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天的故事发生之后,终于算是过上了好日子。
之前她被偷鞋的时候从来没有发作过脾气,可能这一点让大多数人认为冬马和纱性格比较软,像是那些大家贵族养出来的小姐,即使是生气也抱有着风度,可以很轻松地蹬鼻子上脸。
而现在冬马和纱不费吹灰之力地就在孩子堆里拿回了本就该属于她的地位。
从此再没有恶作剧,也没有故意在面前指桑骂槐和冷嘲热讽,有些人甚至和德岛光说话的时候都唯唯诺诺的。
当然远远地偷着用嘲弄的眼神看过来的这种事情还是做得到,不过比起之前的状况已经好上太多。
只不过德岛光的确是和大部分人越走越远。
可那些胆敢和德岛光说话的孩子依然会有受到被排挤的风险,所以以前偶尔有的一些零星对话都在大家非常自觉的氛围里面被扼杀在摇篮里。
琴行里从此再没有四个,甚至没有三个团体,最终变成了两团,德岛光和冬马和纱一个团体,其它人一个团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从四分五裂变成现在这样也算是促进大家团结,是好事情。而且顺着这股来自群体的推力——那些琴行里面大多数人沉默无声的排斥越来越将德岛光推到了冬马和纱的方向。
除非必要的时间,德岛光都往冬马和纱所在的琴房里面钻。
冬马和纱的琴房里面有两架钢琴,一台是指导教师用的,一台是她自用的,不过没什么大人敢说自己比冬马和纱强,自然就空闲了下来给德岛光练习使用,所以倒也没有说多么耽误。
时间就那么缓慢而坚定地过着,再在夏日的假期终于到来的前两天,德岛光知道了其它的关于冬马和纱的情报。
她的录像带也曾经出现过在家里面,所以当心情不错的冬马和纱不弹奏钢琴曲,而是弹奏歌曲的时候德岛光立马便发现了。
“对,你知道?”冬马和纱点头,那下巴便遮住了她的脖子。
“家里面有录像带。”德岛光回答,然后忍不住站起来,“能稍微关掉一下空调,开会窗吗?感觉空气好闷。”
事实上,是因为太冷了的缘故。
这导致每次推开门从外面进来的时候,都像是走进了北地魔女居住的洞窟,让人忍不住觉得身体不适,只不过她本人似乎从来没有这样的感觉。
冬马和纱这种对于“适度”的缺乏认知也体现在许多方面上。
她喜欢喝咖啡,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需要超长时间练习钢琴,需要用它来保持自己的精神的缘故,对咖啡的需求大到了几乎痴迷的程度。
在冬马和纱沉默的允许下,德岛光关掉了空调,打开窗户,背靠窗台,任由外面的热浪一股又一股地拍打着自己的脊背。
燥热的空气在炎炎夏日里受热膨胀,像是有一双手按在后腰,让人忍不住想要一头撞进冰冰凉凉的房间里。
耳边依然回荡着《玻璃般的虚荣》的曲子,名叫冬马和纱的女孩正对着钢琴续练习着。
冬马和纱只是偏过头看了一眼便又转回去,在此期间点点头。
“我比较喜欢森川由绮一点。”
“那看起来我们是敌人了。”冬马和纱一遍冷酷地回话,手指上的动作倒是一点都没有停,“我和我母亲都是理奈派的。”
她还有什么不是从自己母亲身上学的?
德岛光有些觉得意外地问:“你居然会说冷笑话?”
“这不是冷笑话,是事实。”冬马和纱断言否认,为了维护她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说笑话逗人开心的人设。
过了一会,如同要传教,她带着不理解地率先问道:“为什么喜欢森川由绮?”
如果要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进行下去,肯定会引发一场争执吧?
德岛光拿捏不准冬马和纱之前那句是不是真的冷笑话。
“因为春天可以追着蝴蝶、蜜蜂到处跑,大家也经常说要踏青什么的,而且还有很多农活要做,很麻烦。冬天就能够坐在家里面什么地方都不去了。”
也许是话语里面带着的某些东西摸到了一些对于冬马和纱来说比较敏感的方面,这让冬马和纱不由皱起眉头,不过她依旧掠过了那些不熟悉的词汇。
“你喜欢猫?”冬马和纱反问。
“喜欢。”
于是她再一次强调:“看来我们意见不同,的确是敌人了。”
两个人之间的确存在着许多差异。
除了音乐、以及德岛光可能也算是单亲家庭的这两个共同点之外,就没有更多的其它可以算是能够相同的方面。
这样充满丧气感的事实。
“为什么一定要意见相同?”德岛光问,“世界上还是大部分不一样的东西和不一样的东西一起出现的比较多吧?”
