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大的山,廖丹跑了很久也没有跑到脚步的尽头,差不多到晚上了,但是视觉世界里所有的微生物和动植物的细胞一眼可见,根本没有影响。
起先廖丹还不怎么适应于微生物的视角,明明是第一个解锁的能力。
因为开启视野的一瞬间,大脑就会需要处理短时间内过量的信息而直接让自己的大脑“如坐针毡”,恨不得跳出原来的位置。
那种抽离感,脑干失去控制而造就的失重感,就像是在万米高空中被狂风击打还在踩着钢丝往前走。
明明就是在眼前的东西,却变得这么远,明明这么远的东西,却变得好像只要跳下去钢索就会触手可及。
太疯狂了,会让人有自杀倾向的,超频了,但是没给足电压。
明明这些微小的肉眼所不能看见的东西,没有思维可以影响廖丹。
这种瞬间的场面囊括进大脑,链的折叠、替换几乎要将廖丹的大脑一起形变,视网膜上有一堆小虫出现又消散开。
白驹过隙的刹那,或许就是廖丹观测到的某一个链的昙花一现。
没有密集恐惧症,也快要整出密集恐惧症了。
廖丹决定给这种感知取名为“幽灵视野”,毕竟在常人看来,这些“虫蠡”都是看不见的“幽灵”。
脚下的土质开始松软了起来,廖丹几次都差点在高低落差之间滑倒。
幽灵视野有利有弊,确实能够辨明障碍物,但是感知不到落差,或者说因为行进速度过快,脑袋还是仍旧处理不过来。
这种空间性的折叠,在人类大脑的潜意识里貌似属于被屏蔽的字段,或者如同错误的文字顺序,在读写时会被大脑下意识地“纠正成正确的模样”。
被迫需要放慢脚步,可是前路里的痕迹,正在逐渐消亡,快要超过微生物离体的存活时限了?廖丹不知道具体的原因。
廖丹只能尽力而为,一步,一步,在黑暗里丧失了耐心但又不得不匍匐前行。
是的,匍匐前行,高低的落差只能用手去探知,那就和爬没什么区别了。
这一个区域的怪石嶙峋廖丹也算是深有体会了,不经意之间手就被划破了。
高超的修复能力一瞬间就能让伤口愈合,就像是廖丹的体内住着一只天神也匹敌不了的神织丝阿拉克涅一般,无痕无暇。
廖丹的体内是哈斯陶吕克,疫病之主,感染自然是不用担心的,但是疼痛是真实的,实实在在的,都说十指连心,此刻廖丹的感受,糟透了。
空气变得湿润了,是下雨了?还是绕进了那团意义不明的灰雾里?
眼睛摄入不了光线,让其余的感知变得尤其灵敏,不用训练,是“恩惠”吧。
不过还是没有能够媲美猎犬,趴在地上嗅一嗅就能找人,这是超越了人类范畴的事情。
终究还算是个人,廖丹此刻竟然有些欣慰地想到,随着黑暗,廖丹心里的各种念头也在疯狂的上涨,就像是无法克制的引力潮汐。
耳边好像真的传来了潮水的声音,是错觉么?刚说过其他感知变得灵敏,这边距离阿洛丽小镇还是有一段距离的,没理由听到海水的声音啊。
有那么一刻,廖丹打算用火石生火来休息一会,但是看着更多的即将消失的痕迹,廖丹就这么在自我怀疑里抹黑前进。
……
前面的路意外地开始平滑了起来,就像是有人休整过一样,汉克的脚步也像是在这里停留过,不过也存在了各种其他生物经过的痕迹,更加的杂乱了。
廖丹的心里已经开始打鼓了,总感觉有些不对劲,就像是汉克发现了什么百兽大迁徙。
诺亚的方舟都塞不下这么多的动物啊。
湿滑滑的?粘液的触感?
