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离自己的后背仅有大约不到五百米的不远处。
三个人,不对,称不上是人吧。它们有着比一般人类还要强壮的身躯,却长着一张野狼一样面目凶恶的嘴脸,那可以轻易咬碎猎物的獠牙,以及那双大大的能听到远处传来微小动静的尖尖毛耳朵,双手下也透露出那双锐利的狼爪。他们三个都只穿着一条灰褐色宽裤,但上半身浑身都是长长的灰毛,所以他们的上半身穿不穿都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种通常存在于电子游戏,亦或是童话故事,再或是神话传说中的幻想种——
狼人。
自己的脑子确实是已经烧坏的差不多了,不过炎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事物。
——这是人假扮的吧这是人假扮的吧这是人假扮的吧?!!
纵使自己再不清醒,面前这般荒唐的场面也还是让炎的理智恢复了一些。
这是三个人穿着狼人皮套在他面前装腔作势,然后等着炎被他们的演技吓得张皇失措时,再突然摘掉自己的头套,里边则是充满着愉悦感和满足感的皮套演员露出的爽朗笑容——
炎是无比希望着这般画面的降临。
对吧对吧,这才是通常最符合剧本的过程不是吗......?
可不管炎如何幻想,这面前的三个狼人依旧是跟他保持着几十步的距离,他们的嘴中还发出着跟野兽如出一辙的低鸣声,在黄昏日光的余韵下,他们那双被日光所反射的瞳孔显得如此的敏锐而凶残——
那是时刻盯着决不能放跑的猎物的眼神。
炎用手靠着自己旁边的泥墙并咽了咽口水。
就这么死死地瞪着早已热的动弹不得的炎,锋利的利齿间不时呼出带着口水的白气。
炎的腿早已吓得发软,离吓尿也仅隔狼人的迅猛冲锋一线之遥。
他都能预想到自己的腿要是往后稍稍撤一步,面前的这三只猛兽就会立刻扑向此刻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并撕得粉碎。
——直至自己发现它们到它们瞪着自己原地不动已经这样持续了快将近一分钟了。
目前它们依旧没有要袭过来的征兆,可这并不影响炎注意到它们的双爪都在悄悄颤动的伸长,当然有威胁力的并不只是那双锋利的狼爪,它们嘴里的上下两排利齿同样是它们最具威慑力的猎杀利器。
就在与它们对峙的同时,自己的余光也在飞速左右扫视着,可不管怎么看周边都没有一个看起来像是武器一样可以防身的东西,唯一看起来能当武器的混凝土水管都还是固定在早已风干的水泥地面上,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拿的出来为自己所用。
也许是有些耐不住性子了,中间的那只狼人的右前脚迈出了步子——
“噫!”
这普通的一迈步,对炎而言却是如陨石下落般惊悚。
听到炎这声害怕的信号,中间的那只狼人也终于是露出了狰狞的嘴脸,狼头朝天一仰:
“嗷————呜————!!!”
废城区里回转着这歇斯底里的嚎叫声,久久无法消停。
跑,赶紧跑,已经不能在这再多待一分钟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嚎,结合当前的场合来看,不管怎么样都是要来捕猎自己的信号。
炎驱动着自己滚烫而又笨重无力的身体,尽自己最快的速度往能与狼人拉开距离的方向奔跑着,热汗一直一滴一滴从脸颊上滑落,打在干涸,且已经有些苍白的嘴唇上。
一定要离开这里,必须要离开这个鬼地方!
但接下来的一幕直接是让炎给呆住了——
几乎同一时间,那三只狼,不对,是狼人以远超常人的弹跳力跳跃至位于炎的头上方的建筑,足足有近十米高。他们跳至建筑的上方后,在建筑的上方与仓皇逃窜的炎始终保持着上下几乎平行的水平线。
彻底失去方向感的炎也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试图瞎猫碰上死耗子,现在自己的处境可谓是彻底被动了,那些家伙全都跳到了自己无法观察的高度,而他们那野兽般的敏锐之瞳和敏感的嗅觉却又能将自己的位置摸得一清二楚。
每一次的碰到死角,都让炎的求生欲愈加削减。而那三个狼人也暂时没有跳下来,不过他们也并没有离开,凭借着其迅猛的机动力,在建筑的顶部之间不断穿梭着,炎不时往上看的话甚至还可以勉强瞄到他们高速移动时的残影。
这无声却似有声的对峙已经持续了有些时间了,而炎也终于是有些发觉到一些不寻常的事情——
这些家伙在消耗自己的精力。
从碰到他们到自己不断逃窜的过程中,差不多有十分钟左右。而从他们跳上了建筑顶部后的这段时间里他们就一直只是在上空位置观察和封锁自己的动向,总是跟自己保持一个相对的距离,但也同样不会眼睁睁的放自己跑出这个巷子。
而且以现在这个状态剧烈乱跑属实是疲惫感倍加。
意识......也在一点点的沉下去......
