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美伟大的镜面恶魔,您忠诚的信徒祈求您的注视,开启另一个世界的大门。”人们公式化地完成了祈祷,一扇敞开的大门拔地升起,像一面镜子晶莹剔透。
……
破晓,墨尔瑞城犹如一朵绽放的茉莉花,未干的露水倒映着日出最美的模样。
为时尚早,街市人流稀少。
“一束格拉斯切花。”一位身着亚麻风衣的人含着粲然笑意走进花店里说道。
店主看了他一眼,应该是个刚来地狱的人,格格不入,店主一边想着,一边拿出满是荆棘的花束,全然没有想到格拉斯切花早已灭绝。
那人接过花束,叹了口气默默离去,仿佛从没来过。
“我歌颂人和武器,
我歌颂伟大的亚坎玛尔,
往昔的辉煌,
于亚坎玛河岸璀璨生花。”
诗人的嗓音淳厚沧桑,和着七弦琴优美的旋律,向世人讲述早已被历史车轮碾碎的古文明。
一枚金币在空中划出一道金色的弧线,似闪电般曾鼎盛过,最后归于平静,落在落魄的诗人面前。
诗人忙不迭地拾起,环顾四周,想寻找失主。
“你的。”还是那人。
诗人刚想感谢,却发现那人已不见踪影。
“别讲这些……落伍的东西了,拿着这枚金币去买点关于战争的书吧,他们都喜欢听这些。”
空气中仍遗留着他的声音,酒馆的喧闹,酒徒的嬉笑,七弦琴的余音如烟般袅绕不去,最后只化作了一句带有迟疑的话:
“神,会保佑你。”
出了酒馆,晌午的太阳高高挂起,刺痛着他的眼睛,年轻人迷茫地看着这座城市,手持鲜艳的花束,不知献给何人。
“墨尔瑞,是你的新名字吗,亚坎玛?”
……
“亚坎玛尔,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镜面地狱的大门随随便便就开启了。”贝蕾娅伤神地揉了揉太阳穴,出现在亚坎玛尔身后。
作为地狱倒数第二道防线的镜面地狱被随便进入,这绝不是能用意外来搪塞过去的,毕竟全地狱的恶魔都不想再来一次安德戴尔战役。
亚坎玛尔转过头,摆了个噤声的手势:“那是祂的事情,祂已经疯了,请您不要打扰一个残余人格的最后时光,好吗?”
贝蕾娅叹了口气,看向天穹:“有什么意思呢,维持一个虚假的谎言。”
“你动用权柄了?”亚坎玛尔好奇地问道。
“找到你必须要进镜面,这难道很难猜?”贝蕾娅反问道,“还有,这里只有镜面的气息,但凡是个恶魔都分辨得出来。”
亚坎玛尔没有说话,手一挥,他们脚下的路面变得崎岖不平,城市塌方成了一座废墟,这才是墨尔瑞城,也就是亚坎玛城真正的模样。
“我当然知道,我也分辨得出来。”亚坎玛尔垂着头,嘴角仍是微扬,但却变得很勉强,“那个诗人说了两千年一样的诗歌,那个花店的店主卖了两千年的早在第二纪元就灭绝了的花……”
他找了块岩石坐了下来,把花放在一旁:“但我还是适应不了现世,适应不了那个面目全非的亚坎玛。”
贝蕾娅默默聆听。
“哦,对了,你不是要答复吗?那个家伙记得的唯一一项任务是保护信徒,祂在迪伦文明毁灭时也是这样的,所以就有空子可以钻了,就像我一样,我也是钻了空子才成为最后一个独立人格,不过嘛——
我消散后祂会变得更强,如果不想镜面地狱分离,就准备神战吧。”他说着,像在宣布另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死刑判决。
亚坎玛尔突然想起来什么:“祂来过镜面。”
贝蕾娅愣了一下,点头感谢。
“如果你真的想保护你主子的话,还是赶紧解决吧。”
“好了,所有情报都已经给你了,我只有一个请求——为它献上一束花,好吗?”他舒展腰肢,有些过于轻松,可能是因为濒临消散的原因。
贝蕾娅拿起那花,那朵白的几近如镜子般的花,将它插入干涸焦黑的土地中。
亚坎玛尔笑了起来:“七恶之一给你献花,也算是完美的谢幕演出了。”
他神情恍惚:“说真的,舍不得,我好想再听那个诗人讲过时的老故事,好想再听听亚坎玛的故事,好想再和那群讨厌鬼们一起醉生梦死。”他的声音一顿,凝视废墟出神。
他站了起来,抽出一束格拉斯切花,花语为离别的悲鸣之花,花上满是荆棘,紧紧攥住,然后随风淡去,恰如他两千年来的每次离开,他于生命最后一刻为这座城市献上了花束,献上了他对往昔的眷念。
贝蕾娅看着整座城市废墟散去,见证了迪伦文明最后一名有意识的神的离去,见证了亚坎玛城的消逝,万年前迪伦的故事自此生根发芽,万年后迪伦的故事自此落下帷幕。
“该落幕了。”
镜面恶魔亚坎玛尔,曾为迪伦文明的镜子神。
他,曾是神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