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尸群里,“动力全开”的陆夕灵在限制器的约束下对丧尸发起了攻击。
她用长剑从丧尸张开的血盆大口中刺入,自下而上刺穿它的脑壳——这方法管用,但太慢了。
陆夕灵只来得及干掉一个丧尸。当她拔出剑来,准备攻击第二个丧尸的时候……
她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她体内的危险警报器疯狂作响,告诉她每一头丧尸的身体机能都在她之上——她这具机械身体被限制动力之后也有寻常人类的极限体能——超越人体极限还能跑能跳,能锁定目标的丧尸,那是什么怪物?
『吾命休矣——』知道抵抗无用,陆夕灵就会放弃进攻?
那当然不可能!
生的另一端并不是归宿,也没有解脱——这是她打小就明白的道理。
她很清楚,只要人没死就有希望,因此,不管面临怎样的绝境,哪怕连一丝希望也看不到,她也绝不放弃!
她依然奋力挥剑,哪怕让她发力的空间已经越来越小。
不到一秒,她就彻底被丧尸淹没。
丧尸群彻底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别说逃跑,她连抵抗也来不及。
况且,面对挤压过来的尸潮,她徒劳的抵抗仅仅是无用功。
但她不介意。
不管夕会不会选择离开这里,然后好好活下去——反正她很快就要被啃碎了,想这个也没什么用。
临近死亡的陆夕灵突然想起来一件事——白天的时候,她对那个跑不动的瘦小女孩见死不救。
当时事发突然,求生本能让她选择逃跑,但所有人都侥幸存活的事后,要说她心里一点后悔没有,那不可能。
碍于事后时间紧迫,她没空多想,只想把女孩们先组织起来共渡难关,可现在,在这短短一秒不到的时间里——即使人家没事,她对那个瘦小女孩的愧疚感仍是爆发了出来。
瘦小女孩是唯一一个没有主动自我介绍的人,在陆夕灵主动问起之前,她仅是站在一旁,连自己的名字都没有说。
那女孩有一个古老而罕见的姓氏——纸,但她的名字却广为大众所知。
因为她叫纸鹤。
只要是听说过“千纸鹤”的人,都知道她的名字该怎么念。
陆夕灵和纸鹤短暂交流过几句。她觉得纸鹤是那类怯生生的女孩,胆子比较小,体力也说不上好,所以有点担心纸鹤今后能不能很好地生活下去。
危机当头,居然还有余力担心别人?陆夕灵自己都想笑自己。
陆夕灵仍在尝试挣扎,但丧尸拥挤着过来,留给她的空间已经不足以把手伸直。
已经有丧尸朝她手臂张开了血盆大口。
然后,钴蓝色的光芒横扫过来。
向陆夕灵聚拢的丧尸,包括陆夕灵自己,全都飞向半空。
陆夕灵一巴掌拍开咬过来的丧尸头,接着一脚踹开底下抱住她腿准备开啃的丧尸。
她看到夕身着玄甲屹立不动,在地上扇动巨大蝠翼,把汹涌奔来的丧尸接连扇飞。
一想到自己刚刚也是被这么扇飞的,感觉到自己右边身子正隐隐作痛,陆夕灵无话可说,只能一句“牛逼”脱口而出。
刚才那种场面,几乎被丧尸围得水泄不通,她是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结果那挨千刀的夕直接一翅膀抡过来,连人带尸把她给抡飞了,根本不怕误伤。
『至少她确实救了我。』陆夕灵这样安慰自己。
然后她就这么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眼看就要坠入更为密集的尸群当中!
“我操我操我操我操!!!”面部朝下的陆夕灵高声尖叫,挥舞双手尝试飞翔,但她很清楚,即便自己假装能飞也飞不出这片浩瀚的尸海。
就在这时,听到叫喊的夕目光一转。见陆夕灵即将坠入尸群,她身形后仰,以念头控制飞行翼装向后扇动,借助翼装轰击地板的巨大反作用力腾空飞起!滑行之际,她折叠翼装减少空气摩擦,同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于瞬息之间接住了半空的陆夕灵!
