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林观察到，那其准无比的尾巴光束发射时不是毫无预兆。崩坏兽要立定站好，撅起尾巴才能发射。如果在行进状态的话，调整那庞大的身体需要十秒左右。还有，这坨崩坏兽大概是个脆皮，攻击机的战术导弹就能击穿它最坚硬的背甲。
李林不是什么战术大师，他只是一个有点管理才能的攻击机驾驶员，现在的问题是飞机上除了四枚铁炸弹和一梭子机炮外再没有弹药了，他想破头不知道该怎么解决。
“呼叫鹞鹰，呼叫鹞鹰，那只大个子距离我们还有多远？”李林一筹莫展之际，电台响起来，是登陆场那边在联系。
“没多远了，还有不到二十分钟你们就能看到它...等等...我需要两个胆大的去扛反**武器，我马上过去。”
AV8C是不列颠海军装备的主力舰载战斗机，虽说顶着战斗机的名头，但它为了适应不列颠航母那狭窄的飞行甲板面积，被设计成短距起飞垂直降落的模式，当然垂直起飞也是可以的，就是特别费燃料。但为了实现这个短距起飞垂直降落的功能，AV8C在气动上是架纯粹亚音速的飞机，机动性奇差无比。
对崩坏联合部队成立后，联军司令部看上了它可以在对起降场地要求较小的特性，加强底部装甲后，采购来做前线攻击机。
李林灵光一现，脑洞大开。既然AV8C能悬停，那他可以去登陆场，让两个穿动力装甲带反**导弹的大头兵挂在翼根挂架处，甚至他可以充当运输机每次挂四个，跑上四五趟，一个排的动力装甲兵就能部署在周围。
能破防，又有支援，就想办法干它一炮！
脑洞很不错，这是登陆场那边的地面部队指挥官给他计划的评价，然后只分给李林两个大头兵，左右各挂一个，两人装甲背后都背着四支筒子，手里也拎着一支。
这俩大兵装备的MK4动力装甲背后还有只辅助机械臂（类似流浪地球里那种），他们用机械臂抓住挂架，勉强可以抵抗自己和装备的重量。
两位宝贵的“支援部队”成员挂票上了飞机，合上装甲面罩前一脸mmp的表情，估摸着他们以为自己今天十死无生。李林刚才从电台中听到，左翼下挂的那位乘客已经把胸前的合金铭牌交给了队友。
李林再一次评估了自己的计划，人命不是韭菜，消耗了不会原地长出来，所以今天就是死也要死的有点价值。
飞机挂着俩动力装甲兵晃悠悠的飞到离巨型崩坏兽两公里距离的一处河谷，李林观察到，那崩坏兽貌似也察觉到威胁再一次到来，明显放缓脚步在警戒。
看来这东西不蠢，不过不蠢正好，只知道一根筋向前冲反而不好办了。
仪表上显示油料还剩下一半，不能磨蹭了。
李林驾驶飞机，故意在山头间没有规律的小心闪现着，吸引着巨兽的注意力，让它忽略周边地面上的动力甲步兵移动时的小小动静。
崩坏兽这时彻底停下来，高高的竖起晶体状的尾巴，如果无视崩坏兽那庞大丑陋的躯体，倒是像座后现代主义的纪念碑。
电台中传来大兵表示自己已经就位的通讯，他没有多犹豫，直接下达了行动开始的指令。
只见离崩坏兽一千多米处九点钟方向的大石头后，两道白烟窜起，达到高点后俯冲下来，向目标直奔而去。
绝大部分的反**导弹速度并不快，它的战斗部是破甲弹，靠药罩形成的金属射流来钻破装甲。一千多米的距离，这两发长钉得飞5秒以上了。
崩坏兽可能觉得被大头针扎也挺疼的，没有无视两发长钉。尾巴闪烁间，其中一发被诱爆了火箭发动机的剩余燃料，炸成一团火球。另一发应该是被擦到了方向舵，一头栽进石头堆里，冒出堆烟尘。
不错，在自己预想中，李林信心大增。
又是白烟窜起，这次是四发，六点钟方向多了两发。
这回崩坏兽只拦截掉三发，这么近的距离，如此短的时间，四发反**导弹就饱和了崩坏兽的拦截“火力通道”。
命中的那发让崩坏兽狂躁起来，它开始胡乱轰炸发射出导弹的两处乱石堆，但除了飘在空中的大堆尘土外，没造成任何效果。
