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天空下,不会停歇的只有无尽的风雪。
乌萨斯的领土内,极北冰原之地的一座积雪覆盖的山丘上,一道身影在风雪中若隐若现。空中翩翩起舞的雪花落在宽大的帽檐上,旅行者伸出左手,拍了拍堆积在紫黑色宽帽上的冰雪,随手将手放到嘴前,哈了几口气。这一切似乎无济于事,没过多久,散落的雪花又将她紫黑色的长袍与宽帽染成白色。
“乌萨斯还真是冷啊······”旅行者走进一个山洞里,挑了一块干净的地方,缓缓坐下。山洞罕见的没有被积雪所覆盖,看样子可以在此稍作休息。她将背在身上的法杖靠在一旁的岩壁上,脱下宽大的帽子,露出一头亮白色的短发与银白色的双角,她是一名萨卡兹。术士打扮的少女使劲搓了搓手,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枚棕黄色的玉石。简单地捣鼓几下,玉石散发出火焰似的温暖光芒。
少女的嘴角露出满足的微笑:“啊~活过来了~”
“轰”
“嗯?”远处传来轻微的爆炸声,隐约间似乎还有雪地车引擎的轰鸣。萨卡兹少女皱了皱眉头,站起身来,双手握着散发出热量的玉石,有些好奇地走出山洞。透过层层风雪的掩盖,她看向闪烁着一阵阵火光的前方。
——
“果然朝我们追过来了。”冰封的原野上,迷雾与风雪逐渐褪去旧日的身影,显露出幻境之下的一切。十数量破旧的雪地车,如同幽灵一般浮现在棠雅所乘货车的身后。
“嗖”,一道弩箭紧贴着棠雅的脸颊,飞驰而过,在被冷风吹得通红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红色的缺口,一滴血珠自上而下缓缓滑落,滴在少女蓝白色的袖口上。少女抹去伤口中流出的血液,仍旧没有要躲进车内的意思。
冰原一望无际,棠雅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否已经走出“异爪”的包围圈,相比起一味地逃跑,抓住机会掌握他们的动向,才是活下去的唯一方法。换做任何一名商人在此,兴许都不一定做得到,但对棠雅来说,却不用费什么功夫。
这一切得益于她的源石技艺。棠雅没有什么法术天赋,她仅会的一种源石技艺也很简单:鉴别、远视,仅此而已。
“继续向东!”
听到身后商会小姐的声音,驾驶员自然是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刻握紧方向盘,死死地踩住油门向东开去。纵使心中有恐惧、害怕种种心理,但他始终相信,只要听从自家的小姐的命令,一定能够安全逃出这片死亡之地,至少比自己当个无头苍蝇乱撞来的好。
“······没有哥德罗的信号回复吗?”棠雅咬着牙问道。仅凭他们,面对紧随其后的“异爪”肯定独木难支,但倘若能取得与哥德罗城的联系,就能得到救援。因此,棠雅命令驾驶员,每过5分钟,就像四周发送无线电信号。尽管这可能成为敌人定位他们的方法之一,但危机关头,他们不想放过任何一线希望。
驾驶员不停地调试着车载无线电通讯,试图寻找哥德罗的官方通讯频道,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都没有取得任何成果。“一点消息也没有······”驾驶员一边全神贯注地操纵着飞驰的汽车,一边用右手细细地转动车载无线电通讯的旋钮。
然而,迎接他的却永远是电波的杂音。“*乌萨斯粗口*!”驾驶员先生重重地一拳砸在无线电通讯上。
“滋滋”
“······喂······听,见······”
下一秒,仿佛一切静止了一般。驾驶员粗大的手指就这么定在了原地,不论路况多么颠簸,他的手指都没有移动丝毫,生怕一个细小的动作,切断了这一道通讯。
棠雅迅速抽回身子,一个翻滚趴在车载无线电前:“是!收到通讯!请回复。”
两人的心此时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毕竟这可能是他们唯一的救命稻草!
