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突然地,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打断了他的神游:“喂,醒醒。”
“…啥啊,我又没睡,醒什么醒。”苏册抬起眼皮瞟了一眼正盯着报告单皱眉的苏欣,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怎么了这幅表情?你查出问题了?”
“没。”苏欣叹了一口气,“医生说我非常、非常健康…远远超过平均水平,所有的项目都是他所阅览过的无数体检单中,最接近教科书标准的数值。”
苏册翻了个白眼:“那你皱个毛线的眉头,喜欢凡尔赛?”
苏欣将报告单卷成一卷打了一下苏册的头:“不是凡尔赛!是这种过于正常的结果本身就很不正常了好吧!问题就在于…‘我’到底是怎么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
苏册撇了撇嘴,再次将眼神投向天花板,幽幽地念道:“耶和华神使他沉睡,他就睡了,于是取下他的一条肋骨,又把肉合起来…”
“别扯!”苏欣咬牙切齿地再次敲打了苏册一下,“我跟你说的是正经问题!”
“我也是在正经回答啊。”苏册无动于衷地淡然说道,“虽然世上不见得有‘耶和华’,但是某个暂时用科学无法解释的存在不可被证伪,因此你纠结于'我从哪儿来'的哲学问题完全没有意义…如果你就是要一个安慰自己的说法,我觉得‘遇事不决,量子力学’比较适合你。”
“…如此盲目地偏信某种学科,那跟神学还有什么区别?”苏欣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而问道,“你呢?你怎么样?”
苏册的脸色微变,自以为隐蔽地抿了抿嘴唇,敷衍地应道:“…还凑合吧,没你这种好运气,但也没大毛病。”
“呵…”苏欣哼了一声,下巴不自觉地抬起,“让我猜猜…肠胃肝肾全都有问题,对吧?”
“…”苏册将手揣进了口袋里,攥紧了其中被自己叠成小纸团了的体检单,兀自站起身来,“你完事了吗?完事就赶紧回家了。”
苏欣见状呵呵一笑,知道自己又一次地戳中了苏册的脆弱,算是取得了大获全胜。
接着她紧跟上了苏册的脚步,说道:“喂,我要去学校一趟,你也一起来。”
苏欣用的不是疑问句,而是命令句。
“…”苏册闻言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把欲言的不满咽回到了肚子里。
毕竟昨晚是自己亲自把这一百四十多斤的劳动力“卖给”了对方的啊——他如此自我安慰道。
但不满可以憋在心里,吐槽却还是脱口而出:“…你是有多喜欢上学啊?”
“啊呸!哪有人会喜欢到周末也要去学校的?”苏欣从自己的手机里调出了一条信息,展示给了苏册,“田村说有消息了,我等不及明天再问他。”
苏册定睛一看,心里泛起了些莫名的嘀咕,于是带有些阴阳怪气地说道:“啧,你跟这家伙靠这么近,迟早出事情。”
苏欣鄙夷地“嘁”了一声:“你是指会让他产生人生三大错觉之首‘她喜欢我’?呵呵,一般有这种想法的人要么是从来都自我感觉良好的妄自尊大者,要么是从来没有与异性正常交流过的可怜loser,你非常清楚,田村不是这两种人。”
“…你在说什么啊?”苏册挑着眉头说道,“我的意思是,以他对我…对‘苏心策’的熟知,迟早会看清你身上的影子。”
“那就让他看去,只要我注意一下言词,不要让他找到‘证据’,他也只能惊叹我们真不愧是一对‘双胞胎’。”苏欣自信地扬了一下自己扎的单马尾,本来就有点歪,被她这一甩显得更歪了,几乎成了侧马尾。
苏册耸耸肩,意思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不到一个小时,苏册与苏欣二人来到了学校,与昨日不同的是,提前接到苏欣信息的田村提先一步在校门口等着了,而当他看到揣着兜缩着脖子,与跟踪变态狂只差一顶可以遮住脸部的鸭舌帽地跟在苏欣身后时,不由得顿时露出了惊异万分的表情。
“…啊呀呀,苏欣大小姐你可真是太厉害了,居然能把你们家的这尊大神请出来!”田村动作十分夸张地抬起了手臂,盯着手表上的日期说道,“还是说…阿策,总不会是你错把周日当周一了吧?”
“…”苏册斜着眼睛表示非礼勿cue,扁着嘴巴没有应话。
倒是苏欣把话头接了过去:“不用管这家伙,今天就是带他出来遛一遛,晒晒太阳。”
“哦吼。”田村带有同情的心理朝苏册眨了眨眼:你这是被当成宠物了吗?
