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几乎没有光亮,苍云看不清幻忆妖的样子,从外表来判断,这妖绝对对不起那么一个梦幻的名字。此妖身体硕大,形似水牛,四只利爪貌似手掌,背后一条光秃秃的尾巴,缀着一个圆头。圆头间断的发出七彩光芒,照出幻忆妖的样貌,苍云只看到一眼,这妖面目狰狞,口若血盆,眼睛只剩两条缝隙,闪烁着红光。幻忆妖周身没有毛发,皮肤倒是光滑的很。
苍云心里发紧,按照他现有的记忆来讲,肯定不是这个幻忆妖的对手,看着样子与体型就知道,苍云连半个回合都走不过去。
“不行,我这个记忆可能是假的,说不定我还挺强的。”苍云给自己打气,此刻他还真希望自己是记忆混乱。看看手边,唯一能用的就是一个板凳。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战斗神器?”苍云轻轻举起板凳,觉得一股力量涌现在心头。
“难道我以前就是一个用凳子做武器的妖?还是我自己就是凳子妖?”苍云一时间想笑,心底瞬间压制了这个想法:“不对,老子堂堂人类,怎么成了妖?”
苍云做思想斗争这会功夫,幻忆妖寻寻觅觅的朝着苍云所在卧室匍匐过来,苍云暗骂一声娘,怎么这么倒霉,一来就遇到这东西。转念一想,好像没听说这妖有伤人的事迹,无非就是篡改人的记忆。大多数受害者都是在睡梦中遇袭,不知道这妖见到活人会不会生吃了。苍云心里没底。
“娘贼,横竖是个死,这东西无端改了我的记忆,好生烦恼。”苍云越想越恨,这种记忆混乱的感觉煎熬无比,最后所有恨意都集中在这只幻忆妖身上,苍云一脚踹开大门,拎着凳子飞跃而出,没等幻忆妖反应过来,苍云手中的板凳狂风骤雨般砸下来。
砸了有一盏茶时间,凳子受不了这冲击力,破碎两半,苍云失去了唯一的武器,累的气喘吁吁,可那幻忆妖丝毫没有损伤,饶有兴趣的看着苍云。
苍云心里一凉:“完了,果然应该貌相,一看我就不是对手。”
幻忆妖凑近苍云,脑袋一动,将苍云手中剩下的凳子腿咬的粉碎,苍云都没看清楚对方的动作。实力差距让苍云心里更凉,哀叹一声,难道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带着不知道是谁的记忆死去?
幻忆妖虽然没受伤,但是被一个弱小的对手用凳子敲了半天,不报复一下实在有失身份,所以它决定咬死苍云。当然,这是苍云自己的猜测,因为幻忆妖现在基本是脸对脸的挨着苍云,苍云也能体会到对方的森森杀气。
幻忆妖在苍云身上闻了闻,神情突然大骇,跟受了惊的猫一样,咿呀叫着不断倒退,低头垂尾,很是丧气。苍云绝处逢生,一时间不明所以,回头看看,没见有什么东西站在自己背后,周围也没有,那幻忆妖惧怕的正是自己。
苍云试探着往前走了两步,那幻忆妖果然后退。
苍云又走两步,幻忆妖又退。
苍云大乐,张开双臂:“哈!”
幻忆妖哀嚎一声,扭头就跑,留下尾巴画出一道七彩光线。
苍云愣在原地,不知道是不是该追出去。
“对了,我得问问它到底有没有改过我得记忆!”苍云想到自己的悲剧,决定上去问个究竟。大步下楼,苍云看到围墙一角,一个黑影蜷缩,看尾巴就知道是幻忆妖。苍云过去,一把揪住幻忆妖的尾巴头,幻忆妖瞬间无力的瘫软到地上。
苍云道:“原来你这妖怪的弱点是尾巴。”
幻忆妖哼哼唧唧道:“别,别,轻点,我一次被这样。”声音清脆好听,跟外表极为不符合。
苍云哦了一声,手里加劲:“这样?”