干燥之后有些像是胶水,伴随着腐臭,而旁边的痕迹,有些海水的咸腥味。
他更加小心了,尽量一点声响都不弄出来。
再往前走,甚至有些像是火一样的亮光从远处传来,廖丹许久不见光亮,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刺眼,扭过头去,避开了那个方向。
人在黑暗中适应光亮大概需要五秒,五秒之后,廖丹已经可以微微地观察那团火光。
这黑暗中唯一的“明灯”正在闪亮着,一灭一亮之间,在廖丹的瞳孔里映照出一个不规则的东西正在手舞足蹈的画面。
这一定不是什么正经的聚会了。
廖丹靠在某块岩石的后面,将常服换下,拿出作战用的简洁衣服,将披风拆下。
这层披风是用于在某些环境下拿来挡住腐蚀性液体的攻击,可这种长摆披风毕竟还是会影响拔刀的速度。
这个世界没有那种穿得越狂野护甲越高的扯淡设定真是太好了,也同时太不好了。
……
火光近了,很近了,廖丹能够感受到,有“生命”的反应,而且不止一个,就在……就在下面……
外层的天空和周围都包裹着那层未知的雾气,让人的精神愈加紧张了,好在没有屏蔽廖丹的感知。
旁边还有个明显的像是人形的藏在远处,是汉克吧,应该是汉克吧。
他正在透过光线往下悄悄地看,不知道从他的视角里看到的陷坑地狱又是什么光景。
垂直的岩壁,被掏空的大洞,足以容纳下这数不尽的怪物,如果真的存在道士就好了,撒豆成兵也许能将这些不可名状之物靠人口堆死。
反正在廖丹看到这么多数量之后,是万万不敢喊出“请让我独享经验!”,然后跳下去的。
当初立的flag也算是实现了,震惊!神话生物不搞事真的是在开大会。
不知道口号是不是自由与平等呢?怪物也会有精神上的乌托邦?
汉克好像发现了廖丹,开始往这边移动。
廖丹在略微思索之后,也就打定好如何与汉克会面。
……
两人的眼神交汇在了一起,都带有疑惑。
汉克是在好奇廖丹为何在这里,而廖丹则是伪装出来的,毕竟是秘密跟踪,不能破坏汉克和爱丽丝的感情。
因为害怕说话会被懂人言的怪物偷听,汉克在黑夜里疯狂打战术手势,廖丹明白过来也开始打手势。
两人都试图说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下面的情况明显不允许二人在继续“眉目传情”了。
一座石棺被抬了出来,血液一样的鲜红的液体被注入了并没有预先刻画好沟槽的地面上,流淌在地上形成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图腾巨像。
无数的混沌怪物使用着不似声带能发出的摩擦音,诉说着某种人类未曾知晓的咒语。
像是在崇拜神灵,像是某些原始食人部落的诡异祭祀,像是拟人化的渴求和畏惧,那声音鼓动人步入疯狂。
这种邪恶异常的仪式让廖丹的后背都冒出了鸡皮疙瘩,名为理智的神经开始在太阳穴处狂跳,让廖丹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战镰。
焚烧着类似茅草的火焰火光大盛。
石棺被鱼人打开了,所有的怪物都放低了姿态,自觉地后退让开一个身位,硕大无朋的黑泥怪物拖行着石棺中的人,而声音达到了高潮。
是卡林!
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汉克已经开始顺着崖壁往下爬了,廖丹斟酌了一下也开始往下爬。
被笼子锁住自由的鸟儿为什么不顶着笼子飞,在趋近于光滑的壁垒上廖丹终于感受到了重力的可怕。
身轻如燕也要背负着大地的“爱”,不断克服,就在往下艰难移动的时刻,廖丹感觉到背后有双眼睛注视着他。
廖丹的“技能”是在另一个世界里获得的,幼年的练字生涯都伴随着父亲严苛的打骂,导致廖丹练就了几乎无解的背后心眼。
每当有人站在自己身后看他一眼,都会像是心电感应一样同时反应过来,然后转头对视。
廖丹极为精准的发现了发现他的怪物,没有眼睛,但是就是能感知到视线。
被发现了!
随着一声大吼,少量的怪物开始聚集在这面悬壁下,其余的怪物还依旧在维持着仪式的举行。
廖丹心一横,直接用镰刀的刃面勾着土石,让自己顺着重力的心意落体。
疫医的面具早就已经带上了,“此刻,吾辈正是绝境的天光”。
另一面石壁上挂着的汉克也看懵了,暴露了就下去开无双?还整了点台词,绝境的天光,你先把头剃光再喊会好一些,起码那是真的反光。
长柄武器的攻击范围是真的大,经过附魔加工的武器面对弱小些的神话生物如同砍瓜切菜般轻松写意,但“人”海战术让廖丹一刻都不能休息。
将银牙咬碎,舞动着的镰刀给予了廖丹莫大的安全感和勇气,挥舞得越来越快,连一些液体攻击也被这铁幕拦下。
无比的流畅,几乎所有怪物的视线都集中到廖丹身上,廖丹的神觉警报一直在脑内乱响,他在笑,为这种碾压的杀戮而欢欣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