那俩大头兵跑的比兔子还快，早转移了阵地。
又是四发，一发在八点钟方向，三发在五点钟方向。崩坏兽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些飞来扎自己的大头针所吸引。
李林驾驶的AV8C突然跃起，他一手拉杆，一手为剩余铁炸弹设置了延时起爆，并按下投掷按钮。刚才挂着动力装甲兵时，他指挥大兵把铁炸弹挂架的所有锁扣都搞坏锁死，这样断开航电控制后，炸弹那简单的电子系统会认为自己已经被投掷下去，延时起爆引信就会开始工作。
胖胖的攻击机向崩坏兽腹下飞去，李林看着面前越来越大的崩坏兽，右手紧抓操纵杆控制飞机航向，左手已经虚握到弹射座椅的触发杆上。
他准备让飞机成为一枚人操导弹，驾驶员是引导头，挂架上的铁炸弹是战斗部，钻到崩坏兽肚子地下爆炸。一般来说，崩坏兽在形态上和地球生物高度相似，如果是靠四肢运动的大型崩坏兽，那么肚子上的防御是最薄弱的。
他这引导头还是要逃生的，能跑就跑，牺牲虽然壮烈，但是活着比死了好那么一丢丢。
“就是现在！”数秒的时间从没有这么长过，李林锁死操纵杆，固定好飞机航向，左手用力拉起弹射座椅触发杆。
座舱上方的爆破索瞬间炸开，李林被座椅下的火箭发动机推的头晕脑胀。他看到那崩坏兽判断出威胁等级，急速的扭动着尾巴，想击落迎着自己飞来的大甲虫。
然而刚拦截过反**导弹的尾巴光显然不能在个位数秒内再次发射，攻击机准确的滑翔到了李林预想的地面，一路带着碎石和泥土插到了崩坏兽肚子下。
李林的弹射座椅打开降落伞，离地面还有一百多米，那巨兽想要灭他只用抬抬尾巴。“只能听马由命了！”他向马大胡子祈祷，自己还不想去见他汇报工作，主要是没啥可以汇报的。
幸运的是，崩坏兽慌乱了起来，它试图转身离开这个危险物品的上方，但俩动力装甲步兵跳出来向它发射起了35mm榴弹，阻碍它离开。
崩坏兽不知是否该对付那俩渺小的人类，时间按秒拖了下去。
“3，2，1....”
轰轰轰轰！
四枚铁炸弹混合着飞机剩余燃料起爆了，那庞大的巨兽被炸药和煤油的威力炸的蹦起来侧翻到一边。
冲天的烟尘弥漫在炸点周围，李林的降落伞被随后而来的冲击波吹的晃来晃去，他胃里翻腾，没忍住，哇的从半空中吐向地面，一直不停，好像要把胆汁吐出来。
因为呕吐，他没保持住姿态，重重的摔到地面，还好只是受了皮外伤。
远处两个大头兵汇合在一起高速向他赶来，救一个跳伞的飞行员可以得军功，李林带领他们打了胜仗，也是一笔功劳。
现在他们对这个脑洞奇大的驾驶员已经没芥蒂了，军队天然尊重胜利。
“嘿！哥们，你叫什么？”一位动力甲步兵缩回面罩，露出黑脸呲着白牙，表示友好。
另一个随后也缩回面罩，是个白人，他伸手拉起李林。
“李林，神州人。”
“呃呃！没想到，刚你一直没下飞机，没听出口音，以为你是个该死的不列颠人！”黑哥继续发挥话痨天赋，“神州人都是好人，现在我们地面部队一半的家伙是神州货。”黑哥举了举手中的QLU91B狙击榴弹枪。
“抱歉，他就这样，不过他没恶意。”白小伙子解释道。
“还有武器吗？”李林没飞机开，体感不太安全，驾驶员服内其实是有把自zi卫cai用手枪的，但他现在需要把大枪来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
“我还带了把步枪，要不要？”小白反问，李林点点头算是回答，小白便用机械臂打开背后武器舱，提出把SA-80。
李林愣住了，打开的一瞬间，他还以为是把88式步枪（架空的87式5.56mm版本），见是著名的SA-80...嗯...
见神州驾驶员在犹豫拿不拿，小白笑了笑，露出略黄的牙齿，“我私下改过，只打单发问题不大...”