幻忆妖啊了几声:“不要,不要。”
苍云突然觉得有一种违和感,手里松了松:“你就是幻忆妖?”
幻忆妖点点头。
“你来这村子多久了?为什么要篡改村民记忆?”苍云问道。
幻忆妖道:“我没来多久,也就一个来月。我们幻忆妖到了一定修为,就需要运用法力,这样才能纯熟。”
苍云皱眉道:“你这样岂不是给旁人带来许多不便?”
幻忆妖道:“人?都是妖,都有特殊癖好,小妖我法力低微,能被我迷惑的,大多是不入流的小妖,改就改了,妖界不就是这样?”
苍云一时间无法对答,如果这就是妖界的生存法则,强者能够凌驾于弱者之上,幻忆妖这种做法确实无可厚非。细想一下,人间界又何尝不是如此?就算进过历史积累,人类有了一定的制度规章,说到底,人类还是人类,永远是强力者为尊,弱小者处于社会底层。所谓的规则法律,只是在一定程度上保证社会的稳定,对弱者有一定的保护作用,一切想要绝对依靠法律生存的人,只能说是社会的弱者,没有看清人类的本质。作为一个生物种族,弱肉强食是永远不变的道理。不要妄想由任何强者制定的规则来保护弱者,例如法律,相信这一条本身就是一种幼稚。苍云曾站立于人类,修真者的顶端,对这些道理很是清楚,要想保护自己,保护身边的人,必须有强大的实力,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苍云叹口气,松开手:“我只问你,你可有篡改我的记忆?”
幻忆妖松了身子,赶紧抽回尾巴:“没,没,我是第一次见您,怎么会改您的记忆?”
苍云闻言大喜:“你可说的是真?”
幻忆妖猛点头。
苍云一时间神清气爽,哈哈大笑。
“笑你娘啊,知不知道现在几点?”
“娘的,还让不让妖睡觉了?”
“谁啊,削他!”
苍云赶紧闭嘴,此刻苍云深深体会到一个弱者的立场。幻忆妖见苍云没盯着自己,三跳两跳不见了踪影。苍云追不上幻忆妖,又怕愤怒的村民出来削他,赶紧回了自己屋里。坐到床上,苍云理清思路,自己记忆没有被修改,那自己就是苍云,这毋庸置疑,而且自己真的来到了妖界。这一点苍云非常不解,按道理来说,他这种修为不足的修真者,就算强行到了上界,也会因为自身法力原因,很快就被这个世界排斥,返回到下界去。苍云一点被世界不容纳的感觉都没有。苍云当时被强行打入妖界,具体怎么进来的,苍云完全没有记忆。二是苍云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画不出符来,甚至带不出一点法力波动,就算苍云修为尽毁,也不至于如此。三来,苍云猛地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为何这幻忆妖这么惧怕自己。苍云对这妖界一无所知,所有问题在短时间内统统袭来,苍云无所适从。
“娘的,睡觉!想不出来就不想,明天继续想。”苍云干脆睡去,不再多想。
翌日。
清晨。
苍云被屋外的嘈杂声吵醒,揉揉惺忪睡眼,苍云爬起来,隔着窗子看出去,见村门大开,围拢着许多村民,看架势是在等着迎接什么人。苍云好奇心起,过去凑热闹。人群中,张叔左顾右盼,谈笑风生,很是瞩目,苍云过去打个招呼:“张叔早,这是在等人?”
张叔一皱眉:“等人?当然是等妖。”
苍云淡然一笑:“对,对,在等哪一位?”
