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西片老师······”就在西片纯弯腰将巧克力递给少女的时候,背后突然响起了田村大悟的声音,接着西片纯便感受到了自己被一股大力猛地拉开。
“她的身上,有伤口。”
【然后······发生什么了?】
见到那道狰狞的伤口后,西片纯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那道伤口仿佛突然变成了黑洞的中心点一样,不断吸扯着四周的场景,不断扩大,很快就将自己吸了进去,然后他只感到自己仿佛坠落进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里,很快失去了意识,当他再度醒来时,面前的场景似乎又变了。
垂在身边的棒球棍如同没有修理好的水龙头一样时不时就有液体滴落,不过不同的是,这棒球棍上滴的却不是像水龙头一样的水,而是血,至于这些血的来源,正是已经在他身后的走廊上躺倒了一片那些先前还活着的“尸体”——那些全都是他曾经的学生。
【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似乎有个人在问他,这似乎很奇怪,因为这里除了他之外,应该没有还站着的“人”了,但西片纯却没有丝毫察觉其中的不合理之处,反而下意识的思考了起来。
【为什么,要救她?】
问他的那个声音很近,仿佛就在他耳边一样,而且还带着一种淡淡的女孩子的香味,然而西片纯确始终想不起她的名字。
西片纯因为沾满了鲜血而有些黏糊糊的棒球棍被他攥的更紧了,他努力的睁着眼,但操场上的那些游荡的“人影”似乎在他眼中越来越淡了。
不,不仅仅是那些“人影”消融在一片炫目的阳光中了,远处的操场,教学楼,直到身前的窗户,背后的走道•••••他身边一切的一切都还原成一片空白,还原成一块最洁白的电影幕布,伴随着他的回忆,之前发生的事情便像电影一样在他面前缓缓浮现。
“她已经没救了,我这是帮她解脱。”西片纯看着田村对着他说出了这句话,他也明白的话中的意思。
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少女不一样,如果在昨天亲眼看到那件事发生之前,作为这个学校的体育老师,从而见识过那些学生各种大大小小因为运动造成的伤势,加上自己过去的那些经历,因而在外伤方面经验丰富的他,或许会认为这是中了毒了,按理来说,应该马上带回因为昨天探查了医务室,因而有了一些药品储备的临时聚集地进行救助才对••••••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昨天为了保护学生而牺牲的那两个老师中,没有出现仅仅被那些东西划破了手臂上的皮肤,也出现了同样的症状,而后潜伏了一段时间后毫无预兆的突然死去,成为那些怪物中一份子这件事。
这种特殊颜色的伤口现在只会预兆着一件事,也许两三小时,也许只有一小时,这个少女或许就会变成那种“东西”,是的,这些东西他都很清楚••••••
可他不能接受。
西片纯偏过了头,有些茫然的看向少女的方向。
那少女看起来大概刚国小毕业没多久,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高也不高,大约一米三四左右,原本应该梳理的整整齐齐的棕色的短发因为他刚才的抚摸,部分微微翘起,显得有些乱糟糟的。
因为昨天危机爆发的时候是周一,学校还在上课,所以少女穿着的是床主市第一初等中学的校服,不过可能与刚才抱住他哭的有关,校服胸前的衣领似乎有部分被泪水打湿了,有些皱皱的,但校服上并没有沾到血,唯一有些显眼的,大概也只有不知因什么原因而被撕去了半截的左侧袖口了。
十三岁······和他这一路上所“杀”的那些“东西”一样,身高刚刚超过他的腰,连他的胸口都不到,但和那些已经失去理智,只会袭击人的“死人”不同的是,她现在还是活着的,还会呼吸,还会思考,还会说话。
更重要的是·······她还会恐惧。
理智告诉他,田村大悟的选择是正确的,与其让其变成只知道终日游荡,袭击活人的行尸走肉,不如让她以人类的身份死去,得以安息······
但她还是个孩子啊,比小千也大不了多少的孩子啊。
看着和小千有着同样眼神眼眸的少女,西片纯突兀的想起了自己昨晚辗转反侧,在保护学生的职责与保护家人的本能中煎熬时牵挂的女儿。
无论怎么说,孩子都是无辜的!
