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曾经的爱人
在办公室把东西收拾完后搬到宿舍去,再把宿舍里也收拾妥当一起装进拉杆箱。箱子是粉红色的,与秦晓那个是情侣款。当初我们商量着婚后蜜月时去哪儿玩,就把这对箱子买回来了。不过秦晓调皮,要跟我换着用,于是,我用粉红的,她用灰色的。
后来秦晓的父母让我不要再耽误她了,我狠下心来提出分手,让她死心去国外留学。可是,这个箱子我却舍不得换。我能忍受拖着这箱子时,走在街上被人当做变态的鄙视,却忍不了所爱之人两隔异地!
再次看见这箱子,我的心猛然一收缩,咬着烟点燃,使劲吸一口。烟雾弥漫中我坐在床沿。我们之间的经历就像老套小说的剧情,但确实是真真实实发生在我们身上的,并成为了我生命中无法分割的一部分!
一手夹着烟,背上包,另一只手提着箱子,我走出去。身上这一堆东西就是这些年的全部家当。下了楼,先把烟屁股丢了,然后拖着箱子走向校中心的人工湖。
它还像原来一样,有着波光粼粼与波澜不惊。然而当初在这里许下并不雄壮的誓言的人却似风吹一样,过场就散。我突然有点理解物是人非了。
人工湖是我常去的地方,以前是,现在还是。我喜欢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阳光下闪烁;我喜欢清风温柔地拂过的脸庞;我喜欢……好吧,我承认我只是喜欢待着这个充满我们过去美好回忆的地方。
我看见一个单薄的背影在前面,胃突然抽搐起来,抽得浑身发酸。缓了一会,我才慢慢走过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我尽量用平静的语气说出,秦晓不该来这里,湖边的风很大。
“怎么,这湖是你家的?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大概是上午我的生分,秦晓现在语气很冲。
以往每到她发脾气的时候我总要看她的眼睛,这样她就很在我灼热的目光下害羞而败下阵来。但是今天她戴着一副大墨镜,使我看不清。
我有些愤怒。
要说秦晓身上最令我喜欢的一点,当属她的眼睛。蛋清白,棋子黑,十分清澈,就像太湖水一样。每次看到都是对心灵的一次洗涤。我原以为我会永远沉沦在她的眼睛中,可生活就像华佗,时不时给我刮骨,让最深处的疼痛使我清醒!
我几乎是吼出去的:“把墨镜儿摘了!”秦晓似乎被我吓住了,不知躲闪,任由我取下墨镜,可换来的结果却令我痛心。
秦晓的眼眶周围全肿了,泛着红,明显是哭肿的。我柔声说道:“你这是……怎么了?”她楞楞地看着被我摘下的墨镜:“不关你事!”说完就快步离开。
明明是生气的样子,却让我既开心又痛心。开心的是她从前对我发小脾气时就这样。痛心的是仅仅只是从前,即使她对我还有情可言,可我,怎敢再去耽误这样一个优秀的女孩!
我打电话叫兄弟张海来接我。失了业,我就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喂,哟,稀客啊。郑教授居然有时间给咱这种文盲打电话。”
我回道:“少臭贫,兄弟这边出了点事,想去你那儿住几天,方便吗?”
“没问题,别说几天,一直住啊。我这边还有个会议,等会就来。”张海没有叙旧,说完就挂了电话,看来他那边是真的忙。
他让我先去开个钟点房,等着他开完会来接我。我没有动,木木地站在原地。落日楼头,天气转凉,我被冻得不知所措。
在荷包里的手已经僵了,我把手机掏出来准备给秦晓发消息:
曾经的爱人。请原谅我这样冒昧地称呼你。自从你出国后我们唯一的联系便是学校,而如今连这层联系都将消失。我不愿以“曾经的同学”或“曾经的同事”来称呼,因为这不足以突出过去你在我心里的位置。现在你应该已经知道了,我们这辈子最后一次见面或许就是今天下午,可笑的是,我居然惹你生气了——其实我不知道是否是我,但愿是我。给你伤害的人只有我一个就够了,我是恶人嘛。以后我大概率会离开这座城市,而你会遇到一个比我更适合你的那个他。我发这封信不是为了挽留什么,而是祝你在之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
写到这里,我的泪水混合着从天而降的雨水一起滚落,打湿了衣襟。我很想写:像我们的往日那样开心。可是不能,我苦涩地写上了:
祝你在之后的日子里每一天都没有我(因为我会惹你生气,我是恶人嘛,哈哈哈)
打完了字,我却迟迟不敢发出去,就在我踌躇不已时,远处的车灯晃了晃我的眼睛。是张海到了。
上了车我抱怨似地开玩笑:“哎呦,我的张大忙人,这么久不来可冻死我了。”“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让咱郑教授精贵的身子受了风寒。不过今天的会议属实重要。”“没事,兄弟理解你。”
我很喜欢张海的一点就是,他从来不多问。平时我的困难他不会主动帮我,但当我撑不住需要帮助时,他一定会在。他懂我,这么做的目的只是为了维护我那可笑的尊严。
可笑的尊严?
不,没有了。自从秦晓走后,我的尊严就迅速瓦解、荡然无存。如果秦晓现在需要我,我立马就能跳下张海的车,然后狂奔十多公里过去。
我沉默地看着车窗外不断变化着的车水马龙,张海目视前方开车,气氛稍有些尴尬。我忽然意识到,感情是五味杂陈的调味剂,时间是奔流不息的川河。再浓烈我感情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冲淡。
我和张海再也回不到当初那种无话不谈的时候了,现在的我们,连找个共同话题都费劲。那秦晓呢?我有一种极为强烈的预感,她哭泣是因为我伤了她的心!这意味着历经三年后我们的感情依旧如初!
我不敢想了,显然这只是我的主观猜测。即使她对我还有情,那肯定不如当初浓烈。现在没有彻底忘情,仅仅只是时间不够长罢了。
张海终于开口向我问到这几年的情况,我随意地回答着。似乎是感到我的兴致不高,他说:“走,兄弟带你去喝酒。”
我点点头,表示同意。来到路边一家大排档,没有等烧烤端上来,我已经喝了三瓶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