张叔故作神秘道:“你知道么,管咱们的城的城主大发慈悲,派手下下来处理幻忆妖的事情。”
“哦?会是什么样的,妖?”苍云顿挫道。
张叔满脸憧憬的道:“至少是个大妖级别吧。”
“大妖?那是什么级别?”苍云一脸茫然。
张叔眼神看向远方,好像看着一种无法企及的高度:“小子,张叔我这么多年修炼,才到了妖的等级,再往上,就是大妖,虽然只差了一个等级,这差距,哎,不知道哪辈子才能弥补喽。”
苍云起了兴趣:“张叔,咱妖都是怎么分等级的?”
张叔又像看傻子一样看苍云:“这你都不知道?也难怪,你记忆早都不知道哪去了,张叔给你讲讲,你这种呢,实在,嗯,修为低,连小妖都算不上,一般有了一定修为,就算是小妖,然后就是妖,再往上是大妖,大妖之上是老妖,再往上依次是地妖,天妖,玄妖,冥妖,再之后就是高高在上的妖王,乃至冲高无比的妖尊。”
苍云听得津津有味:“这等级也不是很多。”
张叔差点吐血:“不多?你知道有多少妖连大妖都升不到?”
苍云吐吐舌头,暗道,老子是人,才不关心妖是怎么划分的。
两人正说着,村外扬起一阵尘土,大队骑兵到来,为首一妖,白眉赤发,双眼细长,身着银白色袍子,倒有几分潇洒,坐下六足白虎,凶猛异常,后面跟着几十个各色小妖,什么脸都有,有猴,猪,狗,豹,大多数还是看着与人类无甚差别,跟随的小妖一水的双尾黑虎坐骑,披着盔甲,倒也威风。
为首妖奔至村口,一拉缰绳,白虎立即停住,一分一毫都不再移动,赢得一片叫好声。
“来啊,把他们都围起来!”赤发妖高声道。村民一阵嘈杂。
“怎么了?”
“为什么要围我们?”
“村长,说句话啊!”
赤发妖的手下不理这些,围成一个大圈,将村民都围在里面。
赤发妖一指村长:“你是村长?去,把其他村民都召集过来。”
村长一脸惶恐:“上妖,为何要针对我们狼村?”
赤发妖趾高气昂:“哼,这不是针对你们,两天前界面有异常波动,虚空破碎,城主让我们来彻查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其他界的外来者进入我们妖界。当然,城主大发慈悲,让我们顺便解决你们这边捣乱的幻忆妖。”
村长长舒一口气:“原来如此,那好,我这就去召集村民。”
狼村不大,村民很快聚拢过来。期间,一个小妖趴在赤发妖耳边说了几句,赤发妖点点头,示意小妖归队。
等村民聚集的七七八八,赤发妖朗声道:“方才我手下已经彻查方圆百里,并无幻忆妖踪迹,可能那妖在你们呆的差不多了,法力也转换完成,不会再来骚扰你们。”
村民闻言,一阵欢呼,苍云心里暗道,这幻忆妖离开八成和自己有关系。同时心中大急,那赤发妖说来彻查异常进入妖界者,那不就是明摆着来找苍云?现在面对面,苍云又没什么修为,一旦查出来,苍云不敢想象后果。但现在又不能走,否则立即露馅。
村长道:“上妖,那是不是能回复我们的记忆?”
赤发妖嗤鼻道:“什么?难道你们还想浪费本妖的法力来回复你们的记忆?”
村长一哆嗦:“不敢,不敢。”
赤发妖对村长的反应很满意:“哼哼,你说,你们村里可有异状?有没有外来者?”
村长虽老,但是不傻,心中暗骂:“娘贼,我们记忆都混乱了,哪他娘的知道有没有外来者?更何况,本村长本来就不记得有什么妖住在村里。”
村长心里虽然将赤发妖祖宗一百八十代骂了个遍,脸上还是笑眯眯的:“上妖,我们村里没有什么外来者。”
苍云闻言,松了一口气,自己总算安全,苍云不信这赤发妖还有村民名册之类的东西。
赤发妖扫视一周:“哼,你们这些小妖,不知道老不老实,来,鉴妖球。”赤发妖说话有气无力,显是对检测这活儿没什么兴趣。
赤发妖身后一个小妖立马上前,拿出一个透明的圆球。村民们见着这球没什么反应,苍云有股不详的预感,低声问张叔:“张叔,这球是干什么的?”
