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
明明心中充斥着怒火,但是身周却又如同湖水一般宁静。
将身体托付于手中的魔刃,从中流入脑海的经验再分散开蔓延全身,使得行动与精神分离开来。
并非是人握住剑,而是剑以人为载体行驶自己的力量。
“一个接着又一个···”
巴泽特在保持架势的同时轻微地活动着指头,打量着对方。
看起来不过是瘦弱的小女孩。
和刚才的双胞胎没有区别,甚至连变得轻飘飘或者穿上和黑化英灵Archer一般的衣服都没有——除了脸上戴着充满日本韵味的面具之外,与普通常见的小女孩根本没有不同。
但是。
明明看上去体型和肌肉都并没有什么特殊,就连原本正常长度的日本刀握在手中都有种不协调感···哪怕不论刚才那连楼柱都能切断的斩击,此刻她那身经百战的直觉也在刺痛着她的感觉。
那握刀的架势,没有破绽。
在和那些封印指定的研究者们对决的过程当中,巴泽特也并非是没有和真正‘魔术使’这类纯粹的战斗强者战斗过。
所以,才是能嗅出来。
不仅仅是单纯的‘力量’,在别的方面也同样···面前这个敌人,可能比之前战斗过的黑化英灵还要棘手。
再加上那毋庸置疑是宝具的武器,真的是相当麻烦。
为什么,要战斗?
卫宫士郎望着面前的女人,没有问出如此愚蠢的问题。
露维亚家已经是如此的惨况,没有比现实要更为明确的回答——而且他刚到的时候便是看到她正在夺取伊莉雅腿上的职介卡。
嗅到了。
就像是巴泽特嗅到了卫宫士郎身上那股和日常生活不同的硝烟之味,卫宫士郎也从她身上嗅到了像是圣杯战争参加者身上的那股味道。
没有见过。
和至今为止作为敌人多少都在原本他所参与过的第五次圣杯战争中见过的黑化英灵不同,面前的女人他没有任何的印象。
“小心,艾米酱,对方可是职介卡上一任的回收者。”
伊莉雅她们自然是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作为特殊智能礼装的红宝石可是清清楚楚。
相较于黑化英灵而言,巴泽特更加具有的威胁。
执行者强于被执行者···这是相当简单的公式。
“对付她千万、千万地不能使用‘大招’形式的招式!”
变成法杖在伊莉雅手中自动治愈着她的红宝石依旧还在不断地提醒着。
大招···不过对于卫宫士郎来说本就不怎么拥有那样华丽的东西。
望着面前的敌人,
“呼——”
呼吸不需要刻意调整,仅仅是开口闭口地,天然便是到了最佳的节奏、最佳的量级。
【雷之呼吸】
“!?”
看不到。
不仅是剑刃,包括剑脊在内的整个剑身都是完全透明的无色日轮刀。
无色日轮刀双重的叠加,在真实的雷霆轰鸣声之中,交叉携带着和之前巴泽特所面对过的五人完全不同货真价实的死亡威胁而来。
“咻————”
双刀交汇出的轨迹之上,巴泽特猛然蹲身缩头躲避而过那如同剪刀一般交叉的双刃,仅有些微的红色发碎飘散在空中。
瞳孔当中,倒映着那攻击者地身姿。
会死的。
和之前的‘过家家’不同,虽然没有感受到真切露骨的杀意,但是那股彻骨的寒意却是从脊背一路窜起到巴泽特的大脑。
和黑化英灵是一样的。
但不同的是···敌人不是‘电脑’一样只要本能而没有判断的对手,而是切实能够做出各种各样反应的敌人。
“呼!!!”
在蹲下身子的同时,巴泽特已然一记猛然挥出的上勾拳——虽然那飘逸在空气中的电流略微地还是影响到了她的动作,但在身上卢恩符文的庇护下还不至于对她控制身体造成决定性差异。
她的‘才能’,在魔术协会安身立命的基础···哪怕是英灵也好,她也能断言一击之下不能安然无恙的攻击。
但是——
“——————”
“!?!”
那携带着巨大破空声的一击,落空了。
哗啦啦···
水的声音。
低俯下的脑袋在完全判断出面前情况之前,耳边便是传来了如同河川澎湃的流动之音。
从面前到···身后!
水之呼吸。
以完全温和过度不会造成任何负担和损失的形式切换呼吸,卫宫士郎的身体便是如同舞蹈一般在巴泽特挥拳以及自己攻击落空的刹那便是跳到空中,从原本正对变成了翻转到巴泽特身后的形式,从上而下拉出两道带着水流的汹涌斩击向着巴泽特空门大开的后背而去。
哪怕面对黑化Berserker的赫拉克勒斯的时候,依旧一刀从胯部延伸到脑袋的,水之呼吸的剑击一招。
没有杀意、却充满寒冷。
刀刃仿若贴在肌肤之上,丝丝切开肌肤渗出鲜血一般···巴泽特甚至听到了和水流重叠一起的血液流动之声。
“嘭!!!”