不能在这里倒下,如果倒了,那自己恐怕就真的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现在最优先的就是尽可能的保持自己的体力和头脑的清醒,虽然他们目前都还没有攻击自己,可在最糟糕的情况下他们仍可以轻易的追上自己。
那种高速的机动力是普通人完全没法躲闪的。
与其就这么意识慢慢的磨灭干净,不如停下自己逃窜的脚步,来一场看命的死马当活马医。
在转了不知道多少个死胡同的弯儿后,炎在一个发灰的废弃古董店面前刹住了自己。
跟炎想的差不多。那三个家伙见炎停在了这只有一条路的古董店前,以为他已经放弃挣扎,便从三个高度不等的建筑上一跃而下。
自己的心脏从没有跳的如此快速,估摸着也有平常的三倍左右了。
现在的局面又变回了在地面同等高度的对视了,自己被包围的处境还是没有变。
......
......
人与野兽之间是很难用语言沟通的,但他们这般超出常人意识领域的机动力也远不是一般野兽能比的。自然,在语言方面,恐怕也要比一般的动物要更为高级一些......吧?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家伙真的能沟通吗......?
诶!不管了,先说点什么打开下局面!
“......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声带早已颤抖的无法自已,无奈高温的灼烧使自己实在是没法挤出合格的假笑。
如果无法沟通,万事休矣之时自己也就只得用只能丢一次的单肩书包来做最后的挣扎了。
......
“——乖乖跟我们走的话,就饶你的一条贱命,人类的渣滓。”
这低沉却又有些冷冷的话语从他们三儿中间的那个口中传出。
还真会说话......!
“......为什么要来抓我?我身上可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你们啊。”
炎的话音刚落,却听得三头狼人肆无忌惮的大笑。
“所以才说你们这帮人类的渣滓目光短浅,值钱之物?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只有你们人类才会去拼命的在其面前俯首称臣!”
炎懵了,至少在自己生活的十五年人类社会中,金钱无疑是所有人心中最难过去的坎。
不过在他们这般异于常人的力量面前,金钱或许真的就只是一堆金钱罢了。
“......那,你们到底是想要什么啊?”
炎现在的每一句话都说的格外谨慎,生怕把话头引向任何会给自己带来杀生之祸的可能性。
得尽可能的套些情报出来......
中间的那只狼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右前方的狼人用手拦住以制止。
“人类的幼崽,你不需要知道那么多。”
这个狼人的语调以及他那杀手般的眼神令炎的意识一下子就被其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压迫感所重击。
......这家伙,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炎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那握住单肩包包带的右手一直牢牢地将其握紧,唯一能用来攻击一次的单肩书包正蓄势待发——
一阵狂风,从炎的耳边划过。
还没回过神时,自己的背后就传出什么被割碎的刺耳之声——
——啪!!!
那是玻璃的碎块儿,被什么东西活活剐下来的掉落声。
古董店里边本就陈旧的破烂铜钟转瞬变得支离破碎,原本用来放置展览品的展览柜也没能幸免,无形的狂风将其肆意粉碎和推倒。本就不堪入目的旧古董店眨眼间变得更加面目全非。
炎彻底傻了。使劲瞪大了自己的双眼,也没看清这短短的十几秒发生了什么,只看到一地的玻璃渣掉在自己的脚旁。但受到波及的并不止于此——
......痛!
左边脸颊感到热热的,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流。早已绷紧神经的左手很不情愿的沾了沾自己的那有些微微刺痛的左脸颊——
鲜血从自己的脸颊左边的细微裂口中悄悄的钻了出来,等到自己回过神时,才注意到左手中间的三根手指头上都沾上了一点扎眼的红色。
......啊?