张叔解释道:“这球叫鉴妖球,能看看这里都是什么妖,还能检测妖的实力,没什么,一会你把手放上面,马上就好。”
苍云暗道:“完了,那一到我不就立即暴露?”苍云心念急转,但想不出任何办法,心中叫苦:“难道我就要命丧于此?不明不白的死在妖界?”
赤发妖在前面开始一个个检测村民是不是妖,苍云开始回忆人生,默念自己的遗嘱怎么写。在苍云的时间观里,不知过了多久,赤发妖拿着鉴妖球走到苍云面前。
“来,让本妖看看,你是不是外来者。”赤发妖看着苍云道,问话的语气一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什么。
苍云惨然一笑,暗自摇头,没办法,那就测吧,死以前还能看看自己修为到底有多低。其他村民只当这是必过的测试,没太在意。苍云轻轻的将手放到鉴妖球上,透明的鉴妖球缓缓发光,十分柔和。赤发妖露出惊讶的表情,跟着赤发妖过来的两个小妖眼睛瞪得溜圆。
苍云对这反应全在意料之中,只想着自己是什么死法,心中一片死灰。
赤发妖轻轻拍了拍苍云肩膀,把苍云拉回现实,苍云有些茫然的抬起头,想看看自己的死神到底什么模样,没想到赤发妖竟然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赤发妖背后的两个小妖满是怜悯的看着苍云。苍云有一股吃了屎的感觉,十分怪异,暗道:“这他娘的是什么表情?“嘴上问道:“这位,妖,怎么这么看着我?”
赤发妖没答苍云,先是把所有随从都召过来,让他们看鉴妖球,许多村民也凑过来看热闹。
所有妖都是鼻子一算,眼眶湿润。
苍云感觉有些东西在体内崩溃:“娘贼,到底怎么回事?你,你们干啥?想杀我就直接来。”
看着众人看自己的眼神,苍云有了一股想死的冲动。
那是无尽的怜悯。
悲哀。
同情。
这种强大的气场,让苍云那强大的内心承受不了。
赤发妖抽抽鼻子,从怀里掏出两个黄色的小珠子,递给苍云:“来,孩子,你拿着这两个小黄元,以后多买点好吃的。“
不知赤发妖如此,跟着赤发妖来的众小妖纷纷慷慨解囊,有给苍云银色小珠子的,有给苍云铜币的,有给苍云衣服的,还有一个给了苍云一堆吃的。
“行啊,狐狸,你平时那么小气,竟然掏钱了?”
“这孩子,实在是太可怜了。”
“老沙,你也不错,竟然给银元。”
“你看牛头,比狐狸还节俭,不也给了吃的。”
苍云身前很快堆了不少东西,村民们给东西的也不少。
苍云身体颤抖,脸色赤红:“这,这,你们,这??”
这是苍云万万没有想到的结果。
张叔拍拍苍云肩膀:“小子,哎,我说你记忆怎么混乱成这样,哎。”
赤发妖过来道:“孩子,放心,咱们城主很善良,回去我给你报个名,城主肯定能批准以后定时给你送些用品。”
苍云觉得现在自己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残障人士,百口莫辩。
看着苍云纠结的表情,张叔上前一步解释道:“上妖,这孩子被幻忆妖扰乱的不清,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智力方面,哎,好像也受到影响。”
苍云磕磕巴巴问道:“对,我,这,你们怎么突然这样?”
赤发妖点点头:“也对,来,孩子,我给你解释下,你看这鉴妖球。”
苍云看看鉴妖球,一脸茫然。
赤发妖解释道:“你看你的光,判断来讲,你属于杂妖后代,看你的光,里面有个数字,看到没?”
苍云仔细看了看:“好像有个一?”