被夕抱在怀里,陆夕灵还没来得及惊讶,就感觉眼前一黑,随即一阵撞击地面的声音轰然响起,紧接着是金属在沥青路上摩擦的声音。
就在刚才,怀抱陆夕灵的夕发现自己二人即将坠地,马上用飞行翼装将两人包裹,利用玄甲吸收冲击的特性无伤坠地,还顺便砸死了几头丧尸。
坠地之后,仍是不等陆夕灵反应过来,夕再次控制飞行翼装用力打开——强大的反作用力使两人升上十米之高,而后两片钴蓝蝠翼几次扑棱,夕与陆夕灵便在半空稳定身形,在尸潮的注目下迅速飞远。
适才的一切太过突然,但好在陆夕灵中枢系统的性能也算过得去,相对缓慢的处理速度让她没多久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夕就近找了一处安全的屋顶,再次用翼装裹住陆夕灵,平安坠地后收回翼装,然后解除玄甲的“着装”,站起身来走到一旁。
陆夕灵愣愣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她感觉自己的脸颊上有些许湿润,但她很确定自己身上没有冷却水渗出。
也就是说……
她走到夕的旁边。
她看到夕眼眶发红,眼泪不停顺着脸颊往下滴落。
那瘦削的脸颊很干涩,隐隐泛着少许油光,还长了影响美观的痘痘。
不知怎么的,陆夕灵隐约觉得这张年轻的脸有一点眼熟。
突然,夕猛地转过头来,眼泪汪汪地仰头看她。
“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你这个笨蛋!你为什么每次都要阻止我啊!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逃避,也不是渴望解脱!你明明知道我只是懒得继续才主动选择的死亡……为什么明知这样你也还是要阻止我啊!!”
“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委屈自己也要帮我,都会让我很难过!你根本不欠我的,反而是我欠你的……我欠你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因为睡眠不足而心绞痛!我不再看到你捂着心脏哀嚎!你明明可以丢下我,去帮助其他值得活下去的人!可你为什么,为什么总是缠着我……为什么总是让我心软啊……”
陆夕灵能听出来,夕的哭嚎很嘶哑,也满溢着疲惫。
陆夕灵是个实习中的社会工作者。她已经实习了一个半月,一个半月以来,她帮助了不少需要帮助的人——但这其中绝对不包括夕。
她对夕的长相没有印象,她听不懂夕在说什么,她对夕所说的事情也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只是觉得夕有点眼熟,但她很确定,确定自己没有见过夕。
陆夕灵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嚎啕大哭的“女孩”,所以她啥也没问。
陆夕灵想抱抱夕。犹豫片刻,她伸出了手。
这并非拥抱。
她只是轻轻伸出右手,按在夕的脑壳上,然后,像把玩小动物的皮毛一样,顺着夕的发丝抚揉。
她把夕的短发揉成了鸟窝,又理回原样,接着,把口袋里那两个真空包装的食物取出来。
她看了一眼手里的包装。右手是鸡腿,左手是豆腐干。
她把鸡腿和豆腐干递到夕的面前。
“你先吃饭,吃完再哭。”
夕愣住了。
陆夕灵见她仍在啜泣,想了想,又把鸡腿和豆腐干收了回来。
“要不你还是哭完再吃吧,噎着就不好了。”
“……”夕一把抢过陆夕灵手里的食物,狠狠扑到她怀里用力抱了她一下,就马上退开,躲到一旁撕开包装啃鸡腿去了。
见她如此任性的模样,陆夕灵眨了眨眼,忽然想起来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人和夕一样,也是差不多一米六高,也会舞枪弄剑,也有一双凌厉的丹凤眼,而且也是想着寻死——经过她的陪伴之后,那个人,已经逐渐振作起来了。
『诶,为什么我会觉得你们很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