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亮光意味着有人生活。
夙夜犹豫了一下,以他的身体状况,能够爬上来已经非常侥幸,想要探索更多的区域无异于异想天开。
与其等着血液流失白白死去,还不如发挥余热,提前试探一下亮着灯光的房间里的人是否可以交流。
血液大量流失导致夙夜攀爬铁梯的体力不但没能恢复,反而越发头晕、虚弱。他来不及多想,拖着沉重的身子向亮灯的房屋走去。
“砰砰砰!”
夙夜倚靠在门上,努力拍了拍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
大门关得那么严,里面的人应该很清楚外面肆虐的怪兽。
“猎杀之夜降临,竟然还有人在外面活动!于猎杀之夜到来的访客,你是猎人吗?”
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靠近门后,随即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门的另一侧响起。
不等夙夜回话,门后的老人就像是明白了什么一样,继续说道:“噢,你不是猎人,你的身上没有猎杀的气息。而且,不是本地人吧?”
声音顿了顿,继而带着一股哀叹的味道说了下去。
“请原谅我不能将门打开!在猎杀之夜,没人会打开大门,因为谁也不知道闯进来的会是猎人,还是野兽。我很想帮你,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自如得站起来。这座城镇已经被诅咒。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来到这里,你都应该计划尽快离开。不管这个地方给你什么,那东西也只会给你伤害。”
吉尔伯特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虽然他的意思相对隐晦,但夙夜还是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
从他所说的话里不难猜到,对方多半也是因为身患绝症才来到亚楠寻求血疗带来的一线生机,并留在了这个地方。
而从他的口中,夙夜也得知了亚楠如今正处于什么情况。
猎杀之夜。
光是从名字就可以知道这个夜晚肯定很疯狂。
原来,并没有什么邪教疯子,他见到的不过是发疯的亚楠居民罢了。
只是夙夜有些不理解对方所说的猎人是什么人。
猎杀之夜与猎人之间一定存在某些联系,听上去这些猎人就是专门处理街上那些怪物的人,可吉尔伯特却说已经很久没见过猎人了。
莫非正是因为猎人失踪,所以亚楠才变成了如今这副混乱的模样?
看样子在寻找血疗和符文的秘密时,他还得找找猎人的线索。
当然,夙夜知道这些事情必然存在某种关联,区别只是能否发现。
可惜,他已经没有精力探索下去了。
不知不觉间,鲜血在门上画出几道细长的线条,并在夙夜的身下形成一个血泊。
耳边的声音仿佛是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变得飘渺细微,夙夜靠在门上缓缓滑落,坐在自己的血泊当中。
夙夜心中明白,这一次的梦境探索大概只能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足够努力。
尽管夙夜还想和吉尔伯特好好聊聊,多问出一些有价值的线索,可是脑袋已经晕沉沉没办法思考了。
至于吉尔伯特没有开门让他进去,夙夜也没有抱怨。这种情况下,换了大多数人都不会开门。何况,夙夜与对方非亲非故,没有义务救助他。
一个能够交流并了解亚楠的老人,对夙夜来说价值非常大,对方的身上肯定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情报。他今后再次进入梦境亚楠,肯定要再过来找对方好好聊一聊。
“你还好吗?门外似乎有血的味道……”
一句话说到一半,声音越发小了,门后的吉尔伯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没有再说下去了,只是从门后传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夙夜感觉脑袋十分沉重,像是蒙上了一张厚厚的棉被,吉尔伯特说的话,他是一个字也没听清。
这种一点点靠近死亡的感觉,仿佛在聆听死神逼近的脚步声,一股无形的恐惧在心底渐渐加深。
上一次死亡虽然痛苦,但是过程却十分快速,基本上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但这一次的死亡体验就像是溺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变得冰冷,感受生命从体内缓缓流逝,这种恐惧足以让人崩溃。
有时候,夙夜甚至觉得不如干脆给自己一刀,死得快点还能少受点罪。
将死而未死的那一刻,夙夜渐渐垂下眼帘,意识恍惚摇晃的刹那,他似乎看到了一些极为不可思议的画面。
他身下的血泊如同被风吹拂的湖面一样荡漾起来,一些像是传说中的古曼童一样干瘪的婴儿干尸一样的小怪物从他的血泊里钻了出来。
这都出现幻觉了。
夙夜的大脑还没升起害怕的心思,他就发现好像不是幻觉,那些小怪物竟壮着胆子往他身上爬了过来。
这一下可把夙夜吓得够呛,他试图挥动手臂驱赶这些长相骇人的小东西,但努力尝试了几次,只不过是让手臂稍稍抬起了那么几厘米。
就像是察觉了夙夜无力反抗一样,这些模样吓人的小东西开始越发大胆,一个接一个爬到了他的身上,像是把夙夜的当成了人偶,卖力得向着夙夜的头上进发。
“走开,都给我走开啊!”