李林放心下来，拿过步枪。他回头望向那四脚朝天的巨型崩坏兽，看样子它死的不能再死了，肚子内部整个被炸空。
两个人轻松，一个人故作轻松的向登陆场走去，故作轻松那位毕竟学历高想的多，他把应该由女武神部队捕获的大型崩坏兽宰了，是功是过很难说，搞不好要到军事法庭上走一遭。
回到登陆场，李林作为编外人员，在军衔上又是军官，所以没人能管到他。
他找了点吃的喝的，爬到山坡的最高点，拿望远镜又看向被自己弄死那只大型崩坏兽，突然觉得事情不太对。
这里发生的事情就透出一股诡异。
为什么鸟不拉屎的北欧山区会出现崩坏灾难？崩坏灾难一向只发生在人类密集居住的地区。
为什么高层好像提前知道有新型崩坏兽出现，直接空降来抓？就他对付那巨兽的经验，如果是一个加强155炮的重型合成营，平推过来也能弄废这货，空降过来没啥道理。
为什么高层不告诉他们这些一线驾驶员在面对什么？第一轮和第二轮空中遮断时，肯定有个别驾驶员被这东西击落过，高层显然知道它的特性，但没说。
为什么E8坏一个引擎就要跑？联系上基地后，他得知号称支援的另一架e8现在依然没到。
至于传说中的要来抢东西的逆熵和北美部队，扯淡呢，至少明面上大家还在联合司令部框架下一致对崩坏作战。天命和逆熵的小摩小擦，在军队系统里不是秘密，但是不可能发展成大规模冲突。至少其他战区还能从北美那进口数量庞大的武器。
静下心，李林脑中闪过一个又一个疑问。
据说因为业务过于繁忙，加上他被己方地面部队保护着，来接他的直升机明天才能到。李林早早趴帐篷里，枕头下放着那把SA80。他想有啥阴谋也波及不到他一个小虾米，不如睡一觉先，反正女武神部队也不来了。
他刚有点睡意，支援他那小黑进来帐篷。
衡量对方体格，李林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屁股，从行军床上坐起，手自然的放着枕头边。
他听说欧洲战区地面部队挺时兴某些调调的。
他准备摆出军官的威严来让小黑知难而退。
小黑开口了，“林，连长请你过去一趟。”
李林松了口气，下床穿好上衣，随小黑去往另一帐篷。
他发现小白也在，白天没细瞧，原来小白是连队的军士。看来这连长不算敷衍自己，给他派的是连队的精兵强将。
连长开门见山，“事情不对劲，我们联系不上外面了。”目光停留在李林身上，“周边除了崩坏兽的嚎叫，听不到任何声音。”
小白继续说，“如果是大规模地面部队推进过来，野外环境下20km就能听到枪炮声，40km能看到火炮开火的炮口焰。”然后一摊手，“现在什么都没有。”
连长接回话，“我有个推测，可能性非常大，在这里的每一位都被放弃了，因为某种原因。”他又看向李林，“就在刚刚，我本以为这是你的行动造成的，现在我不这么认为了。”他点了根烟，“我们被命令来这里时，结局就注定是被消灭。那个天上飞的家伙，你也一样。不过你很幸运，可能比高层给你制定的剧本多活了几个小时。”
听到这里李林不是那么震惊，他已经有所猜测。于是他把满肚子疑问都倒给了帐篷里的几人。
众人对连长的推测再没有怀疑。
“现在再来猜猜咱们的下场？或者说咱们会是怎么个死法？”连长环视几人，“约翰军士先谈谈？”
约翰就是小白，他咳嗽一声，组织了组织语言，“我是搞事的高层的话，会直接命令支援远火覆盖登陆场，之后对外就说坐标输入错误，造成了友军火力误伤。”
小黑帮腔，“这听起来是最简单省事又保险的办法。”
“飞行员，你觉得呢？”连长问李林。
“能准确覆盖这里的支援火力，在集团军级单位才有配属，需要动用的指挥链过长，不定哪个环节就会纠错。还有，建立登陆场是这次战役的阶段性目标之一，直接‘误击’就太假了。天上卫星也会看这里。所以我认为军士说的可能性不大。”李林喝口水，继续说，“所以如果我们现在突围，只要出登陆场的范围，反而会遭到友军火力覆盖。”
“那不突围会发生什么？”小白问。
“那只崩坏兽死前，我们大概会被支援来的女武神部队直接灭口，对外就说崩坏感染。那只崩坏兽被咱们弄死了，那估计我们会被剩余崩坏兽的‘反扑’抹除干净。”
小黑眼神绝望，低下头看着地面，问，“为什么？”
“问题就出在那只崩坏兽上，我们都死了，就没人知道那坨烂肉是什么模样，有什么特征了。”
临时指挥部的帐篷里一阵沉默。
“嘶...嘶...连长，警戒哨发现有情况...嘶...”桌子上连长的通讯器响起来。
连长讨厌手下不一次性把话说清楚，但现在的气氛不便发作，“我是连长，讲！”
“数量不明的死士和骑士级在五点钟方向，距离登陆场外围只有13km！”
“真被自己这乌鸦嘴说中了？”李林想，“某种植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