这苏册哪里还能忍?
“…有事说事,赶紧的。”苏册开口说道,“那什么自杀啊,灵异啊的,具体是怎么个情况?”
“这个等会儿给你解释。”苏欣却又对田村道,“现在先把你得到的什么新线索告诉我吧。”
“呃…”被夹在“兄妹”两人之间的田村有些讪然,斟酌了一两秒,决定先回答貌似“家庭地位”比自己挚友更高的苏欣,“是这样,我昨晚连夜找了许多对灵异故事感兴趣的同学挨个问了问,还真的得知了一些貌似与‘秘密社团’有关的消息。”
“想必你们也是知道的嘛,咱们这座城市历史文化悠久,散布在辖区内的古老屋宅有不少,其中一些已经成了保护文物,但更多是被废弃在哪里没忍住没人管的房子,因此咱们这儿的‘古宅探险者’格外活跃,他们联合起来建设了一个论坛,专门分享视频与文字,自然一些半编半扯的‘灵异传说’也在其中广为流传…总之,我们学校有许多同学都加入了这个论坛。”
“…可是我们要找的是学校里的‘秘密社团’啊,跟这什么论坛的有什么关系?”苏欣皱着眉头提出了如此质疑。
“没有。”田村干脆利落地应道,“没有任何关系…我去仔细翻看了一下论坛里的内容,所有关于园岛中学旧校舍的帖子都是好几年前的——我记得很清楚,那个时候学校刚刚把旧校舍的门给堵上,却更加激起了同学们的‘探索欲’。”
…这不是“探索”,而是“叛逆”吧…
…等等?
苏欣怔了怔,惊疑地向田村确认道:“意思是,学校里所有对这方面感兴趣的人,全都不知道有人组团去旧校舍进行了某种灵异游戏这事?”
“也不能说全部吧,我也不是认识学校里的每一个人…但他们这个圈子又不大,很难在一个小小的校园里出现两个彼此隔离、完全独立的交际圈。”田村说着,叹了一口气,“这就是我能提供给你的最新消息了。”
苏欣的眼神有些发直。
本以为能得到什么佐证,甚至直接接触到真相,却发现原来是“反证”,把自己之前的推测一股脑全部推翻…
第二次了…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田村见苏欣如此神情,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其实若不是苏欣强烈要求当面聊,他肯定是不会让其白白跑上这一趟的——于是他开口劝导道:“…额…妹子,你别太难过了哈,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咱们从头再来嘛…”
“…呼。”苏欣舒出了一口郁闷的气,回应田村道,“我没难过…不如说这样的结果,我其实也有所预料到了…”
“昨天睡觉之前,我仔细回想着我的推理,却发现这个假想有个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得令我自己满意的点——为什么,那些人在做完了某个灵异游戏后,要把道具,也就是那根绳子遗留在旧教室里呢?”苏欣如是说道,“我安慰自己说‘也许这也是游戏的要求’,但是…事实证明,果然还是我的推测有问题。”
“不过正好,来都来了,我们再去看一眼现场,顺便给这家伙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苏欣朝苏册瞄了一眼,率先向旧校舍的方向走去了。
苏册与田村对视了一眼,怀着不同的心情跟了上去。
“事情的起因,要从前天晚上说起…”
“然后,昨天上午我在街上碰巧遇到了当事人相行遥同学…”
“下午我来到学校,跟田村一起来过这里…除了那根绳子应该是被悬在半空中,其他地方我们都没有动过,跟你现在看到的没有两样。”
苏欣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与苏册讲述过一遍后,拿起了静静地躺在桌上的麻绳,递给苏册:“喏,检查一下?”
“…这有什么好检查的。”苏册撇了撇嘴,没有去接,“随便看一眼都能看出来,这是根没有用过的新绳子。”
说着,他走到了窗台前,低头凝视着乳白的固态蜡油,问苏欣道:“这就是那个…神棍卖的手工蜡烛?啧,能剩下这么多‘余料’,可见手艺不怎么样啊。”
“…我叫你来不是点评这个的。”苏欣面色不善地盯着苏册道,“给我上点心好不好?”
“唔…”苏册转过身来一屁股坐在一张椅子上,环顾起了四周,像极了苏欣昨天所做过的模样。
但他却因此出现了一个与苏欣全然不同的念头:“…话说,这栋楼是为什么被废弃了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