沉重的撞击。
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巴泽特在右拳依旧还在落空的姿态当中,左脚深踩入土地当中,右脚如同蝎子的尾针一般后高抬腿地向着自己根本不可能看到的后方视野盲区踢去。
也正是如此扭曲的一击,让卫宫士郎不得不停下原本的挥砍预计,用双刀的刀侧叠在一起连同水流一起挡住了这径直向着自己脑袋而来堪比机器冲击锤的一击。
“呼咻——————”
在空中完全没有卸力的余地,卫宫士郎就像是一根离弦之箭,直接向着别墅侧边的树林飞去。
“咔嚓!!”
不过是轻轻踩踏到树干上,那一人环抱粗细的大树就清脆地被折断。
但是,面对倒飞而出的卫宫士郎,巴泽特也并未追击。
“噗嗤————”
如同是被一群饿狼用爪子猛扑了一般,巴泽特腿上的裤子上一条条痕迹绽裂,内里的肌肤也带上了一道道浅红的痕迹。
风之呼吸。
哪怕没有完全正面的攻击,高度倾斜的刀刃依旧带出了风刃依旧给巴泽特带来了伤害——若非顺势在半空从防御的水之呼吸切换为攻击的风之呼吸而强度并不足够,恐怕留下的就不仅是轻浅痕迹了。
“呼!”
巴泽特用力地呼出一口气。
如果说刚才是预感,现在就是确认了。
宝具是宝具,但终究只是武器而已···能够在现代发挥出它的威力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对方可能确实有那种级别的实力。
“看来是不能轻易结束了。”
背后的长筒刚才已经在短暂的交锋当中掉到地上,巴泽特伸手将身上的深褐色西服外套脱下扔到长筒上,松了松脖子上的领带。
目光当中带上了认真。
手上和脚上,泛起了肉眼可见青色的魔术光辉。
让坚固度、力量和速度都进一步地加强的魔术——对于使用体术的她而言,没有什么比这更简单明了的强化了。
就像是卫宫士郎能够用【强化】使得纸张都拥有钢铁的强度一般,对于一流魔术师的巴泽特而言,如此强化自己的状态并不算什么。
只不过,一般情况下她也不想如此使用卢恩符文——哪怕她也收不住手,任何人在一拳之下都会变成肉糜。
对于封印指定的工作,这并非是好事。
所以她并没有一上来就用出全力的习惯。
而上一次如此使出全力···还是和黑化的Archer和Lancer战斗的时候。
“来吧。”
货真价实如同人形的英灵,巴泽特身下的地面泥土飞溅,自身化为了一道流光飞入森林当中——双方都是近战的类型,哪怕对方的战斗经验和风格让她也心惊,但这种时候也只能拉近进行贴身战。
“咻!咻!咻——”
围绕着整个森林,双方在进行着高速的接近战。
对于倒在地上的伊莉雅而言,完全看不清的战斗。
剑痕、拳影。
响动、轰隆。
说实话,这是自从卫宫士郎‘活过来’之后所打过最硬的一场战斗。
在那个遍布恶鬼的世界,哪怕是最后所面对的上弦之三猗窝座虽然也几乎是和巴泽特同样的类型,但‘核’却相差太远了···如果说猗窝座是‘对人’级别的话,那么巴泽特就是‘对军’级别的。
就算是面对无机质一般此刻的卫宫士郎也没有一点不适。
而哪怕对比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战斗。
虽然没有那不讲道理的直感,但本身的理智、反应力、五感、判断力却完全填补到溢出。
第一场。
并非是熟悉的人、甚至不是熟悉的类别,却是有着远超以往的战斗力。
这是第一场他无法单凭‘情报’就对比出胜算的真正实战。
给卫宫士郎的感觉···比起黑Saber和Berserker,更加像是在圆藏山山腹当中和言峰绮礼战斗的时候。
“噼里啪啦——”
在森林当中,雷霆、河流、暴风等声音交汇在一起代表着卫宫士郎不断进行的进攻。
“铿锵!”
“啪!”
但与此相回应的,则是清脆或者沉闷的声音——巴泽特真的是将全身上下都化为了杀人凶器。
脑袋、膝盖、指甲、脚跟···一切能想到不能想到的部位,她都能够在面对卫宫士郎那不断切换风格的呼吸法剑技当中运用起来,凭借远超常人甚至抵临英灵级别的五感进行捕捉然后果断地判断反击。
就像以前所说过的。
卫宫士郎这种进入到魔刃的境界终究只是让剑刃控制身体,而并非是达到那个世界通透世界的境界——面对巴泽特的情况下,这依旧不过是简单多种剑技的混合。
并非是已经达到了近战无敌的境界。
当然,哪怕如此,优势也还是存在的。
剑刃对空手。
在甚至来说巴泽特这边经验、五感、判断力都比他更胜一筹的情况下,卫宫士郎依旧能够凭借不同呼吸法占据到优势。
不过相比起之前黑Saber和黑Berserker的时候,更为不明显而已。
···终究,和有意识的人战斗还是与单纯本能的对手不同。
就像是对战电脑和对战活人的不同。
这点卫宫士郎也算是和巴泽特有同样的体会。
“轰隆!!!!”