赤发妖叹口气:“对,一,这是你的实力,零是最低,你,是一,这,哎。”
苍云内心仿佛坠入无底的深渊,做呐喊状:“什么?难道我只是战斗力只有一的渣渣?”苍云心中奔溃中,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我通过检测,那我真的是妖?”
苍云仔细盯着鉴妖球,喃喃道:“我真的是妖?还是杂妖的后代?”
赤发妖郑重点头:“不错,孩子,虽然你的,实力,嗯,有点,没事,总比石头高一点,但你,也是一个妖,我们不会放弃你的,城主也一定会承认你的。”
听着这些温暖的安慰语言,苍云却感觉心如刀割,比石头高一点?那不就是说不会动的东西战斗力是零,自己的战斗力只比一个板凳之类的东西高一点?而且,自己竟然真的是妖?还是某种不知名的杂妖后代。
苍云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开始崩溃。
一个三观崩溃的人,无论是三个代表还是八荣八耻都无法拯救他的内心。
“我竟然是妖,是妖。”苍云看看自己身体,过往种种的荣耀在此刻都离自己而去一般,所做一切,都变成浮云。
因为,苍云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妖。
虽然苍云并不看低妖族,但是让他自己突然变成一个妖,实在无法承受。在苍云的意识中,人,才是世界的主宰。无论是仙道,鬼道,还是魔道,都是人为基础,更何况整个天一界,就是以人为尊的一界。苍云的师父,同门,所认识的,都是人类,自己也坚信自己是一个人,所有的荣耀,成就,都是建立在自己是一个人的基础上,如果当初别人知道苍云是一个妖?是否会结识苍云,尊重苍云,尊他为大龙头,首长?苍云不知道,也相信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没了人类这个基础,苍云什么都不再是。
“行啦,这村里没什么异常,我们走。孩子,要自强!就算,你是,史上最弱的妖,嗯,自强。”赤发妖翻身上虎,带着大队走了,一路上还传来众妖对苍云的安慰。苍云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这是来自妖界的温暖,妖与妖之间的关怀。
村长过来道:“苍云啊,这可是上妖对你好,一般情况下,他们这样地位的妖是不会这样的。”
“就是,你看那上妖,好像都哭了。”
“是啊,好多妖都哭了。”
“嗯,我都哭了。”
苍云心中挣扎道:“哭你妹啊,老子到底有多弱?让你们伤心成这样?”脸上只能苦笑。
“来几个大个儿,帮苍云把东西搬回他住的地方。”村长招呼道。
“我来。”
“我。”
一时间,涌过来一大批妖,抢着帮苍云搬东西,最后连苍云都是被搬回去的。
苍云浑浑噩噩,回到自己的小窝,一屁股坐到床上,脑中空空,直到日落,三个月亮升起。
“我该怎么办?”苍云暗自问自己。该怎么办是苍云近一段时间问自己问的最多的问题。
前所未有的迷茫天天笼罩着苍云。呆在自己的房间中不知多少天,将村民还有赤发妖等送的食物吃得七七八八,屋内一片狼藉。
没有了时间概念,回忆飘渺虚无,前途一片混沌。
即没了修为,也没了身份。
过去所有能支撑苍云的信念也几乎崩塌。
天一界已经和平。
想要回去已是不可能,想要在妖界生存倒是不难,身为史上最弱的妖,能享受许多的扶贫待遇。这个世界中,苍云找不到归属感,仿佛被整个世界放弃。
