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水上漂了五天,两人才慢悠悠地进入会稽城。
“先生,这里就是会稽吗?好像和勾吴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啊。”
白昼寸步不离地跟在夕身边。
虽然到了目的地,很快就能尝到心心念念许久的鲈鳞的滋味,但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开心的模样。
“会稽有一座大湖,很漂亮。”
夕攥着那只小手,带着他在街上四处溜达。
“将近午时了,要吃些什么?”
“……听先生的。”
“那……去吃面……不,还是去吃别的吧。”
那家面馆似乎还兼职卖鲈鳞,一看就不是正经店铺,客人还那么少,面肯定也不好吃。
“嗯。”
虽然入目所见的那家面馆不说是人流如织,却也有许多客人。但夕说不好吃,那就是不好吃,白昼自然不会多说什么。
白昼看到了一家主营河鲜的店。
虽然刚刚断了药,不过只是吃上一点的话也不会有问题。
“蟹么,也好。”
夕牵着他进入那家店铺。
“小二哥,这些,这些,都来一份。”
白昼指着菜谱上的各色虾蟹点了许多菜,顺带着为夕点了一瓶黄酒。
饭菜很快就端了上来,看到那瓶酒,夕有些无奈。
“午时饮酒,真是……”
她轻轻敲了下白昼,却没有拒绝。
“先生,您说,会稽的鲈鳞会好吃吗?”
白昼一边为夕剥蟹一边好奇的问着。
“大概。此处依河而建,河中鳞兽回游之时最为肥美,现在虽未至那时,不过鳞类平常滋味也相似,这时的鲈鳞……想来味道应该不会差。”
夕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
“我曾去过一个地方,那里的鲈鳞却是一绝,若是有机会……想来那里应该已经毁于灾害,再去也寻不见了。”
“真可惜……”
白昼拿着一只蟹腿咬着,小脸上写满了向往。
“好了,快些吃吧。等下还要去客舍投宿。”
“嗯。”
白昼不再多言,将剥好的蟹肉和蟹黄放在碟子里推给夕,自己拿过一只蟹慢慢吃着。
夕细细品味着酒与蟹带来的滋味,一边看着同蟹作斗争的白昼,偶感时光静好。
“呼,那家蟹真的不错呢,先生,我们下次还去那里吃吧。”
“好。”
住进客舍,夕坐在椅子上望着收拾东西的白昼,偶尔回应着他的话语。
“先生,您醉了吗?”
似乎察觉到了夕的奇怪之处,白昼铺好床褥就赶紧来查看夕的状态。
“大概……”
“先……先生?”
白昼惊慌的呼唤着夕。
刚才夕还在看着他,怎么一眨眼就趴在他肩上了?
“别吵!”
夕只觉得耳边喧扰,便一把将他拽进怀里,不让他再喊。
“呜……先生……有点闷……”
就这样呆了一会,夕才开口:
“阿玺,我们去睡一觉……睡醒了,再去吃鲈鳞,如何?”
夕有些困了,大概是酒的效果在影响她。
“嗯……听先生的。”
新铺好的床褥很暖和,躺上去的感觉很舒适。
搂住怀里的幼龙,尾巴轻轻触碰在一起。
夕想看一看他有没有乖乖睡觉,俯下头时,确如心中所思,见到了那双望着她的清眸。
“怎么不睡?”
夕抵住幼龙的额头,轻轻蹭了蹭,角碰到一块发出细小的“彭彭”声。
“在想先生。”
白昼喜欢夕的眼睛,喜欢那双美如清晨朝阳、又似雨后明虹的眼睛。那样的美景,他怎么也看不腻。
“我?”
夕不知该说什么。
她在少年眼中看到了自己,只有自己。
“阿玺……”
但是……
“先生,您睡吧,我会在你身边的。”
只是稍微宣泄一点……只是一点……
“先生?”
■
下午的天气有些阴沉,天空中聚拢了不少云,街上的风也大了许多,似乎要下雨了。
一叶小舟飘在湖上,四周安静的只有风吹水声,其他的行人不知为何都没有来到这里,偶尔有一两个误入的也迅速被请离这里。
夕钓上来的鲈鳞已经端上桌许久却依旧完好。煮出来之后,两人谁也没有动筷,就那么看着它泛凉。
“阿玺,鲈鳞凉了,滋味就不好了。”
夕想找些话题。
这本应该是白昼会做的事。
“先生……”
白昼没有理会那条鱼。
他站起身,在夕身边坐下,同她相望。
“先生……您以后,会回神都吗?”
“……会的。”
夕会回去。
“那……您会来看我吗?”
“……会的,如果我不会被守门的将士当做闲杂人等赶走的话。”
如果去了神都,夕一定会去看他。
她想知道,自己的小家伙以后会成为一位什么样的君王。
“我不会让他们赶走先生的。如果他们那么做了,我就……我……”
白昼想彰显一下自己的力量,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咿呀半晌,他只能哽咽着将他的先生抱的紧紧的。
“先生……请一定要来找我……”
“会的。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轻抚着幼龙的小脑袋,慢慢缠紧相合的尾,夕向他作出了约定。
小舟被风吹着送至岸边。
“先生……”
独自上了岸,白昼回身望着立在船首的夕,久久不动。
“阿玺……”
夕取出一支笔,递到他手中。
这是她的信物,也是她的信任。
“先生,我会等您。”
白昼攥住那根笔,转过身,却怎么也迈不出第一步。
风吹的更大了,湖面徐徐掀起波澜。
栽种在湖畔的树木摇曳不已,片片落叶被风卷着送入湖中。
“……陛下,仙人已经离去了。”
三名禁军现身半跪在他面前。
“您该回都了,王爷在等您。”
“我……”
望着手里的细笔,白昼缓缓闭上眼。
片刻后,他垂下手,昂首而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