夙夜心中怒吼着,但他的身体虚弱到没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可怕的小怪物一点点爬到自己的胸口,伸长脖子将脑袋几乎贴到自己的眼帘与他对视。
这一刻夙夜觉得对方多半是在确认自己还有没有气,就像食腐的乌鸦等待着猎物咽下最后一口气。
要是对方等不及了,直接在他还剩半口气的时候直接开啃,那得多遭罪啊!
然而,不管夙夜多么害怕,他都已经失去反抗的能力。
跟近在咫尺的小怪物对视了好一会,那些小怪物不知为何突然变得很兴奋,在夙夜的身上做出欢呼雀跃的姿势。
难道是终于等不耐烦了,庆祝一下就要开始大餐一顿?
反正也没法反抗,那就只好躺下享受喽!
这么想着,当那些小怪物扒拉自己的时候,夙夜也很干脆得放弃了挣扎。
一只只苍白的小手拍在他的脸上,像是要把他的视线全部遮住一样。夙夜感到身体在渐渐下沉,如同落入泥沼之中。他奋力瞥了一眼身旁,看到血色的液体渐渐漫过胸膛,溅起片片波涛。
他居然被拽进了自己的血泊中?
夙夜还纳闷自己什么时候流了那么多血,都深到可以淹没自己的地步了。
血液漫过鼻腔,夙夜下意识屏住呼吸闭上眼睛,虽然这样坚持不了多久,但人体的本能如此难以避免。
当血液漫过头顶的时候,夙夜哪里还猜不到自己又遇到了异常事态。
在血疗之乡亚楠碰到这样与血液有关的异常,实在很难让人不进行联想。
下沉,下沉,如同进入梦境中的深海一样,只是这一次夙夜能很清晰得感觉到有很多小手在拖拽自己。
意识渐渐地回归,感官再一次地发挥了作用。
他发现自己不知合适翻了个面正趴在地上,脸颊还能清楚得感知到石板的寒意。
身体上没有感到任何的伤痛,衣服上难以洗去的血迹都不见了踪影。
好家伙,这又是到了什么地方?
事到如今,他也对此见怪不怪了。
最初的深海意味着什么还没有搞清楚,亚楠更是只探索了一小块,而今他又见到了一个新的场景。
这就像把所有问题一股脑得丢给他,却什么答案都不说一样可恶。
奇妙的地方!
夙夜将视线投向这个完全陌生的空间,这里与亚楠和深海完全不一样,应该说更脱离现实,有一种魔幻感觉,更像是做梦。
这个空间的大小并不算大,肉眼可见空间的边缘灰蒙蒙的浓雾,而天空,以及除了脚下这块如同漂浮在云海之上的小岛外的平面,尽是翻滚不定的灰雾。
看不到天,也见不到大地。
浓雾中一根一根巨大的石柱矗立着,贯入天空之中,这些石柱的顶部与底端都被浓浓的雾气所遮盖了,根本无法窥见它们的全貌。
如果要找一个形容的话,那就像天地初开,世界正处于一片混沌,石柱代替盘古将天地撑开。
这是一个有着花园一般风格的区域,除去远方没有止境的浓雾和意义不明的大量壮观石柱群外,最明显的就是眼前的一个带有浓重维多利亚时期风格的建筑。
虽然是尖顶,但是并不壮观,与庞大的亚楠建筑群相比,反而有一种袖珍感。
此刻,他站在两条石板路的交汇点,而这两条石板路均通向十多米外的小房子,应该是对应着前后门。
在左前方五六米处有着一个如同喷泉池子的雕塑,里面流动着如光芒般的物质,而在两条石板路的边上,杂乱得立着大量的形态不同的墓碑。
这座袖珍的房屋如同墓园的守墓人一样,在通往房屋正门路上的一个平台上,本该安放鲜花盆栽的位置,坐着一位让他非常感到极其惊艳的女性。
这似乎是一个沉睡的女性,哪怕没有站立,也让人感觉她的身材应该非常的高挑,身上的衣装让人想起了维多利亚时期的贵族小姐,又有一些女仆的感觉。
她的面容非常精致,有点像洋娃娃,但却又非常真实,给人一种安宁之感。
说是女性或许不太准确,当夙夜走近并将视线移到她的手掌上时,他发现这个女子的手掌居然和木偶一样,虽然看上去如女性的手掌一般光滑,但是却能够看见与木偶无异的手指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