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医很忙，老师委托她给我做了个精神鉴定。”
下课时间，两三句解释完刚才的事故后，顾鸢不出意外地看到柳文辉露出失望的表情。
与他一同失望的还有周围坐姿笔直，表面上没有在意实际上竖起耳朵来的其他家伙——也不知道这帮人双手重合叠放在课桌上仿佛小学生上课的姿势是打算骗过谁。
“那……结果呢？”
“托您的福。”顾鸢看着他说，“精神健康。”
这就算事情结束。
◇
下午三点，最后一节文化课宣布下课，嘈杂的声音里响起广播，通知打算加入学生会的同学半小时内前往学生会专用办公楼报告。
顾鸢打算首先解决自己的社团问题。由于“曾与大美女学生会长面对面交流”这一成就的关系，他的名字在1年级内算是具备了初步知名度，大约仅次于已经开始在隔壁班找话题聊天的柳文辉先生。
正常的学生们纷纷涌向大厅，社团会在那边的公告栏上贴告示宣布招人的消息，或者就在校门与教学楼之间的小路上摆出摊位。第四学院的社团时间强制执行，哪怕是最最内敛的高中生也得在某个社团找到自己的位置。
“你打算加入什么社？”
“欸——我还没想清楚诶，美术社或者漫画社好像都挺适合我的……”
“找个帅哥多点的怎么样？”
“啊哈哈少来……我男朋友不会喜欢的。”
阳光洒落的走道上，两位女生与顾鸢擦肩而过。神都这边的公立学校每个都有自己的特点，比如校服，第四学院冬季的女式校服就是夏绯梦今天穿着的那套，暗红色内衬，浅黑西服配上中长裙长筒袜和圆底皮鞋，如果是在冬天，长筒袜里面可以贴上暖宝宝。
夏季的女式校服听说裙子会短些，不过也就是膝盖上下，再者说还有安全裤这一神器。
男式校服相对简单，是需要打领带的黑色西装，修身款，领口有浅红色细边，袖口和纽扣用了金色做点缀，如果是私立学校，左胸口处应该还有精细刺绣的校徽，但公立学院只装点上了用来区分年级的金属牌。
搭配上同样的暗红内衬，黑色西装裤与皮鞋。穿着这样一身的顾鸢停在了1年级教师办公室的门口。
他是来领社团建立申请书的。
敲门。
“请进。”
简单说明来意之后，负责这方面的老师将一张表单递了过来，提点道：“我们学校这方面比较随便，建立社团的话你算作正式成员，要求是每天需要到社团报到就行，这方面要做好记录。然后是挂名部员，也就是说理论上参与社团活动的成员，一个人最多只能加入两个社团，可以都挂名或者只挂名一个，有那种比较大型的活动时需要参加，像是学园祭。
“你在这个表格上先填好你这个社团的活动内容和社团要求，然后拿这些要求自己去找空闲的老师作为指导老师，需要的话我这边可以提供名单。注意这边要求的审核是非常严格的，比如电脑部，他们能够申请到的教室就要比运动社团小很多，也不可能专门建设体育馆，但是用于购买最新款配件的资金会相对充足，每年能够省下一笔海外旅行的费用……”已经是电脑部指导老师的教师如此说道。
旁边的女教师咳嗽两声，示意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承认挪用社团经费的事。
“啊哈哈……还有就是学生会的申请……这其实才是最麻烦的事情，你需要证明这个社团对于学生们来说确实存在意义而不是几个人之间的自娱自乐，不然的话，咱们的‘彼岸花’只会在上面毫不留情地打上一个大大的叉。”
“彼岸花？”顾鸢大概猜到了是谁。不过这个外号似乎和他印象里的夏绯梦对不上号。
“学生会长啦，你应该见过的，早上发言那个……”
男教师的话被女教师打断：“少岚，他就是今天中午被叫走的学生。”
名字似乎叫做少岚的男教师小小惊讶了一下。他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走到顾鸢旁边搬了张椅子同他一起坐下，小声道：“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学生会长啊，实际见面以后感觉怎么样？”
“很……骄傲吧。倒是问话的时候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对方是老师，顾鸢没办法按照对付柳文辉的态度敷衍过去，只好“实话实说”。
“就是啊！就是这样啊！”少岚老师一拍大腿，“我提交上去的申请十份至少有八份要被否决，剩下两份上面全都是修改的批文，时不时还要在开会的时候指名道姓公开处刑。所以我们叫她彼岸花，象征着一切请求都归往黄泉。”
