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在说什么?”
被叫起来的沈立,坐在床边上,双目有些茫然的看着梁赛儿和一起进来的滑头,道:“你们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想抓你的人是本地的一些流浪汉,不是龙岩会的,就是万首党的。南岸霸占贫民区就这两股比较大的势力。”梁赛儿双手抱胸,靠在墙上,再次重复刚才说过的话,道:“那些家伙有些警觉,滑头没能跟上他们,这段时间,你和我一起行动,不要单独出门了。”
“不是这个。”沈立抬起头,看着梁赛儿,低声说道:“我说前面一句。”
“胡海月死了。”
梁赛儿眼皮垂下,重复道:“被那些人干掉了。”
“你……你不是跟着吗?”沈立转过头,看向那个滑头,滑头瓮声回答道:“他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到一分钟就被干掉了,看到有人出来后我才意识到出了问题。。”
怎么就死了?
沈立至今还不敢相信这一句话,前脚还在说要跟自己好好干的人,前脚还在盼望能赚大钱,想要成功,还在期待明天自己登台的人,怎么就死了?
沈立忽然灵光一闪,对着滑头大声喊道:“把那些家伙都抓起来啊,你不是看到了他们的样子吗?”
“报警?”梁赛儿嘀咕了一下这个词,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迟疑了一下后,才说道:“你是说找警卫队吗?警卫队不会去管贫民区的事情,就算告诉了他们,他们也会当是下面的组织自己内乱处理,没人会去抓凶手的。如果找警卫队有用的话,在你受到袭击的那一刻,我就去找他们了。”
沈立被梁赛儿说愣住了,他张了张嘴吧,又有些无力的垂死抵抗道:“不是说,南岸人的规矩就是不能杀人吗?警卫队,不会管?”
“在不能杀人之前,钱大于一切。更何况,在南岸的规矩里,胡海月他……”
有没有资格被撑得上是“人”,还有待存疑。但梁赛儿见到沈立现在是如此的低落,低落的和白天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根本不像是一个人。她知道沈立和胡海月也是刚认识没多久,但关系还挺好,这种突然的死讯,也是给他造成了一点冲击。
“沈立,宵禁结束后,我去镇中心找警卫队的人。”梁赛儿说道:“我会说胡海月是在帮人防军做事情,想办法通过我的渠道给那边试压,让警卫队把凶手给查出来。滑头,你先出去。”
“好的梁队。”
滑头点了下头,转身从沈立的房间里走了出去,但走到一半,他忽然转身回来,开口说道:“我检查过胡海月的房间,除了他的尸体,只剩下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包装袋,递给了沈立,说道:“你留着吧。”
他走了,而沈立接过包装袋,打开一看。
他手上的青筋一下子爆了起来。
梁赛儿等到对方走后关了门,才坐到了沈立的床边,和他并排坐在了一起,道:“这件事情,我也很难过,他也帮了我们很多。我会要个结果回来的。我向你保证。人防军虽然在南岸没什么势力,但我们的枪不是拿来当装饰品的。”
她想安慰安慰沈立,她看出来了对方的情绪很不对,不仅仅是悲伤,不仅仅是愤怒,而像是陷入了一种自我否定之中。 很奇怪,仿佛自信在一瞬间,都随着胡海月的死亡而消散了。
这很危险,这很不对劲。
“在你看来,死个人是不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沈立手撑在膝盖上,紧紧的握住那个袋子,低下的头颅让碎发垂下,遮挡住了他的眉眼。
“不,会难过。但,难过改变不了任何的事情。”
梁赛儿听出了沈立语气里的迷茫,笑了一下, 说道:“我今年十九岁,目睹的死亡,我能叫得出名字的,已经有好几百个人了。”
梁赛儿的话让沈立身体抖了一下,她继续说道:“第一个人,是我的妈妈。她在怀孕我的时候,被袭击后方的异种攻击到,虽然击退了异种,但她也受到感染了。”
虽然现在的人不会因为空气或者其他媒介传播获得脑虫病,但直接被异种啃咬到,还是可能会被感染。梁赛儿说道:“那时候,她怀孕我九个月。我爸以为我也完蛋了,但……神奇的是,即使变成了异种,我妈也没有放弃保护我的打算,她和脑虫足足抵抗了七天,在七天内,把我生产了下来。而在我诞生的一瞬间。 ”
“从我懂事起,我就明白,异种是我这辈子必须要消灭的敌人。”
梁赛儿捏紧了拳头,说道:“我的亲哥哥,我的亲姐姐,在我八岁,十五岁的时候,死在了异种的手中。我的爷爷,我爸的兄弟姐妹们,梁家的男人女人们,也在最前线,陆续的死亡。赵伯其实是我姑父,我姑姑在八年前的一次断后行动中牺牲了。”
“刚来梁山的加入人防军的士兵,只为了吃一口饭被骗进来的流民,从小在梁山长大的男孩子女孩子。很多人名字我都忘记了。但最后一个名字我还记得,胡海月。今天。”
梁赛儿感慨说道:“你觉得我该难过吗?嗯,是该难过,但哪怕今天死的是你,我也只会难过三分钟。然后,做自己该做的事情,该报仇的报仇,该吃饭的吃饭,该杀异种的杀异种。谁都会死,但他们也都还活着。活在我的记忆里。”
梁赛儿想表达的是,当自己这个记得他们的人也死了。那他们在这个操蛋的世界留下来的一切痕迹,都会消失,像是没来过一样。所以,她得拼命的活下去,而不是消沉。
“这事情,我会处理好的。女孩子嘛,无理取闹一下,大人物们会理解的。”梁赛儿拍了下沈立的后背,道:“明天我让他们自己卖吧,白天你说的话他们都记住不少,应该不成问题,你好好休息一下。我也不打扰你了。”
“谢谢。”
沈立轻声道谢。
“不客气,晚安。”
哒。
“赵伯,明天售卖的事情交给你了,我带几个人,去镇中心一趟。”
“要做什么?”
“做点应该做的。”梁赛儿冷笑着说道:“那胡海月终究是在帮我们人防军赚钱,打了我们人防军的脸,我不可能无动于衷。”
…………
翌日
天微亮。
梁赛儿起了一个大早,将枪保养好之后,套入枪套。她敲响隔壁的门,说道:“胡姐,叫上滑头他们一起,跟我出去一趟。”
里面的人早已经传好了迷彩服,他们同样在屋子里检查着自己的武器装备,身为一个士兵,枪支弹药是他们吃饭的工具,保命的依仗,最好的兄弟,没有人会忽视每日的例行保养。
“我听滑头说了。”胡姐呲着自己的牙齿,脸上露出了兴奋的神色,道:“去镇中心吗?”
“啊,给我们办事的,就和和气气。不给我们面子的,就闹上一场。”
不是说我们是强盗吗?那就给你们这些南岸人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强盗。梁赛儿将口袋里的手套带上,道:“动作小点声,沈立估计还在睡,别吵醒他。”
“沈立的话,刚才就醒了,还过来找了下滑头,你没看到他吗?”
听到胡姐的话后,梁赛儿手上的动作一滞,跑到另外一扇房门门口用力的拍打道:“沈立!沈立!”
没人回应。
“艹!”梁赛儿心中忽然闪过了一个不详的预感,这家伙……难道……
那群人可不是什么流民,是拉帮结伙的势力!
他难道想一个人去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