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冰川注定融化,那不妨让每一片冰晶都抱拢在一起,创造最后的寒冬。”
身边跟着金发幼女,森鸥外唐突地出现在侦探社的门口。
“我们先前已经应该商量好了一起对抗‘公墓’,但看你这架势也不是来上门送礼示好的吧?”
对于这个意外来客,福泽似乎也相当惊讶。但就算与森鸥外作对多年,他也没搞清楚这出谜语里打的是什么算盘。
“警视厅已经被干掉了,这件事我应该不用多说了吧?你们比我更加清楚。”
他瞥了一眼坐在一旁萎靡不振的安吾,悄悄伸出手想要摸幼女的头,却被对方灵巧地躲开了。
“那么,金的下一个目标肯定就是侦探社或者港口黑手党了。
银狼,你是怎么想的?要抛弃这座我们深爱的城市和你的社员一起远走高飞吗?”
“你这家伙!社长才不是那样的人!”
敦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马上又被太宰硬生生地摁了回去。
不要轻举妄动。
太宰冲他摇了摇头,用眼神向敦传达自己的意思。
“荒诞的玩笑已经开过了,是时候该说明你上门拜访的目的了吧?”
福泽揣着双手,像睡狮一样合上双眼。
“很简单,我觉得直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合作还不够深入。
摆出对付组合时候的态度,可是没办法击败金的。
于是我在这两天里冥思苦想,思考着对策。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
作为港口黑手党的首领,我在此盛情邀请武装侦探社的各位前往港口黑手党总部作客,直到‘公墓’离开为止。”
将手置于腹部,森鸥外躬下身子,朝着客厅里的众人行礼。
“什么!?想让我们去港口黑手党?你是怕我们嫌自己命长,才说出这样的无稽之谈吗?”
作为坚决的“反港口黑手党”派,国木田率先炸开锅,站起身来怒斥森鸥外。
“我知道这番话在你们听来可能相当荒诞,但同样我并不觉得你们那破旧的地洞能够阻挡金的铁蹄。
能够向你们提出这样的邀请,就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了。
你们之中也有人曾在港口黑手党待过,不妨让他们来讲讲首领亲自邀请的含金量。”
面对侦探社众人的质疑与责难,森鸥外并没有退缩。他依旧低着身子,冲一脸怒容的国木田微笑。
“就算你这么说,这也太...你说是吧?太宰——”
敦转过头去,用求助似的眼神看向太宰。
然而...
手捧着下巴,太宰轻咬着下唇,眼中的矛盾与忧虑一览无遗。
“确实,就现在看来这是个不错的提案...”
坐在福泽身边的乱步第一个提出了赞同,但马上便遭到其余几人的怒目反击。
不过是去是留,是战是降,一切还是由那个男人说了算。
“那么,你意下如何呢?福泽阁下。”
盘坐在床边,福泽依旧紧闭着双眼,迟迟没有表态。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所有人都看着这个谦逊而强大的男人。社员们紧盯着领导自己走向未来的社长,希望能从他口中得到满意的答复。
“真是令人意外啊,森医生。”
不知是过了几秒钟、几分钟或是更久,福泽终于睁开了双眼。
“我竟然找不出反驳你提案的话语。”
“也就是说,你同意了吗?”
森鸥外的脸色从凝重变为狂喜,反倒是令人有些害怕。
“是的,我可以带着社员们前往港口黑手党总部同你进行合作。
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有什么额外的算计,可要做好鱼死网破的打算。”
“怎么会呢?那么事不宜迟,我们——”
“不要!我死也不要回去那个地方!”
被突如其来的尖叫打断,森鸥外诧异地朝着声音来源的方向望去,正好看见歇斯底里的镜花。
那乌黑的乱发之间,明亮的眼睛寒光闪烁,光是盯着看就能感受到她无尽的憎恶与杀意。
“镜花,没事的。我并没有让你重新加入港口黑手党,在事件结束之后——”
“杀了你。”
短短的三个字,足以表明她的立场了。
失去了夜叉白雪的痛苦,危难之际的压迫,对自己无能的愧疚...
太多的负面情感杂糅在一起,蹂躏着镜花尚未成熟的心灵。
这个沉默的少女,终于在不堪重负后爆发了。
这样的状态下,就连敦有些不知所措。
那么这个时候有谁能站出来安抚她受伤的心吗?
其实是有的。
“你是叫泉镜花吧?这是他们告诉我的,第一次听我就觉得是个非常美好的名字。”
轻轻朝森鸥外摆了摆手,男人便点点头让开道路。不知何时到来的深月走进房间,小心翼翼地接近这条受伤的野犬。
“别以为你上次救了我...我就会...手下留情...”