一段杂音过后,无线电的另一头再次传来声音:“向东南来!快点!”
简短的指令,隐约分辨的出是一个少女的声音,没有办法确认是否是哥德罗官方的救援队。但事到如今,他们已然别无选择。司机飞速打着方向盘,货车在雪地中做出一个漂亮的甩尾,随后向着东南的山丘飞驰而去。
——
前行的路程之中,暴风雪逐渐减弱,遮挡道路的迷雾终于褪去了身影。失去风雪庇护的“异爪”暴露在棠雅的视野中,但他们依旧紧追不舍。遵循无线电中陌生人的指示,棠雅二人直直地向东南方向驶去。而没有了风雪的遮掩,他们清晰可见,东南方向那一座被白雪覆盖的山峰。
向东南行驶,进入山地的话,地形对他们极为不利;加之,现在他们已经偏离了哥德罗移动城市的行进路线,若是无线电另一头的陌生人不是哥德罗官方的干员,或者不能帮他们解决身后的匪盗的话······
棠雅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么多。
“只要······那个东西能平安送到的话······”
“小姐!我们好像把那群人甩掉了!”前座,驾驶员大叔突然极为兴奋地叫喊道。她立刻抬起头看向货车的后方,刚刚一晃神的时间,成群的“异爪”已然从他们的身后消失。
但棠雅一点也冷静不下来,甚至感到头皮一阵发麻。
论地形,“异爪”远比他们熟悉,只要他们想,追上棠雅二人只是时间问题,他们完全没有理由放掉一只待宰的肥羊才对!
但他们现在消失了······
······
是真的消失了了吗······不对!
“轰”,随着一声剧烈的爆炸声,货车的车身瞬间失去控制,在雪地上疯狂地打滑。“怎么回事!?”驾驶员下意识地看向仪表盘,只见代表燃料量的指针像是泄了气一样,滑落到示数的最底端。
“燃料箱······”
还没等棠雅反应过来,一辆空无一人的残破雪地车突然诡异地出现在他们右前方,带着巨大的冲击力,撞在货车的侧面。
一阵天旋地转,货车倾倒在地。
······
“小姐!”
······
“呜······”侧翻的货车内,棠雅有些艰难地睁开右眼。她清楚地感觉到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额头滑落,盖住了她的左眼。头部的剧痛让她险些再次昏睡过去,但意识的抵抗迫使她挣扎着顽强地抓住那只从明亮的车外伸来的手。
感受到自家的小姐有了回应,司机先生猛地一使劲,将棠雅从货车中拉了出来。
猩红的液体从棠雅的额头一阵阵涌出,将蓝白色的裙子染成红酒般的色彩,而品尝这一杯佳酿的人,自然是这片冰原上最饥饿的猎犬。悄无声息地,“异爪”的匪盗们,从冰原地四周慢步走来,棕褐色的武器上,沾染的不知道是鲜血还是锈迹。
司机先生颤颤巍巍地抽出别在腰间的砍刀,强装自信地说道:“别担心,小姐。我想办法打乱他们的包围,之后你就趁机继续向东南跑······”棠雅没有做任何回应,身旁的大叔到现在也没有丢下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只是不知为什么,晕眩的感觉消失后,她却丝毫感受不到绝望。
她隐约觉得,这不会是他们最后的结局。
冰原的“异爪”骚动起来,数人癫狂地高举手中的武器,手舞足蹈地向他们冲来。
然而,在刀尖相撞的那一刹那,在绝望笼罩着一切的那一刹那,棠雅缓缓抬起头,她看到空中突然多了几个圆点,像是星星一样,时不时地闪动着。
没有漫天飞舞的烟尘,没有刺耳的声响,那不是毁坏一切的爆炸,而是纯粹的,能量的迸发。空中的圆点——数枚金黄色的宝石,顷刻间闪耀出无比强烈的光辉。没等“异爪”的匪盗们回过神,宝石中爆发出的金色能量光束早已一闪而过,将他们洞穿。
