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已经过了半个时辰,快去吃药。”
刚放下笔夕便催促起白昼来。
“嗯。”
回味着刚才所视所见,白昼跑到桌边端着碗苦兮兮的喝药去了。
“……”
瞥了眼白昼,夕看向刚刚绘出来的这幅【十里红妆】。
显现在画卷上的,是这幅画最后的那副场景。
新郎俊秀英武,面带喜色。
新娘只能看到红唇上的一抹微笑,再向上看时,却朦胧不已,令人无法看清她的容貌。
夕知道新郎的模样,却不清楚、亦无法画出新娘的模样。
她画不出自己没见过的人。
她能通过现在的白昼大概猜测出他长大后的样子。
但……
“先生……药更苦了……”
夕慢慢把这幅画收好,随后将从后面抱住她的白昼揽到身前。
“有杏子,要吃么?”
夕抬起手一翻,两颗酸酸的青杏落在她掌心里。
“喔!要吃!”
白昼拿过一颗在嘴里嚼着,酸酸的汁水将口中苦味驱散。
现在这样其实也蛮好的,现在的他只有她。
夕吃下另一颗杏子。
杏子是酸的,但酸涩过后,嘴里却有股甜意凝而不散。
“阿玺,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夕忽然这般问道。
她很好奇,白昼生于神都,自幼各色族类的优秀女子应该见过不少,那么……他会喜欢什么样的呢?
“唉?”
白昼歪着头想了想,理所应当的回道:
“……我是问你喜欢什么样式的女子。”
虽然这种回答会令人很开心,但却不是她想要的。
“唔……那……”
白昼看着夕,掰着手指说着:
“我希望她像先生一样优秀,像先生一样懂画、像先生一样温婉……”
“够了够了……真是……拿你没办法。像我这样的人……”
夕对自己的性格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小鬼说的这些她一大半都和她无关。
“唔……”
白昼看着夕,随后踮起脚靠向她。
“……”
轻轻抱住她,白昼凑在她耳畔,轻语:
“呜……”
她将白昼拥开,有些慌乱的躲进了画里。
她怕自己忍不住真的回应了这句话。
看着没有合拢的画卷,白昼却只是笑着,伏在桌子上等着夕回来。
现在的他,可没办法再去画里爬山涉水了,只能无聊的等着自家先生恢复了从里面回来见他。
■
“不应该是这样的……”
独自坐在一艘小船里,望着波澜不惊的湖面,夕拨动着水,将那美人的倒影搅散,想着自己刚才的举动,她感到几分不满。
她不应该就这样退缩的。
“你这些年活到哪里去了!”
“你这些年的见识呢?你这些年的阅历呢?你怎么教别人醒悟的时候那么能说会道?”
“你应该反驳他……如果你真的……真的……”
“……”
躺在船上,望着由自己画出来的天空,夕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日自己将他丢下,他那副黯然神伤的可怜模样。
如果……自己不是自己……
如果……他们之间……不会有时间的阻碍……
那该有多好。
风吹过湖面,将小舟送至岸边。
“阿玺。”
“先生,您回来啦。”
夕一回到客舍,就看到了可怜巴巴在等她的白昼。
尾尖垂落,心头一软。
“嗯。”
两人之间的相处,一如既往。
“我们下午便启程。”
“我听先生的。”
■■
依旧是一叶扁舟,依旧是两人。
“唔,先生。”
靠着船,白昼望着天空中璀璨的星河,习惯的去唤夕。
“怎么了?”
夕也随口应着。
“您说这天上的双月是怎么样的呢?夕娥真的去月亮上找她的丈夫了吗?月亮上,真的有人在那里生活吗?”
“月亮,也没什么好看的。夕娥……大概是这样。月亮上有人……但现在……大概已经没了吧。”
夕或许还记得,或许已经忘记了。
她活的太久了,老东西活的太久了。
如夕娥之类的故事,她见过的太多了,脑中记不下这些,便会自然的忘却。至于月亮上有没有活人……谁知道呢。她们连这片大地都看不尽,又怎会去抬头望天。
“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
“……”
“先生。太阳是永恒存在的吗?”
白昼好像听出了什么,又好像只是随口一问。
“或许吧。”
似乎比起天上永固的星辰,老家伙漫长的生命也只是个笑话。
“先生,月亮,为什么会亮呢?”
“大概……是因为太阳太过耀眼,月亮在追逐它残留的光辉吧。”
夕望着天上的双月,回过神时,才发现白昼已经靠着她睡着了。
“……今天怎么这么多问题。”
将幼龙抱起来,夕带着他回到船舱里。
“希望,五十年以后,你还能记得我。还会……再唤我一声“先生”。”
只是这样,她就能满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