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无尽的冰原之上,巍然矗立着一座古老而庞大的国都。
乌萨斯。
不同于泰拉大陆上其它地区的四季流转,生生不息,乌萨斯的永夜冻土上,仿佛从未有生命存在过的痕迹,放眼所见,只有无边无际的白雪与深色的冻土冰层。没有抽芽的巨树,也没有成群的驮兽,零星分布的村庄人烟稀少,所有人只能听天由命,祈祷天灾不要降临,在冰原上苟延残喘着。
“嗡嗡”
渺无人烟的冰原上,引擎的声音显得愈发清晰,它像是寒冬中咆哮着的野兽,吼声传遍了整片白色的大地。紧接着,无数相同的声音此起彼伏。若是冰原的常客,应当能够分辨的出来,来者是一队在冰原上奔波的商队。领头的是一辆黑色的雪地车,后座上站着一个人,拿着望远镜与无线电通讯机不停地向四处张望。他们的身后,是十数辆货车,搭载了满满的货物,排气孔不停地向外吐着黑烟。
商队一路前行着,履带滚过雪地留下的一道道痕迹,也将在不久后被风雪掩埋。
商队的中央,一辆空载的货车内,年轻的黎博利女性正靠在座椅上,沉沉地睡着。
“哐当”
货车碾过一块坚硬的碎石,车身剧烈地震颤了一下。黎博利被迫从自己的睡梦中醒来,缓缓睁开紧闭已久的双眼,迷茫中扶了扶额头。年轻的女性望向窗外,白色的雪花从空中回旋着飘落,落在车窗上,化作涓涓细流。
“棠雅小姐,你醒了。”前排的驾驶座上传来浑厚的男声,那是一名黑发的乌萨斯男性,他一边双手操纵着方向盘,一边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黎博利,“一路上辛苦您了,冰原的地形崎岖不平,难免会有些颠簸。您与塔里曼家族还有一场商业会议,还是多休息一会儿吧。”
几秒的沉默过后,后座传来一阵哈欠声。“没事,劳你费心了。”棠雅干脆地打开车窗,往自己脸上拍了几把冷风,迅速从睡眼惺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她拿起身边的无线电对讲机,拨开了通讯频道:“侦查组,汇报情况。”对讲机中传来一阵杂音,随后,只听见一个清亮的男声:“前路畅通,暂未见哥德罗移动城区。”紧接着又是一阵杂音,随后通讯频道归于平静。
棠雅放下手中的无线电,深深地叹了口气。
“既然一切平安,为什么还要叹气呢?”乌萨斯男性的声音再次传来。“在这片雪原上行走,绝不能掉以轻心。”棠雅一边试着点开与其他货车的通讯频道,一边回答道,“距离哥德罗还有一段距离,商队并没有极强的自卫能力,倘若遇到像‘锈锤’那样的组织的话······”
无线电很快便再次接通,棠雅依次确认着商队的情况。
无尽的冰原上,只有无线电波来回传送着,商队破开风雪,向最近的一座移动城市——哥德罗,行进着。
穿梭这片极北之地的无尽冰原,寂静的白色坟场,过客们所要提防的,不仅仅是凛冽的寒风与随时都有可能发生的天灾。导致冰原上尸骨成堆的另一大因素,是一群游荡在荒芜之地的恶鬼,“强盗”、“劫匪”,他们有很多称呼。终日停留在雪地上的他们往往潜藏在某处,不会放过任何可能的获利机会。无论是旅行者乃至成群的商队,一旦听到寂静的冰原之上有不属于自己的引擎轰鸣声出现,那么死亡,兴许就离他们不远了。
“哔”
无线电突然响了起来,那是有通讯接入的信号。
棠雅立刻接起。
“这里是侦查小组。小姐,前方有露营的痕迹。”
商队前方几百米远处,一座雪丘之上,停泊着一辆灰色的雪地车。驾驶员正机警地环视着四周,大气不敢出,后座,一名男子一手拿着无线电与棠雅交流,一手拿着望远镜,望向几百米开外的远方。
“······加强监视,提醒商队全员,做好逃离准备。”无线电中传来了自家商会小姐的声音,男子深吸了一口气,看向远方那片早已渺无人烟的营地,与其说是营地,不如说是几根倒插在地上的树枝,但火堆留下的痕迹不会作假。
无声的风雪中,除了刺骨的寒风,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也越发的清晰。
“喂······要不,我们过去看看。”身前的驾驶员突然冷不丁地说道,声音仿佛在微微颤抖。
“你疯了?”男子站在后座,厉声斥责道,“贸然接近未知的营地······万一真的是‘锈锤’怎么办?”他若是默不作声到还好,话音刚落,他只觉得身前的驾驶员抖得更厉害了:“我听说······这片冰原其实是活的,它会吃掉迷失在无尽雪地上的生物······如果我们······”
“别说了!自己吓自己!”男子似乎有些不屑一顾,但不知怎么的,他只觉得如芒背刺,寒毛直竖,仿佛下一秒,自己就要成为这片白色世界的食物。
身后,引擎的轰鸣声逐渐接近,他勉强松了一口气。
“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身前驾驶员的神经质让男子有些厌烦了,他没有管驾驶员,只是回头确认一下商队的距离。
似乎······还有两三百米的样子?