棠雅下意识地抬起头,紫黑色的身影划破晦暗的天空,流星一般降落在他们的身前,伴随着数名匪盗应声倒地。“英雄,登场!”紫黑色的宽帽下,传来少女空灵的声音,“看样子我应该来得再早些?”少女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脑袋一歪,躲过了一支疾驰的利箭。
“处理下伤势。”少女从随身的旅行包里拿出一包医疗物资,扔给正出神地望着她的棠雅,“剩下的交给我。”话音刚落,又是宛如行尸走肉般的两名匪盗,高举着手中生锈的砍刀,冲了上来。少女抡起手中红黑色的法杖,回身闪过一人的挥砍,随即一杖拍在另一人的脑门上,将其打翻在地,随后转过身,腾出左手从包中抽出一根浅黄色的法杖,又是简单朴素的能量迸发,刺穿了前一名匪盗的胸口。
简单的几个交锋,“异爪”剩余的成员已经充分明白了:他们面对的不只是一名普通的术士。五六名匪盗提起砍刀、斧头,再次向少女冲来,少女没有丝毫畏惧,只是轻描淡写地从包里掏出几枚颜色各异的宝石,满天飞雨般向“异爪”的匪盗们甩去。
从光芒万丈到爆炸只过了不到5秒,颜色各异的宝石在能量的爆炸中支离破碎,连带着“异爪”的匪盗们,一同化为齑粉。溅起的冻土阻挡住了交战的视野,燃烧着的火球借着掩护飞向少女。她用脚铲起一捧白雪,将它们甩向空中,术士引以为傲的火球没有突破朴素的白雪,而是随之化作一缕青烟升上天际。
“嗡”
身后响起雪地车嘈杂的引擎声,又是一辆雪地车莫名其妙地出现在少女的身后,借着山体的坡度飞速向下俯冲。少女微微踮脚,随即起跳,躲开了飞驰而来的雪地车。身在半空,她沉默着挥舞手中的红黑色法杖,法杖破空,迅捷而有力,将坐在车上的匪盗抡翻在地。
失控的雪地车冲向敌方术士所在的位置,少女掏出浅黄色的法杖,能量在法杖的顶端汇聚,浅黄色的光是喷涌而出,精准地命中雪地车的燃料箱。金色光芒中,雪地车迅速自燃,随后引爆,正如先前他们引爆的无数辆货车一般,带着数不尽的生命,灰飞烟灭。
少女还拿在手中的浅黄色法杖同样应声碎裂,化作一块块无用的碎片与尘埃。“这个也用不了了么······”少女嘟囔了几句,又从包里掏出一根新的、墨绿色的法杖,“你们还真是棘手啊。”
话音刚落,雪地的尽头,突然又涌现出数不胜数的人影。他们像是幽灵一样,身上披着残破的黑布,生锈、沾满血迹的武器提在手中,行尸走肉一般,摇摇晃晃地朝少女走来。少女深吸一口气,举起法杖正准备施法。
然而,下一秒,一道红白色的光芒闪过,少女凭借身体的本能向左侧身。当她回过神来,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法杖,与末端光滑而沾有黑色液体的切面。一阵大风无故吹来,吹飞了少女紫色的宽帽,露出白色的短发与环于额头的长角。
“异爪”群中,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步履不急不慢,悄无声息,像是临近的死神一般,平平无奇,却又让人不得不直视他,毛骨悚然。他走过的雪地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黑色的脚印,浸染着无暇的雪原。残破的黑布,遮掩着他的容貌、身形,却盖不住右手上怪异的爪子。那不可能是人的手,漆黑、猩红,满布着奇怪的甲壳结晶与龟裂、
裂口处,黑色的液体无声地流出,一滴,一滴,滴落在白色的世界上,渐渐地,将冰原染成深不见底的漆黑。
“异爪······”少女喃喃道,她毫无感情地直视着眼前的生物,“早该猜到你是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