只能说还是过于天真了。
人类这种生物最多只会对自己身边的事物感到安心,无论是多么精巧的地图,亦或是非常齐全的百科全书,知道自己身在何处的真实,那也不过是知识与概念罢了。对人而言,世界也不过是能够亲自感受的范围而已。如果自己不去亲身感受这个世界的真实,也就无法去证实自己的大脑中的知识所关联的连结了。
常识里肯定会觉得狼人的攻击方式是靠它的牙和爪来攻击自己盯上的猎物,然而这个世界总是要给炎出乎意料的惊喜——
!!
站在最右前方的那只狼人......
低鸣声愈加刺耳。不知从何时开始起,狼人的双手间开始散发出淡黄色的白光,白光越放越多,从最初还无任何形状的一团逐渐产生肉眼可见变化的三根钢键,分别依次镶在双手的手指间。
很像那种套在手指间的锋锐钢爪,炎的脑海中浮现出曾经在某部电影上看过这样的武器形状。
另外两只狼人的脸上明显有些惊讶的喊道:
“喂,首领跟我们说了这小鬼得活捉啊,你这就使用【器之妖力】幻化出钢键不合适吧?”
“怎么抓这个小鬼用不着你们来提醒我,这个幼崽只要人活着不就行了吗?那弄断他的双手双脚也不至于死地吧。”
完全不在乎其他两个狼人的劝阻,这个狼人的双手三根钢键在光线近乎丧失的黄昏下变得格外刺眼。
——
......开什么玩笑......?
这,早就超出自己的思考范围了。
那个与其说是白色光的钢爪,不如说是钢爪形状的光芒附着在其双手上。
他那手上类似骨爪一样附在其中的光,早已令炎丧失了反抗的最后一股劲。在这根本无法理解其构造的白色钢爪面前,炎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出。
自己身后的古董店玻璃恐怕就是被那白色钢爪以肉眼完全无法捕捉的速度所挥出的具有破坏力的飓风割裂,而且从攻击的方向来看,
完全是以一种描边的心态来故意打偏以羞辱炎。
如果稍微瞄准点,自己此刻早就变成一滩跟后面的玻璃渣一样结局的肉酱了吧。
可这已经完全跟尊严没有关系了,这单纯是在玩弄猎物的恶劣趣味罢了。
自己的出血量并不惊人,甚至可以说仅仅是被小刀划了一下的程度,可自己身后那古董店的结局就远比炎那小小的伤口要惨多了。现在的炎早就没有对生的思考了,留下的就只是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现实的不解。
逃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了,这些家伙刚才的举动只是更清晰的告诉自己“要弄死你易如反掌”。
那紧抓单肩包包带的右手从未有如此剧烈的颤抖——
牙齿在不停的打颤,灼热的身体也只是为自己的处境进一步雪上加霜而已。
热......
好热......
是真的......有些站不稳了......
呜——!
胸口好热,大脑好热,四肢好热,背部好热......
身体不受控制般倒在一片玻璃渣中。
愈加剧热的全身,恶化加重的视线模糊。
眼睛跟死亡没什么区别了,四肢也彻底报废,还能用上的也就只有鼻子和耳朵。无论是什么气味都可以,刺鼻的也好,悦人的也好,甚至是源自自然的泥土味也行。
在灼热的全身入侵下,鼻子也被迫报废了。
仅剩的双耳也在慢慢失去最后的知觉。
那至少......还得活跃一会儿才行啊......
“......带走,......浪费了这么多时间......”
“......居然吓倒了,也倒是省去了......麻烦......”
“......喂,趁御灵术士那帮家伙还没察觉到......”
......
这是双耳仅能听到的最后一丝断断续续的言论了。能勉强听见他们的对话,但能对其进行分析的大脑早已停止了运作。无法分析,便也只是听到罢了。但觉得还是要记住才行......
“记住”是要做什么?
“御灵术士”又是什么......?
自己明明没死,却跟死人别无二致。所有的感官随着最先停止运作的大脑,接二连三的停止活动,眼皮也终于是放弃抵抗的合上——
神谷炎,最后近乎死亡般地昏厥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