎熬中开口:
“指挥官的头发有点长,该理发了。”
......就这?
余靳觉得有被呛到,同时,隔壁床铺也传来了细微的动静,准备看戏的贝瑟妮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
不再保持仰头的姿势,恢复正常的余靳,看着自己眼前垂下的阴影,感受着自己脑后那层蓬松的垫子,算了算自己上次理发的日子,回忆了下自己过来后,理没理过发之后,觉得,似乎是需要理下发了。
他的眼珠子左右扫了扫,问:“现在?怎么理?”
病床上可不适合做这个,而且他现在,还处于半脱力状态,翻个身转转头都难。
塔芙没说话,而是开始在床沿摸索起来。不一会儿,一把精致的木梳先被抽出,然后放在一旁。
接着,她侧身让开两步,用力向外一抽,一张倾角似躺椅般的金属靠板,斜向上出现在病床左侧,余靳的左手边。
余靳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底无声的吐槽,这多功能病床装工程师上去能变维修车么?
在少女单臂起重,少女单臂搬运,少女单臂横抱,少女单臂固定等一系列节目如期上演后,原本的被子被叠好放在一旁,穿着单薄睡衣,披着理发遮布的余靳,终于将贝瑟妮的病床纳入正前方的视野,看到了她在做什么。
虽然过程中不时传来的柔软触感令人心动,但那都比不上,随着塔芙小心翼翼动作所传来的心意。
温暖柔嫩的指尖,隔着蓬松干燥的头发,在头皮上轻点。冰凉细致的木梳,携着顺滑细腻的纹路,从发隙间掠过。
余靳这时候才注意到,自己头发的洁净度,和前天返回时有些不同。
“你帮我洗过头?”
紧张的心态随着她温柔的动作早已不复存在,放松之下,余靳很自然的问出口。
头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或是减慢,塔芙以毫不在意的语气说:
“准确的说,是洗过澡。”
“指挥官前天回来的时候,需要一次全面清理,才能开始治疗。”
余靳顺畅的呼吸顿了顿,伊莎贝拉昨天说初步清理的时候,那种奇怪的语气,他终于知道原因是什么了。
原来是这种初步清理,他原本以为只是换身衣服!
算了,反正差别好像不大,不过你这个无比自然的态度,也是没谁了。
该说关系早已水到渠成了么?
剪刀的咔嚓声响起,发根揪紧头皮的感觉传来,在他放飞思维的时候,塔芙已经开始了。
一束束黑发从眼角滑落,清爽的感觉从头顶传来,那是头皮接触到清新空气的欢呼。
“我短发的样子,你看的更舒服些?”
虽然理发的时候,保持安静不让理发师分心比较好。但在不考虑效率,理发师是自己最亲密之人的情况下,不用顾忌那些。
“指挥官长发的样子,其实也不错。”
余靳正面的病床上,穿着粉色睡衣,斜靠在床头,手持一本纸质书籍,正在翻阅的贝瑟妮,扬起书本,微微遮脸表示,你们注意点!
“觉得不错不该多看会儿么?”
注意什么的,当然不可能!叫你不安好心想看戏。
“不该,没必要。”
在终结话题方面,塔芙一如既往地犀利。
“我觉得你把扎成麻花辫的头发披散开,自然搭着,前面的半留海尖刚好盖住眉心的样子更好。”
“指挥官不喜欢麻花辫么?”
“没有,喜欢,不过比起大的麻花辫,我觉得小一些,精细一些的公主辫更可爱。”
“那等会儿你帮我扎一下?”
“呃,我只是说说而已,先不说我现在没力气提不动手,我根本不会扎啊。”
“披着头发虽然舒服,但动起手来不太方便,我还是习惯编起来。”
“那我就不给你动手的机会。”
“骗子。”
“出击另算,出击要换驾驶服,你也得换!”
这是他本次得到的惨痛教训之一。
“驾驶服的话,我没有啊。”
“老板娘真吝啬,居然不给你准备一套。”
“因为根本用不到,自由佣兵又不是正规部队,而且正规部队里,也只有军官一类指挥者才会配备。”
“机甲这么发达,配套的驾驶服却没量产么?”
“好像是这样的,平时来酒馆的佣兵,也少有有驾驶服的。”
“那么决定了,等这次的佣金到手,先去给你买一套驾驶服。”
在脑袋上抚摸的柔嫩指尖,更加轻柔了些,从它那边传来的温度,却更烫了些。
“说起佣金的话,老板她找你两次了,好像有这方面的事。”
“瓦妮莎找我?”
余靳心底一突,瓦妮莎在他这里,和伊莎贝拉差不多一个信誉,她俩唯一的区别就是,老板娘坑他的时候,会因为塔芙的关系,下手会比较轻。
眼前的隔离帘,在贝瑟妮按下开关之后,开始自动拉展,避免这边的亲密互动,过于直观的传递过去。
“是的,现在一堆事情,都等着指挥官处理。”
“大概都有什么,简单说说,让我心里有个底。”
“向西前进的路线设计,到开罗的路线有好几条,大路野外无人区的部分都不同。”
“下个补给点的选择,我们现在还在亚比努境内,虽然不被联军待见,但据伊莎贝拉所说,他们内部也因为分配问题并非铁板一块,可以利用。”
“机体的维修工作,这两天都是巴布带着苏拉在做,需要支付额外工资。”
“舰体的损伤,可以用自备的材料修复,一部分乘客可以在这方面提供帮助,但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
“法兰骑士和伏翼的修复,我暂时没让其他人接手。”
“法兰骑士我可以修,不过需要时间,伏翼的状态有些奇怪,要等你醒来亲自去确认。”
伏翼的状态有些奇怪?
余靳有些好奇,但没立刻开口。不管它出了什么事,等自己过去看一趟就行,早晚的事。
“正事的话,大概就是这些,其他还有一些杂事。”
听到前奏,余靳就开始头大了起来。
“烟整天询问你的情况,说等着你请客吃烤肉。”
“......”
“贝娅特莉丝这几天神神叨叨的,好像被你最后的样子吓到了。”
“?”
“由美询问过一次,舰上有没有超合金研究所,或是废弃机体回收装置。”
“??”
“西尔维亚每天过问一次你的情况,说是要尽身为格斗教官的职责。”
“???”
“雪伦......”
“停停停,让我缓缓。”
过于庞大的无逻辑信息让余靳的脑子绕成一团,他不得不打断了塔芙。
“算了,不管了,还是等好起来再说。”
对咸鱼来说,这才是他的一贯作风。
“老板娘找我的话,刚好,我也有事拜托她。”
一个很久之前就有的打算,现在应该差不多是时候了。
“那等明天,我推指挥官去舰桥和老板联系。”
推?年纪轻轻就要享受一次坐轮椅的体验么?
“不能在这里么?”
余靳做出了抵抗,按他的印象,通讯信号应该能接过来才对。
“指挥官需要四处逛逛。”
柔嫩指尖的按摩享受中断,原本倚着的金属板开始放下,理发似乎结束了。
“四处逛逛,我现在这样?”
之前的F型支架复又被塔芙拉了过来,调低高度之后,架着的水盆,刚好挨在余靳平躺下的脑袋后面。
温暖的水流被她轻轻撩起,清洗起刚刚留下的,琐碎的黑发。
“嗯啊。”
清洗的过程很快结束,在余靳还没理清她的言行逻辑,回过神以前,就感到身上的理发遮布被慢慢取下。
“收藏品清理完毕,可以好好收藏了。”
“指挥官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温润的触感,在余靳放大的双眼中,自那刚被湿润毛巾擦洗过,那略有龟裂的双唇上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