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梅耶的话语让两人周围的环境多少变得轻快了一些,可在极暗地牢这样一个危机重重的环境当中,“轻快的氛围”也不见得是一件多好的事情。
对了,极暗地牢为什么很危险来着?
“咳咳,不能再想了,刚刚已经作死过一次了,再作死下去真的会死的。”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理,但刚刚和斯卡蒂的血液交融让梅耶脑海中那些不该知晓的知识潜回了记忆深处,也将梅耶的理智锁定在了安全的位置——至少在现在,无论是难以抑制的好奇还是不受控的潜意识,都无法冲破这层两人的血液共同制造的阻碍,进而影响到梅耶。
——只要知道这里极端危险,而且最好不要尝试逃出去就够了。
“话说蒂蒂,这种时候该干什么来着?找绷带止血还是就这么放任她继续流血下去?诶诶,你的手没事吗?”
将佩剑再次收回巨大的剑鞘中,斯卡蒂根本没有也不需要在意手上的伤,手掌离开剑刃的瞬间,伤口就已经愈合,渗出的血液也在几个呼吸之间结痂,随即化作了粉尘。
——相对而言,梅耶肩膀上那个仍不断渗出鲜血的伤口,实在是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我还以为你会和我一起受伤好久,结果你转眼就好了,我已经开始羡慕嫉妒恨了——”
“这不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医生,深海猎人的身体里流淌着一段远超想象的古老历史,如果使用恰当的话,足以拯救任何人的理智,但代价……”
斯卡蒂摇了摇头,从怀里摸索出了半卷绷带,压低了帽子的大檐,让梅耶没法看见她脸上的表情。
“我不想知道代价是什么,很多事情最好想都不要去想。医生,你之前也雇佣过其他深海猎人吗?”
“应该没有过……吧。”
梅耶心虚地摇了摇头,记忆乱七八糟的她根本不可能从无数潜伏着危险知识的碎片中找到雇佣斯卡蒂之前的记忆。
“为什么会这么问我?哦疼疼疼疼疼,你轻一点。”
搭上斯卡蒂伸来的手,梅耶站起身来,解开已经破损的外套,在深海猎人少女的帮助下,用绷带包扎着几乎贯穿了肩膀的伤口。
“医生,当我的血液流入你的伤口之时,弱小的疯狂之影就该被压制住才对,但当时你的脸上反而失去了最后的血色,瞳孔更是涣散开来,像是下一秒就会死掉……幸好你最后没有太大的事情。”
在大半卷绷带的作用下,出血终于被止住了,而梅耶也夸张地活动了一下肩膀,向斯卡蒂示意她已经无甚大碍了。
“欸?有这么可怕吗?好吧,是很可怕。但我当时还是能听见蒂蒂你的声音哦,你让我坚持住,还让我喝下什么东西?你是怎么让我喝下去的?”
浓烈的铁锈的味道还留在口中,梅耶紧接着就想起了嘴唇的触感,以及深海猎人少女抬起头之后嘴角的那一线血液。
“呜哇哇哇哇哇,不会是——”
可惜,斯卡蒂帮梅耶包扎完伤口之后,就转身去寻找之前掉在地上熄灭的火把了,根本没有理会梅耶夸张的反应。
“医生。虽然不知道怎么进来的,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的目的地应当是山下的小镇才对。”
“要出去吗?也对,这里这么危险……”
——这里极端危险,而且最好不要尝试逃出去
梅耶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冷汗瞬间布满了的她额头,她快步上前拉住斯卡蒂的胳膊,劝阻道:
“不可以逃跑……想要逃出这里的话,必须要有一个人留在这里,但这样的话……。”
“为什么会有这种规矩?是不是有点莫名其妙?”
“不,请相信我……”
“假如真有这样的规矩的话,医生你会要求我留下,将你送出去吗?”
“绝不会!”
“但既然接受了护送的任务,这样的事情就也包含在内,如果你想出去的话,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梅耶本想拉住斯卡蒂,但斯卡蒂的步伐却无比坚定,如同一座行走的山岳,结果就变成了斯卡蒂拖着使劲往后拽她的梅耶,仿佛要决心赴死一般在走廊里前进着。
眼看着斯卡蒂毫无停下的迹象,被拖着走的梅耶干脆一咬牙,大声喊到:
“斯卡蒂小姐,刚刚我因为很丢人的原因让自己陷入危机的时候,是你从危险中救了我,所以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坐视你为了我而留在这种危险的地方——所以,虽然我现在根本讲不出什么理由和道理,但还请相信我说的事情!”
“我相信你。”
“请不要拒绝!哪怕只有这一次,也请你不管怎么说都不要再想什么牺牲你自己的事情!……诶?”
“我说,我相信你,医生,后面这条也答应——对了,我只是来这边寻找熄灭的火把的,你跟过来干什么?”
斯卡蒂俯身从地上捡起了被浸湿的火把,发现这半截木棍已经再也无法点燃之后,就从梅耶的手中抽出胳膊,把这半截木棍放进了梅耶的手中。
“诶,你不是要离开这里吗?”
“医生,你刚刚难道就没有想过半点,我把你丢在这里,自己逃走的可能吗?”
“没有……不对,有,也不对,其实有一点点,但你刚刚突然就说什么为了让我掏出去就要牺牲自己,所以根本来不及想——”
深海猎人少女叹了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一点点无可奈何的笑容,回头看向了拿着半截火把,不知所措的梅耶。
“就算走,也不会像丧家之犬一般狼狈逃窜的——至于牺牲因为那也是可能的抉择之一,所以当然会想。”
“你终于不掩饰自己在笑了诶!可,不管怎么说,牺牲这件事——”
梅耶还想说些什么,但斯卡蒂却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一边阻止了她继续说话,一边压低了声音对她说道:
“深海猎人的所作所为本就是以神秘对神秘,以反常对反常,无论是将自己置身于难以置信的危险中,还是相信经历过疯狂的人都是我们必须考虑的事情——医生,我从一开始就相信你,相信那个不希望牺牲的你,而你这样执着地要求我,我也只能老老实实保护你了。”
不知何时,原本还能听到的一些来自于啮齿类动物或者昆虫制造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彻底消失,走廊中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仿佛有什么猛兽正潜伏在黑暗之中。
“——嘘,有什么东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