“……”你一个老师对着学生起外号难道就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么。
女教师再度插话道：“你可以问下他递交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确实有点好奇。”顾鸢从善如流露出好奇的表情。
“扩大活动场地，和女仆咖啡厅联谊，每年包下一片海滩作为合宿地点，社团活动需要一艘游艇……”少岚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脸。
你这家伙刚刚才说自己是电脑部的吧。
“我知道了，总而言之建立社团需要这些就可以了是吧？”顾鸢避过少岚老师的视线，有些发言不适合学生去做，还是先把手上重要的事情干完。
“啊对，话说回来，如果是不需要指导老师随时在场的社团活动的话，指导老师其实是可以兼职的哦，如果你需要我也可以帮帮你的忙。”
没有不礼貌的打断，顾鸢表面认真地听完了少岚老师的自荐，起身点头道：“好的，多谢您的帮助，我这边会考虑的，请回去等消息吧。”
“……明明对方只是学生，为什么我忽然回想起了当初找工作时候的样子……”
无视身后少岚老师细碎的抱怨，顾鸢拉开办公室门，出门，合上，随后与一位等待着的女生对视了一眼。
一年级吗？对方的胸牌上没有纹路，证明她和自己一样是一年级的学生。
没有任何对话，双方擦身而过，没走两步的顾鸢听到门后传来少岚老师的声音：“苏心雅，你写好申请书了？”
然后便只余下窗外清脆的鸟鸣。
◇
“社团名：生命文学社？”拿起顾鸢刚刚写好的申请表单，柳文辉一字一句地念出了头一行。
“我们学校不是还有个古典文学社吗……就类似那个，主要是收拢对某单一品类文化作品感兴趣的家伙……”顾鸢趴在桌上，嘴里叼着刚刚打开的新棒棒糖。一如既往的可可味。
“然后打发时间？”柳文辉毫不留情揭露了建立社团的目的。
“然后打发时间。”
“我看看……本社团成立的目的是为专精生存类文学作品，生物纪要以及生命观察报告而无法分心其他文化品类的人才所准备的专门社团，所需资金稀少，所需活动室简洁，社长顾鸢拥有长久生物观察之兴趣，且对类似文字作品具备充足鉴赏能力，特此申请。”柳文辉一字字念完，回过头去再度看了一遍社团的名字，“生命文学社……这名字起的还真是莫名其妙。”
“本来也没指望会有多少人加入。怎么样，要来成为本社团的第一位部员吗？现在加入还送糖果一颗哦。”顾鸢拿着棒棒糖诱惑道。
“免了，本大爷可是要成为网球大师的男人啊！”
“……真实原因呢？”
“网球社妹子多。”
“然后？”
“网球服裙子也短。”
“那行吧。”顾鸢站起来，打算先找班主任解决指导老师的事情。至于挂名部员，回头再去想想办法。
向着柳文辉摆了摆手，他再度来到办公室的门前。
被夏绯梦蔑称为老女人的班主任姓叶，本名叶子欣。虽说是40岁左右的年纪，但外貌上却并没有太多衰老的痕迹——准确说来，是根本没有任何成长的迹象，哪怕是放在学校这么一个青春洋溢的地点，如果穿上校服伪装成高中生的话，不开口也大概率不会暴露。
但顾鸢还是能从她深深的黑眼圈，摆在桌上的烟灰缸以及电脑屏幕上长久关注的股市大盘敏锐觉察到，这家伙的灵魂恐怕已经被生活深深的腐蚀了个干净。
“这个社团……没有指导老师看着也可以，对吗？”叶子欣死鱼一般的视线从表单转到顾鸢的脸上，虽然皮肤依旧年轻，可顾同学仿佛能够从声音中感觉到一股年事已高的奇怪氛围。
“是的，叶老师，主要的目的是鉴赏文学作品。”
“那么我可以答应。”言罢，叶子欣在指导老师一栏上刷刷两下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并且在顾鸢收回表单的同时指了指关于社团活动室这一栏的申请，缓缓说道：“这一点，你需要去问问方少岚，好像会出一些问题。”
社团活动室吗？可自己申请的明明已经是最小的教室了啊。
他四下环顾一圈，少岚老师并不在办公室里。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3点41分，顾鸢离开位于3楼的办公室，站到窗前，看见底下的各大社团飞舞着横幅，招新的学长学姐手里捧着厚厚的传单。有穿着玩偶装的学生走过，好像是动漫社的部员。
他安静地看了一会儿。
将糖果扔进了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