镜花从腰间拔出贴身的短刀,示威似的朝着深月挥舞。
然而这动作在众人看来,只是单纯的心疼与难过。
“镜花酱,我知道你一定很痛苦。你能够感受到夜叉白雪的存在吧?那么不用怀疑,金并不能夺走你的能力。它只是受伤了,需要一些时间来休息罢了。为了保护你,它不停地挥动自己手中的剑,会变得越来越强。但也和你一样,会变得越来越痛苦。
你想想,若是作为主人的你都倒下了,那么它该如何站起来呢?”
深月慢慢靠近少女,用手抓住对方手中的利刃。
那只小小的手不停地颤抖着,尽管锋利的刀轻易地便划开了她的皮肤,但她还是死死地攥住那把刀,将其从少女手中夺了过来,将少女轻轻拥入怀中。
“我并不确定我们能否战胜他,但我必须得去战斗,不惜一切。
哪怕是卑鄙地拉上你们,即使那会让你们丧命。
这都是为了保护人们所深爱的城市,与自己所深爱的人啊!”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镜花的瞳孔猛地一震,晶莹的眼泪顺着她的脸庞滑落,染湿了深月的肩膀。
她笨拙地探出双手,反拥住深月。
“呜哇哇哇!!!!”
镜花放声大哭,每个人都安静地看着这对相拥而泣的人,露出欣慰的表情。
听着屋内传出嘹亮的哭声,靠在门外墙上的森鸥外也不自觉地笑了。
“喂,林太郎!”
“怎么了,爱丽丝酱?”
“你要是输了的话,我可绝不会原谅你的。”
金发的幼女悄悄靠上森鸥外的手臂,眼里透着浓浓的悲伤。
“啊,我知道的。
为了你,为了这座城市,我们一定不会输的。”
在此之后,侦探社的众人坐上森鸥外叫来的轿车,一起前往港口黑手党所在的大楼。
一路上望着车窗外的夜景,太宰暗暗地砸了咂嘴。
在他们出发的时刻,原本安吾也应该跟着一起来。
但在上车的时候,却被森鸥外拦住了。
“抱歉坂口科长,你不能和我们一起去。”
“为什么不带上安吾?明明他也是金的对付目标。”
太宰大声抗议,但一旁的安吾却始终沉默不语。
“至于为什么,想必科长本人比我更加清楚。”
森鸥外甩开肩膀上太宰的手,冷冷地盯着安吾。
“太宰,你快和他们一起离开吧。不用管我,我会没事的。”
“没事,你在说什么傻话!”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安吾制止了。
“我接到了长官的电话,警方已经放弃横滨市了,不久就会有人来接我离开这里的。”
明明安吾的声音是那么小,但给太宰带来的震撼却相当之大。
“放弃!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们可是警察啊——”
“太宰君,尽管我觉得没必要把话说得太明白,但看来我不得不这么做了。”
森鸥外一把抓起太宰的衣领,将其重重地砸在车窗上。
“所谓放弃啊,就是任由金在这地方建那座什么鬼塔!就意味着能够保护这座城市的只有我们,那些家伙已经置身事外了。你明白了吗!?”
太宰愣住了。
他从未在森鸥外的眼中,看到过这样的情感。
那是名为绝望的柴火,被憎恶所点燃,生起愤怒的火焰。
“喂!太宰,那家伙把你怎么了!?”
国木田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正好看见太宰靠在车上,任由自己的身体滑落。
之后那些像是“你这个混蛋!”、“要是伤害太宰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之类的话,他一概没能听清。
太宰颤抖着抬起头,森鸥外已经恢复了一贯从容不迫的表情,弯下腰来冲他伸出手。
“那么,我们走吧。”
...
安吾在最后不安的眼神,森鸥外难得一见的愤怒,对他来说都像是一场梦。
应该说,太宰多么希望这只是一场梦。
伴随着眼前开始出现港口黑手党的人,太宰知道目的地快到了。
“首领,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侦探社的家伙——
喂!太宰,你这家伙也来了吗?”
刚下车,便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中也摆出一副要打架的架势朝太宰走来,却被森鸥外给拦住了。
“中也君,详细的情况等以后解释,现在有一个紧急的任务要交给你。”
森鸥外转过身去对着耳边的电话说了下什么,又转过身来将其交给中也。
“喂?是中原先生吗?我是绫辻行人,就是侦探社的那个。
多谢你照顾深月,不管是这边这个还是那边那个。
那么,废话不多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事务所里有以前收集到的这个世界的‘金’的资料,想着能够帮上忙,我就告诉森医生了。
地图我已经发送出去了,剩下的就靠你自己了。”
挂断电话后,中也有些犹豫地看向森鸥外。
“敌人很可能已经知道了这个情报,我需要你和辻村小姐马上去把它取回来。”
“可是,为什么是她?”
“是我自己要求的。”
深月从车辆的后门走出,来到中也面前。
“我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金’是怎样的人。对此,我一刻也不想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