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平六年八月二十八日,经过一夜血腥混战过后,雒阳总算是初步平静了下来。
但是稍有政治灵敏嗅觉的人都能感受到,在这股平静之下还有更大的波澜在酝酿。
护送天子和陈留王回宫后,以王允为首的一些大臣迅速来到雒阳王府上秘密的进行聚会,商议接下来的发展。
王允也因此而丢官下狱,之后也是被张让打压排挤,经历曲折最终在何进的庇护下担任从事中郎一职。
众人分宾主而坐,每个人都面色凝重。大厅中央的铜炉中香气袅袅,这种带有镇静功效的香气此刻却浑然无用,淡淡的烟雾里,每一个人都显得那么沉闷。
回京之后,随着消息的不断汇总,形势愈发不利起来。特别是大将军何进的部曲被董卓吞并一事,更是使得实力的天平狠狠地朝董卓那方倾斜。
首先打破寂静的是袁绍。此刻的他身上依旧披着软甲,腰间佩着宝剑,显得神武不凡。他扫视左右,郎声道::
“各位不必忧虑,董卓如此快速入京虽然出乎意料,但观其言行举止,虽有无礼之处,但并无大错,还请徐徐观之。”
此言一出,一众人等纷纷摇头,更有人低声冷笑。
因为当初召董卓入京一事正是何进和袁绍私自而为,结果造成了如今这个局面。
尚书卢植缓缓开口:
丁原之前为并州刺史,官拜骑都尉。在灵帝充实中央禁军时,他将麾下爱将张辽等人送到雒阳供何进调遣使用,一心忠于汉室。
丁原迎上了卢植的视线,心头一震之下热血沸腾,起身慷慨的道:
“如今大将军的部曲已经被董卓吞并,但是我麾下尚有不少猛将壮士,被吞并的部曲中也有我的旧部,我愿率麾下将士诛灭董卓!”
此言一出,在场人无不振奋,心动不已。确实,今日所观董卓兵马并不是很多,如果有丁原出手,他们诸人配合,还是有很大的成功希望的。
然而这个时候,袁绍急切开口:
说到这里他闭上了嘴巴,瞥向了朝他怒目而视的丁原。
听到这个回复,卢植失望的坐了回去,不再多语。
其余人也都不再多语,现场再次归于沉寂。因为他们知道,袁绍的话并不只是代表他自己,也反映了那个身处幕后的袁氏家主的意志。
最后直到太阳落山夜色已深,众人也没有讨论出一个结果,只能各怀心思的离去,越好改日再议。
街道上,袁绍正欲上马,忽然背后传来了呼唤声:
袁绍回头看去,发现是鲍信。鲍信是西园八校尉之一,之前奉何进之命外出募兵,归来之时恰好赶上董卓入京。
鲍信牵着马匹来到了袁绍身边,笑着道:
袁绍内心一动,点头称是。
两人慢步向前,身后是手下牵着马匹,沐浴着月光走在宵禁后的街道上。
聊完一些有的没的之后,鲍信低声凑近道:
说罢,鲍信抚掌叹曰:
“如果此时不动手,之后必定懊悔不已!”
对于这个提议,袁绍心动不已,但是想到叔父之前的交待,眼神黯淡了下去,摇头道:
“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举妄动。”
听了这番话,鲍信非常失望。沉默了片刻后,他朝袁绍拱手告辞,转身从侍从手里牵过马匹翻身上马,然后头也不回的奔驰而去。
望着渐行渐远的背影,袁绍有种预感,鲍信大概要离开雒阳了。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嵌入了手掌中。他何不想和鲍信等人一起直接诛灭董卓,可是......
想到遥控指挥自己的叔父袁隗,袁绍感到无力又愤懑。
自己一代人杰,竟要一直活在老朽之辈的操控下。他有自己的雄心,但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还需要忍耐!
就在他平复下心情准备离开时,前方皇宫处忽然腾起一道耀眼的连天光柱。
光亮照亮了雒阳,照亮了整个天边。
“那是...”袁绍一脸震撼,连忙翻身上马朝着皇宫的方向疾驰。
............
此刻的皇宫内已经乱作了一团,因为宦官在昨夜的混战中被斩尽杀绝,因此只剩下一群宫女围在刘协的宫外焦急打转。
宁静的深夜已经被打碎,皇宫内人声鼎沸,所有人都赶到了这里。
“怎么回事?!”
“陈留王的寝宫怎么......”
众人抬头望着逐渐消散而去的光芒,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惊疑和敬畏。
金光笼罩寝宫,这是大吉之兆啊,难道陈留王真的......
宫女们都隐隐听过一个传言,说先帝平时对太子颇为不满,反而更加喜欢陈留王,甚至想立其为储君。
眼下又有这个天象,宫女们更加笃定了陈留王刘协身怀天命的可能性。
这时一阵铿锵的脚步声传来,宫女们回头望去发现是一群身着甲衣的大臣们,连忙惊叫着离去。
皇宫本是重地,夜晚更是不得擅入。但是在昨夜的腥风血雨下和如今混乱的形势下,众人也顾不上什么礼数了。
袁绍瞠目结舌的望着逐渐散去的光晕,他的身边也有不少方才密谈时的大臣,他们都是在离开时看到异象飞速赶来的。
这些官员中,一个身材中等,留着短髯的人望着寝宫,眸子中不时有精光划过,也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王允、卢植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正在犹豫着要不要拜见时,后方忽然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
“给老子让开!!”
震耳的吼叫声传来,董卓竟然放肆的率众骑马进入了皇宫。考虑到他驻地与皇宫的距离,如此之快到来可谓是神速。
马背上,董卓拉紧缰绳,喘着粗气死死地盯着刘协的寝宫,丝毫不理会卢植等人。
一时之间,现场只剩下了粗重的呼吸声和马儿不时的响鼻声。
“真是热闹,这么晚了还有这么多人前来。”
寝殿的门砰的打开,在众人的注视下从中走出了一个年幼的身影。
他一身洁白的素服,双眸又黑又亮,周身在月色下笼罩着淡淡的辉光。
他扫视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众人,眼神所过之处,望者无不内心颤抖,就连董卓都感到了一丝颤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