【也许就是这个念头,才会让我在看到田村大悟举起棒球棒后,看着那个孩子深褐色眼眸中的茫然和恐惧后,让冲动的感性最终战胜了脆弱的理性,让我选择站了出来,让我做出架住了田村大悟攻击的举动的,或许就是这份我在那一刻升起的那一丝渺茫的希望的吧。】
冥冥之中,西片纯似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我不后悔。】
长长的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后,心中的那些杂念,似乎全部随着呼气缓缓吐出而渐渐消失。
【即使她做了那种事,你也不后悔吗?】
【那••••••种事?】
神秘人的声音仿佛一根针一样,猛地扎了他一下,让他猛然间回想起了一些支离破碎,并不连贯的片段。
【我忘记了什么?】
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了一刹那的西片纯自己向自己问了一个问题,似乎想借此梳理自己因为高烧而有些支离破碎,混乱无比的记忆。
【我之前在做什么?】
四周仿佛定格了的教室的场景变得混沌起来,就像超过120时速高速行驶下的汽车两边拉长的景物一样,混杂着各种各样的颜色,不过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多么久,很快这个高速行驶的汽车就停了下来,重新露出了新的场景————一条走廊,一条通向医务室的走廊。
此前莫名消失了的棒球棍被西片纯提了起来,横在自己身前,不过可能是棒球棍提的有些高了的原因,不知何处来的黏滑的红色液体顺着棒身往下爬,从他握在棒球棍上的指缝间溢出,在之前已经干燥的地方重新上了一层面积更大的“油漆”,然而此时的西片纯却看都没看,只是下意识的将棒头往下稍微压低了一点,而后便迈开步向着前面的T字拐角走去。
近了,越来越近了,拐过了拐角后,门沿旁墙壁上那个标注着医务室的牌子距离他的位置越来越近了。
然而越是靠近了那个地方,西片纯靠近的速度变越来越慢,直到站在距离医务室的门口仅有几步的位置时,他忽然停了下来,脸上刻意装出来的笑容渐渐开始消失。
“不,不会的,绝对不会的。”
看到溢出医务室的那一滩液体,无法控制自己联想到昨天发生的事,因而呆在原地愣住了好几秒后的西片纯猛地摇了摇头,下意识的松开了自己的手,抱住了自己的头,全然不顾滑腻的棒球棍从他的手中滑落。
【我想起来了。】
将自己扑倒在地,咬伤了自己的少女,出现在医务室门外,手中拿着枪射杀了趴在自己身上 撕咬的少女的陌生金发蓝眸少女,那个少女背后跟着的穿着敞开的黑色立领校服,校服下穿着红色衬衣的高个黑色刺猬头男人,戴眼镜的矮胖男人,粉色头发戴着眼镜的高中少女,紫色长发的少女······一共两男五女,大概有七个人吧。
••••••
“好热,好想喝水。”
这是意识苏醒后的西片纯第一时间最直观的感受,至于第强烈的感受,就是无比强烈的干渴,而且他虚弱到几乎感觉不到自己那经过长期锻炼而十分强健的身体了,即使竭尽全力,也只做到了微微偏过了半边头,看到一扇表面布满裂纹,玻璃却依旧没有碎掉的窗户。
时不时透过天上厚厚的云层,断断续续照进房间里的银白月光在他努力思考的时候,透过将碎未碎,还在夜风中被吹的吱呀乱响的窗户照到了他的旁边,照出了一个匍匐在地上的,一动不动的“身影”。
【那是什么东西?】
没有人回答他心中的疑惑,清冷的银白色月光无情的照在这间狭小的医务室中,照在下半身大部分笼罩在黑暗中的西片纯身上,照在他那张隐约可见的通红脸颊上,和那只软软靠在墙壁边的左臂上————那只手臂上,有一道周围皮肤泛着青黑色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