风雪飘落着,让人有些看不清远方。
他只觉得引擎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近。
好像······
就在自己身后一样?
“不对,这不是商队的引擎声。”男子的心跳突然加快,但嘈杂的引擎声已然让他听不见自己的心跳声。他大口地喘着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一切都毫无作用。
“不对······这不对······”
他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下的大地,这片无尽的冰原。
引擎声······
是从地下传来的?······
雪······变大了?
棠雅坐在后座,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滋滋”,无线电突然响起,棠雅伸手将它接起:“侦察小组,有什么发现?”然而,随着几秒的沉默,无线电的另一头没有传来任何一句回复,只有信号不良导致的嘈杂刺耳的声响。
主动切入频道······为什么一句话也不讲?
棠雅拿着无线电,扭头看向窗外。风雪静静地飘落着,为白色的大地蒙上一层迷幻般的色彩,她似乎隐约看见几道黑影若隐若现。
身为商会上任不久的年轻会长,她没有太多随同商队出行的经历,但作为一名天赋异禀的商人,天生的直觉让她立刻警惕起来。
她迅速将无线电切换到全队频道:“全员!准备应战!”
话音刚落,无线电又莫名其妙地自动连上了侦察小组专用的通讯频道。但这一次,棠雅终于听清楚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无线电的杂音!而是无数雪地车引擎的轰鸣!
“轰”
巨大的爆炸声像是成吨的火药在一瞬间炸裂开来,耀眼的火光冲天而起,将洁白的世界照出一片通红。浑身带火的货车顷刻间便失去了控制,燃烧着的无头苍蝇一般撞向一旁雪地中凸起的坚硬岩壁。满车的货物与生命,化作恶火的燃料,无情地燃烧着。
“什么东西!?”驾驶员惊惧之中一声怒骂,司机的本能促使他一脚油门踩到底,仪表盘上指针就如他的心脏一般,跳动得飞快。“地上!小心路面!”无线电与身后同时传来棠雅的厉声警告。后座上,黎博利拿着无线电,纤细的身子探出窗外,闪烁着蓝光的双眼望向那一团熊熊燃烧着的烈火。借助火光,她隐约看清了那群突然出现在商队身后,不对,应当说是出现在商队四面八方的幽灵。
“诅咒!是极北冰原的诅咒!”握着方向盘的手颤抖着,驾驶员发紫的嘴唇不住地打哆嗦,“完了······我们全完了!”话音刚落,又一辆商队末端的货车霎时间浑身起火,在爆炸中消失在风雪的迷雾里。
“别吵!”棠雅依旧望向后方接连爆炸的货车。又一次火光冲天的爆炸,火焰犹如舞动的游龙,短暂地驱散了遮掩着一切的风雪。这一次,透过强烈的火光,蓝色的双眼望穿了一切。
“那不是什么诅咒。”棠雅拿着无线电,几乎咬牙切齿地说道,“那是‘异爪’。”
又一辆货车失去了控制,侧翻在地,借助斜坡的力量飞跃在半空中,然后再一次莫名其妙地自燃,在车上所有人绝望的尖叫中,倏地化作雪原中最美丽的烟火,像是照明弹一样,点亮了整个冰原。而这一次,商队的所有人都得以望见它们了,那群追逐在自己身后的幽灵。
无数辆雪地车失去了风雪的庇护,立刻暴露在所有人的眼中。他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好似老虎追逐猎物般追逐着商队。残破的黑色衣物,锈迹斑斑的刀具与弩箭,似乎很难将他们与游荡在冰原之上的匪盗“异爪”联系在一起;引擎裸露在外的破旧雪地车,让人难以想象凭借这样的东西,他们能够悄无声息地夺走无数生命。
但当你把他们与那三辆无顾自燃随后引爆的货车联系在一起,所有人都会体会到他们的可怖。
死神般的衣物与破旧的装备,让人不经怀疑:面具之下的究竟是一个个恶徒,还是······
一具具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商队的人们霎时间,几乎都忘记了反击,眼睁睁地看着一辆又一辆货车失去控制,随后化作一团烈火,成为雪地的“粮食”。一名男子刚从车顶上探出半截身子准备反击,下一刹那,他就被从不知道何处飞来的破旧雪地车碾去了半截身子,猩红的血液在雪地上留下一道醒目的痕迹。所有人仿佛都听到自己的背后,近在脖颈处,传来癫狂而又阴森的笑声。
“分散行进!”无线电中传来棠雅坚决的命令。剩余货车的驾驶员犹豫了一瞬后,便立刻打着方向盘,向四周分散而去。“异爪”对商队采取的是包围策略,如果目标由一变为多的话,包围圈便很难形成。
“异爪”面对分散的商队,没有提速追击,反而是逐渐放慢了脚步,消失在迷雾中。
棠雅紧紧地咬着嘴唇,望向逐渐失去身影的残破车队,心中的怒火难以平息,却又无可奈何。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瘫倒在后座上。
“只要······那件东西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