浑浑噩噩将近三个月,期间总有村民送来食物与用品,赤发妖也派手下来过两次,苍云衣食无忧,过着日夜颠倒,暗无天日的日子。
又是一场大醉,苍云迷蒙中醒过来,看窗外三轮明月,一片凄凉。狼村很安静,街道上空无一人。借着月光,村景看的很清楚。
走下楼,苍云走上大街。这是三个月来苍云第一次离开自己的屋子。经过这么一段时间,苍云总算对狼村有了一丝家的感觉。走在清冷街道上,苍云信步而行,走到一处水井口,苍云有些口渴,用水桶拉出半桶水,低头看水面,映出自己的脸,长出了胡茬,头发散乱,面垢不净。
当年叱咤风云,现在如此落魄。苍云自嘲一笑,双手捧起一把水,好好的洗了把脸,梳理下头发,看上去精神很多。苍云默默坐到井研,喝了就口水,井水清凉,沁人心肺。
“这样,一点意义都没有,既然来了妖界,还是一个正宗的妖,那我不如到处走走瞧瞧,也不枉来一次。更何况,以前一直担心不能飞升,现在好了,飞升了。”想到此处,苍云莫名开心一下:“说不定,有朝一日,师妹,师兄他们能够找到我。”
“我这修为,只能在安全的地方行走,只能去城里。明天去看看。”看到了新的希望,苍云深吸一口气,大步回房,继续睡觉。
翌日。
村口。
“苍云,你真的要走?”村长问道,身后还有不少村民。这些村民记忆混乱,真的将苍云当成了自己村里的人,还照顾苍云三个月,感情深厚。
苍云想自己又不是远走,只不过是进城,说不定过两天就回来,没什么不舍,道:“村长,我就是去城里逛逛,以我这修为,肯定不会去危险地方。”苍云心中暗道,自己的战斗力就比石头高一点,能去什么危险地方?岂不是连苍蝇兔子都打不过?
村长眯着眼睛道:“也好,也好,年轻人出去走走瞧瞧,上次上妖给了你几个小黄元,还是挺值钱的,你到了城里想吃点啥就吃啥,不用省着,花完了就回来,村里永远给你留着房子。”
苍云感动异常:“好,村长,各位,我走啦。”
张叔嘱咐道:“好,顺着大路走,一路上有路牌,咱们村离城不远,也就三百里,只要不下大路,不会有事的。”
“嗯,多谢张叔。”苍云笑道,挥手与村民们告别。
苍云不知道,自己这一走,再回狼村那是许久以后的事情。
顺着大路走下去,看着周围风景,原来狼村是在海边,海风清朗,在村内被高高的围墙挡住,所有苍云没有感觉,现在出了村,看着大海延伸的海湾,远处伸进海内的海涯,平坦的大地,长者不知名的绿草,还有一片片的作物,苍云心情大为开朗。妖界中,几乎无妖需要进食,就连苍云这样的弱者,也不大需要吃东西,苍云半月吃一顿足以。这些作物的主要作用就是做成美食供消费者享用。来了三个月,这点基础知识苍云还是有的。
三百里,苍云现在的速度走了两天才到,半夜时随便找了个旅店住下,反正苍云身上有钱,到哪里都不怕,这是所有世界通用的规矩。
哈里城。
一座不算大的城,但是很繁华,建筑与凡间并无太大差异,不过是建筑更加高大坚固,许多建筑都高耸入云,这是凡间建筑所不能达到的高度。城内约有四十万居民,皆因哈里城这里风景优美,经常有苦寒蛮荒之地的妖过来游览,城内很是热闹,形形**的妖都有,也有许多远方过来的特产。苍云走入城内,眼花缭乱,先不说各种建筑店铺,光是各个种族的妖就够苍云看一阵。苍云经过一段时间观察,发现妖大体分四种,一种是动物为前身的妖,一种是植物为前身的妖,一种是石头之类死物化作的妖,还有就是上古妖族,也就是妖的始祖类,经过无数代的混血,形成了各色妖种。大多数的妖外型上看着与人类没有什么差别,有的则很夸张的保留自己的特质,比如石头妖会保持石头样子,有的竹子妖还是一根竹子模样,而后代则是水灵灵的小姑娘模样,一家妖看上去其乐融融,完全无违和感。
