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明姐姐。”
“怎么了,帝王?”
暂缓咀嚼的动作,千明把油条放回碗里。
“我想,参加出道赛。”
握手立于胸前,不无坚定地,栗发女孩沉声说道。
“为什么这么急切,你的跑姿仍有发力上的瑕疵,基础的训练也才操演了半个月,操之过急不是什么好事。”
舀粥的纤手顿在半空,眉眼也微微上挑。
有些东西,CB小姐是不愿讲明的。
在这个把月里,她有带帝王前往专门的医院检测骨质与肌腱。
得出的结果并不好。
帝王的跟腱比普通马娘长出一段,这份延伸让她具备惊人的柔软性与弹跳力。
是天赋,更是诅咒。
肌腱造就的华丽跑姿会予以韧带极大负荷,同样,也极易致使其本身陷入高频的机械疲劳,甚至于积劳成疾,以致骨折。
帝王不适合参加过长距离的比赛,也不能接受过重的训练。
说的再直白些,这孩子,不适合奔跑。
但女孩的纯真,对胜利的执着,对承认的渴求,这些时日里的点点滴滴,无不让她动容。
所以千明一直找寻着办法,努力矫正帝王的跑姿,让她的肌肉记住负担最小的跑法。
“千明姐姐......其实有些事,我多少还是知道的。”
听及暗含拒意的答语,栗发女孩明亮的眼眸黯淡了许多。
“我知道的,关于我的身体。母亲有劝阻过我,老师私下也与我谈过,那些好心的同学即便嘴上不说,神色也把一切讲明了。”
“千明姐姐,也是一样的。顾及我的感受,把所有负面的话语都埋在心底,可眉眼却把关心完完全全地写了出来。真是笨拙得可爱!”
是捧腹的轻笑,亦是颤抖的抽噎。
低低埋首,隐于昏暗的晨光中,双肩夹紧,伴着阵阵耸动。
这是千明眼中的帝王,那个向来活泼,从不言气馁的帝王。
“不适合跑步,身体太脆弱了,这些我都明白。可即便那样,即便被否认,我也,也要赢,我也要取得胜利,我想,成为像你们那样令人信服,令人发自内心支持的马娘。想回应大家的期待,更想偿还你们的关心。”
“帝王我啊,真的真的不想放弃......”
更多的话语已哽咽无声。
于视线中浮现的是眼角溢泪,却强撑笑容的瘦削身影,CB小姐难以想象这样的表情会出现在栗发马娘的脸上,更难想象撑起笑容的帝王,其内心究竟遭受了多少挫折。
极力压抑着呼喊的冲动,千明握紧了双拳。
不仅仅是因为帝王的自述,她还想到了——过去的自己。
“脚质层薄弱,不能长期奔跑,更不能训练过重。”那是幼时,首次脚底发炎溃烂被送去医院后,医者给出的劝告。
随那张薄纸上签好的署名,一切都变了,父亲的叹息,母亲的安慰,老师同学的缄言,无一不至。
但,那时的她也如眼前的孩子,没有屈服于所谓的天定,她跑了下去,她也成了霓虹第三位三冠马娘。
战胜命运,这本是极好的故事,直至鲁铎象征的出现。
从2400米的日本杯到2500米的有马纪念,再到3200米的天皇赏春,三冠马之间的交锋,答案是——她的完败。
脚底再度的发炎溃烂,民众失望后的无尽嘘声。
越是加练,跑出的成绩就越差。但不继续训练,就根本不能有进步。
恶性循环带来的疲惫与焦虑让她迈不开腿,甚至吃不下饭,一闻到饭菜的味道就会反胃。
天赋的差距宛如鸿沟。她在太早、太早,在友人初指三冠时就意识到,自己回应不了挚友的期待,也回应不了信任自己的亲人与粉丝。
“我就喜欢千明这样普普通通的样子,不行吗?”
那一日,鲁道夫在夕阳下的微笑本该是对千明代表最大的救赎,可她们,她们根本就不在一个世界。
鲁道夫。你我,都无比清楚Mr.CB这个马娘的弱小。
所以我还能怎么骗自己,骗自己能与你一同奋进?
不行。
鲁道夫,不行的。
所以她选择了退役,选择了逃走。
这个故事有始却无终。
若是自己那时有女孩这样的决心,现在会不会有所不同?
CB小姐这么想到。
一定不会。
她没有那样的勇气,去继续迎合粉丝与友人的期待。
比起自己的懦弱,东海帝王则要更加强韧。
千明有多次看到栗发女孩训练时间外加练的身影。
即便摔得灰头土脸,即便肌肉酸痛得发胀,她仍是在跑,她依旧带笑。
即使那抹弧度让人心酸。
咬紧下唇,看着女孩不挠的笑容,一股力量生于心间。
是共鸣,亦是鼓励。
这一次,她又被自家的孩子激励到了。
拢过长梦初醒后杂乱的发丝,千明轻轻搂住了自家的孩子。
“至少,你一直有在做。”
抵住额头,随皮肤的相触,她细细传递着属于自己的温度。
微微的,微微的,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千明轻轻说道:
“加油。”
没有多余的修饰,只有最直白的抒情。
“......谢谢姐姐。”
沉默维系了许久,东海帝王才低低应了一声。
“这样才对,擦干眼泪才是最帅气的帝王。”
“另外,这份早餐是小栗和你一起准备的吧?小栗那孩子太过憨直,不可能细心到为我准备早餐,只有心细的你能想到。”
“不过,袋子上的泥渍没注意到,小算盘倒是打得满满。傻孩子,即便你不说,我也会为你安排出道赛的。所以,下不为例。”
“欸?千明姐姐,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了。”
“当然。不要想着欺骗马娘的感官,更不要想着欺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