打了一圈,双方终究还是从不断倒塌的森林当中突出,从半空各自飞落到燃烧别墅的两边,在地面上滑动了一段距离之后重新相对站定。
在森林当中的话,双方都有劣势。
卫宫士郎手中的长武器发挥不出完全优势,得顾虑一根根的障碍物才能挥舞。
巴泽特则是因为卫宫士郎那完全没有杀意的战斗方式,在森林这种地方根本做不到提前察觉。
所以两边都不约而同将战场重新复归到空旷地带。
用视野换取环境。
“越来如此,难怪剩余职介卡的收集如此快速,原来是有你这样的人在。”
全身稍显狼狈,但实际上除了衣服之外全身没有一点剑刃造成刀伤的巴泽特声音还是和一开始一般冷静。
虽然交锋不过是两三分钟,但她大体还是判断出来了。
并非是什么惊鸿一现或者临阵突破。
对方的实力的确完全达到了这种级别···足以和时钟塔一线的战斗员相匹配的程度。
有这种力量的话,哪怕没有泽尔里奇那特殊的魔术礼装,想要处理那些引出了英灵殿之上高维次元力量的具现物也不是什么难题。
但作为敌人的话···
“嘭!!”
用力跺在地面上,特意挑准了位置的巴泽特将地上一块巨大的石块踩得跳起到面前,阻挡了双方的视野。
然后——一拳。
“轰隆!!!!”
便是如同空中解体的陨石一般。
在那爆力的一拳之下,一米多宽的直接石头化为了一众的子弹,向着卫宫士郎这边四周覆盖而来。
而他并没有选择躲避。
或者说在这种距离之下急速飞驰的石子,选择躲避不如正面面对。
呼吸,继续变动。
眼睛在那刹那捕捉到了几乎全部的袭击。
“————————”
在那一瞬之间,双手到底挥舞了多少次呢?
在旁人看来的话,便是只能看到他面前透明剑身舞动之间留下一大团浅色的痕迹。
卫宫士郎举起了双手进行挥动。
十刀?二十刀?一百刀?
所有进入到范围内的石头都自然而然落在了透明双刀的行进轨迹之上,全数粉碎殆尽。
得手了···?
而巴泽特的身影却是突然出现在卫宫士郎的身后。
刚才在击碎岩石的同时身体也躲藏在遍布的碎石之后,将攻击融入其中——和刚才对付伊莉雅的方式如出一辙。
但是。
经验的差,得出的是完全不同的结果。
“噗嗤!!!”
手套的部位依旧坚固,但从巴泽特的右手手腕到手肘的部位,一条赤红的轨迹却是猛然绽放,鲜血飞溅而出。
连Archer和Lancer都没能做到。
巴泽特向前跳去,看都没看地躲过了身后卫宫士郎那如同月光一般半圆弧的横向斩击。
扭转过身来,左手抬起右手却是下垂地望着他。
难以置信。
哪怕是对付两位黑化英灵,她也几乎一点表伤都没受到···居然这么轻易地,在战斗刚开场就被重创了。
“原来如此,中计的是我么。”
巴泽特思考了过后。
卫宫士郎在防御成功后的瞬间精神和肉体最为竭尽,是最为脆弱的时刻。
但她瞄准机会在那个刹那挥出拳击,却也是露出了同等的破绽。
···因为洞察不了对方准确的杀意,她更近一步甚至就连判断对方目标都做不到。
所以,中计了。
“咔嚓!咔嚓!”
从挥出圆斩的姿势站起来,卫宫士郎脸上的消灾面具在迸发着裂纹,渐渐地向下落下碎屑。
“还是浅了一点。”
叹了一口气。
巴泽特以石头作为佯攻进行对他脑袋的袭击。
而他则是故意留下一定的破绽,在那个瞬间——在斩裂了碎石之后的时刻,没有选择更加安稳的方式,而是用一把刀防御一把刀攻击的方式进行招架。
结果也如他期料。
在诱敌深入的攻击当中,巴泽特的攻击虽然抵临他的面前却是被无色日轮刀阻挡,虽说那拳套完全防护住了剑刃的切割,甚至还携带着巨力顶着日轮刀撞击到面具上,硬生生用刀背间接震碎了面具——但另一把刀也确实找到了攻击的机会。
可惜的是,巴泽特的反射神经简直不是人类级别的。
在那样的情况下依旧能够脚踏地面侧面加速调整体态,让他原本瞄准切割开整条手臂加上从腰部斜到胸口处由下而上的一刀变成仅仅从手肘撕裂到手腕出的斩击。
从决定性的一击变为优势的一击。
“咔嚓!”
用仅仅一点破绽换取一个机会,当然是赚大了。
但是···
“嘭!!!”
在开裂达到顶峰之后,卫宫士郎脸上的消灾面具也终于完全撑不下去,从中间完全碎裂为较大的两半坠落于地面上,然后清脆地完全碎裂开来。
那张脸。
天上的月光与身侧的火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