逛来逛去,经过了形形**的商店,有卖兵器的,卖护甲的,苍云看了看,许多的护甲与其说是有防护作用,不如说是修饰作用更强。兵刃也是如此,有的看上去很夸张,力量感十足,按照苍云自己的战斗经验来讲,一把在剑身上刻满衣着清凉的美女的兵刃,应该不是为了战斗,怎么看都不是为了战斗。至于其他,多有宝物或是珍贵材料,多数与修炼无关。妖界也同人界一样,日常生活为主,与苍云相像大不相同。身处众妖之中,苍云一开始还有些不适应,总有些戒心,过了一段时间,发现妖界居民很是平和,素质也高,再想想自己也是个妖,慢慢的,苍云放平了心态,唯独一想到不再是人,苍云心气不足。
“我怎么会是妖呢?”苍云叹息一声。
时近傍晚,城中更加热闹,苍云走到一处大楼门口,大门上写福源楼三个大字,是一处大饭店,食客满座,菜香四溢。苍云许久没闻到过这种香味,不禁食指大动,摸摸口袋,钱都在身上,底气足,大踏步走近饭店。
小二儿是一个猫妖,人形,头上顶着两个虎纹猫耳朵,脸上几根胡须挺直,长得挺可爱,见到苍云非常热情:“客官,您可有预定?”
苍云一愣:“预定?没有。”
小二儿笑眯眯道:“如没有预定就要等,来,我给您发个号,你排着,估计一个时辰以后能有位置。”
苍云一皱眉:“一个时辰,太久。”
小二儿上下打量下苍云:“嗯,客观,加坐也行,嘿嘿,就是。”
苍云一笑:“加钱是不是?”
小二儿笑容更灿烂了:“您真是明白人,我们这倒是不用加钱,就是有个最低消费,这个,至少半个黄元。”
苍云看的出小二儿笑脸后是一股蔑视,觉得自己这样的应该掏不出黄元,苍云对小二儿的反应并不反感,做生意讲本求利,小二儿这样笑脸迎人已经算是敬业,若穷的叮当响,还非得让别人供菩萨一样供自己也讲不通,当然,若是小二儿口出不逊,苍云自然不会容忍。苍云笑笑,从怀中摸出一个黄元:“给我上几个拿手的特色菜。”
小二儿见了黄元,眼神一变,从假笑变成真笑,速度快的苍云都差点没有察觉:“好嘞,客官,楼上请。”
苍云上了二楼,楼梯不高,坐到窗边,才发现二楼离地面足有五十丈高,原来这福源楼内部还有空间褶皱。登高望远,苍云将大半个哈里城尽收眼底。很快,小二儿端上来几个菜,都是苍云没见过的材料,苍云叫不上名字,干脆不理,直接开吃。味道果然不错。
小二儿看苍云享受的表情,笑问道:“客官,本店的菜可和您口味?”
苍云微微点头,吐出一块骨头:“这肉若是处理的老道一些,加些白醋,就更好了。”
小二儿脸色微变:“客官,这话可不能乱说,怎么说我们福源楼在哈里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店,菜品绝对无可挑剔。”
苍云嗤笑一声:“无可挑剔?你是大厨还是小二儿?”
小二儿脸一红:“客官,我在这店里作了几十年了,还没吃过比这家店更好的东西,也没见过哪位客人说这里的不好。”
苍云道:“我不是说不好,只是说哪样更好而已。”
一中年人走过来:“黄毛,你怎么跟客人争吵?”
小二儿一回头:“老板,我,我不是争吵,是这客官说菜不好吃。”
中年人面方大耳,两撇小胡子,中厚重带着商人固有的奸猾,走过来几步,笑呵呵道:“这位客官,本店的菜哪里有问题?”
苍云可是自学过清剑观绝学,《天元秘籍》,妖界可能什么都比天一界强,但是做菜的水准,绝对妖界比之逊色不少,人界么,没太大发展,就是研究吃。
“不信?我给你做做看。”苍云一抹嘴,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