“因为意见不同就会吵架。”冬马和纱理所当然地说,然后理直气壮地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不喜欢绪方理奈和狗?”
她突然地发难,不由让德岛光有些错愕,慌张之下居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会比较好。
“当然也喜欢……”只是不是最喜欢。
德岛光将没有说完的话全部给吞了回去。
被她的眼神给盯着,没有办法说出违逆对方的话来,而且大多数人处于这种情况下,即使违心也得要说出会让对方觉得满意的话吧?
因为不愿意让自己在对方的评价里面降低,违逆对方的期愿。
“像是这首歌,我就会唱。”因为没有从一开始就面不改色地撒谎,所以德岛光只能在现在试图挽救。
而且这不是说谎话。
因为大人们喜欢,经常放那些歌,所以不管是德岛光最喜欢的森川由琦,还是绪方理奈,又或则是其它的歌姬的歌,歌词都能背下来了。
这会冬马和纱才停下手,双手按在键盘上,扭头看过来,气氛没有了钢琴声的点缀一下变得有些肃穆。
面对着她的眼神,德岛光只好开口打破沉默:“我说的是真的。”
可她一点动作都没有变,依旧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怀疑。
“不信我唱给你听好了。”
这时候冬马和纱才问:“你记得歌词?”
德岛光保证道:“当然,不说能够反着写出来,正着默写出来绝对没有问题。”
在让人能够窒息的不知道多少时间过去之后,才从冬马和纱的嘴里面听到了答案。
“那你唱吧。”
冬马和纱扭过头去,重新弹起了钢琴。
也许是第一次给人声伴奏,所以冬马和纱有些笨拙,不过相比起另外一个问题,她弹错音符都是小事,虽然这样的错误对冬马和纱来说很少见。
“调子起高了……”德岛光苦着脸说。
冬马和纱没开口,直接用行动代替了回答。
开头的第一句是“我想我们再也做不回朋友”,最后一句是“即使永远也做不了恋人。”
一曲终了,德岛光忐忑地看着冬马和纱。
因为关掉空调、打开窗户,经过一段时间的热量交换,琴房里面又开始变得让人燥热、心生不安。
德岛光只觉得像是重新阅读了一遍那个叫做绪方理奈的歌姬的心境,从心底里面冒出一些不可能的想法。
会不会……可不可以?
恰好在这时,冬马和纱突然开口,少见地说了一段比较长的话,“我暑假的时候要去参加比赛,开在京都那边。大概要去一个多月,因为母亲可能要在那边呆很久。”
一个多月……似乎有点太长,等到回来的时候差不多暑假都要结束了。
不过……这也很正常吧?
对于那些特别有钱的家庭,经常可以听到诸如:“我冬天的时候和家里面的人一起去了一趟欧洲,其实那边的教堂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嘛”之类的说辞。
不管是去什么地方,对于冬马和纱来说都是特别正常的事情。
更不要说是为了参加比赛。
德岛光退了一步,祝福道:“希望到时候你还能拿第一名。”
说不准是错觉呢?
回家的路上,德岛光突然发现自己可以像是要求朋友一样,要求冬马和纱在回来的时候带回来明信片之类的东西。
这惊人的发现让德岛光为此心生懊恼,痛恨自己愚笨的嘴舌。
差点就忍不住迈开双腿沿原路返回,重新回到那个房间里面,向她说自己的诉求。
希望她到了另外一个地方,还能够记住自己这个人,并且在那里也能够想着给呆在这里的人带回来什么东西。
不要忘记。
不过东京的上空已经从正午热的发白的蓝天变成被夕阳晚霞染红的天际。
夏日的夜晚来得都非常迟,当人能够看到夜晚的苗头的时候,差不多就已经是晚上7点了。
在冬马和纱那里呆的太久,浪费了太多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