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过一场雨,夏日傍晚空气异常清新,混着潮湿的雨水味道,不时飘过好闻的花香。
杨德仰卧在院落中央的躺椅上,盯着葡萄树翠绿叶子滴下的水珠,手中拿着自己调制的美味饮料。
这饮料是由奶油味老冰棍融化一半,掺入牛奶,搅拌均匀呈冰沙状,再挤进一整颗冰镇柠檬汁、最后放入少量蜂蜜调制而成,如果要起个名字的话,叫它“冰蜜奶柠汁”怎么样?
尽管每次喝完都窜稀,杨德还是爱做这种奇怪的东西喝。
不知何处传来蝉鸣,杨德摘下放着自然睡眠音乐的耳机,聆听自然的现场演奏,但他觉得有点单调,得来点轻逸的吉他伴奏,于是只带上左耳机,播放收藏歌单。
这时他的宠物,名叫**的黑猫跳上他的肩头,用湿润的舌头舔舔爪子。
“去去,自己玩猫咪滚筒去。”杨德将**赶下身。
杨德换了个舒适姿势躺着,左耳伴奏右耳蝉鸣,咂一口饮料,惬意。
当杨德研究蝉鸣与伴奏之间的协调性时,他卧室角落的旧箱子内部正在发生某种超自然的变化。
黑暗的纸箱里,一个个小小的、或完整或残缺的兵人模型动了起来,完整的兵人帮助残缺兵人寻找并安装七零八落的肢体,而后互相致意。
随后他们捡起武器,由队长整肃队伍,在黑暗中整装待发,准备迎接他们的最高长官。
他们无法攀上纸箱光秃秃、与地面呈直角的高耸崖壁,于是这群神奇的无机物在有意识地忍耐、沉默,等待服从命令,此刻他们拥有了渴望履行的职责。
在黑暗中,不管多少年月,倘若要一直呆在这里,他们将会一直默默等待长官,守护着这个纸箱。
“喵呜~”**优雅地伏在床上,祖母绿的眼睛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杨德喝罢饮料,门厅传来门铃声,随后是温柔好听的女声。
“杨德,杨德,你在吗?”
杨德翻下躺椅,将它收好放在墙边。为了不让来人察觉自己无所事事的养老行为,杨德蹑手蹑脚走回房门前,接着故意踩出响亮的声音走向大门。
“我在,来了来了!”
打开有些厚重的大门,浅栗色头发,扎着马尾的清丽少女出现在眼前。她身后是余晖交映的晚霞,浪漫暖色在她浅浅笑意的脸上晕开。
她也喜欢这种天气。
“你现在忙吗?”陈慕雨站在大门前问,似乎没有进去的意思。
“不是很忙,我刚才在研究某种自然课题。你得知道,这是种令人身心愉悦的消遣。”
“啊,厉害。”少女努力想表露出赞叹的表情,但她缺少那种情绪。
“不进来坐坐?”他问。
“改天吧,我弟弟吵着要来你家玩,”少女脸上露出的俏皮的、有些促狭的笑容,让杨德从心底涌出一种亲切感,“玩你的擎天柱跟奥特曼。”
“噗噗噗,奥特曼!” 陈慕雨捂住嘴笑起来,越想越好玩。
“胡说!没有奥特曼!”杨德脸红了。
“怎样都好,反正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幼稚鬼。”
话语权掌握在女孩手中,杨德不知道说什么。事实上,他沉浸在此刻的情景中,希望女孩能多待一会,他想说句肉麻的俏皮话,却想不出来。
“豆豆,过来!”少女对着身后叫道。
一个在不远处玩遥控汽车的小男孩拾起玩具,走到少女身边。
她弯腰刮了刮小男孩的鼻子,温柔地说:“不是你说要来杨德哥哥家玩的吗,怎么又害羞了,嗯?”
豆豆害羞地缩了缩脖子,隐约地咕哝了句什么。
大概是:“我有等比例模型,才不玩塑料壳奥特曼呢”
“他在家里可调皮了,一出来就跟个小女孩似的。”少女轻轻揪了揪小男孩的耳朵。
杨德想起豆豆从储藏室拽出来的他几乎忘记的一箱旧玩具,也许奥特曼就是从那里面被扒拉出来的。
“放心,有我在,他会变成一个彻底的男子汉的。”
“嗯嗯,玩奥特曼的男子汉。”
“喂,够了啊,我就不信去你家里翻箱倒柜找不出一个芭比娃娃!”杨德佯怒道。
杨德被无可奈何地绕进去了,他当然不玩奥特曼。
“行了,你是男子汉,我是幼稚鬼。”陈慕雨将一直提着的手提袋递给杨德,传来浓郁香甜的蛋糕气味。
“这是我自己做的蛋糕,给你们俩吃的。”她无所谓地说,“我跟闺蜜去逛街,晚点来接豆豆。”
她又摸摸小男孩的头:“豆豆,听哥哥的话,不要捣乱,我给你买奥特曼哟~”
豆豆认真地点了点头,陈慕晴向杨德告别离开。
杨德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苦笑摇头。这妞看着挺文静,实际皮得很。
杨德带着来到客厅,打开电视,发现豆豆一直盯着装蛋糕的袋子看。
“想吃蛋糕?”
“嗯。”
杨德拿出里面的糕点,有数个雪媚娘、一盒蛋挞、两个奶油酥面包,一整个还冒着热气、香喷喷的大慕斯蛋糕,好家伙,这是准备的晚饭吧?
杨德去厨房拿来一个大碟子,将慕斯蛋糕切给豆豆,当他将雪媚娘和蛋挞递给豆豆时,豆豆摇了摇头:“这些我都吃腻啦,姐姐说到哥哥家后才能吃蛋糕,所以我只想吃蛋糕。”
杨德突然感到一种慕斯抹在心尖上的甜蜜,和忽然飘在云上般的悸动。
他发现与她之间暧昧的气氛似乎比想象中更凝实,他完全有资格将之变成另一种状态:大胆的交往,无时无刻的恋爱。
杨德回想起与陈慕雨相识,并作为邻居的14岁时的炎炎夏日,那记忆中的酷热渐渐与他心头热情分辨不开,他感觉浑身灼热,快要烫伤自己。
豆豆觉得热,他抬眼看了看27°的空调,端起慕斯蛋糕,离开旁边激情燃烧自我的火炉,走到卧室里。
豆豆将蛋糕放在电脑桌上,打开那个放着旧玩具的纸箱子。
他发现被之前被自己弄得乱七八糟的兵人此刻竟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箱子里,拿着武器,威风凛凛,仿佛在等待首长检阅。
“杨德哥哥比姐姐说的还幼稚啊~”
豆豆伸手去抓,那几个兵人就被抓在手中,没有丝毫动作。豆豆玩了一会,将兵人拆开,然后坐在电脑桌前吃蛋糕。
在豆豆吃蛋糕之际,兵人有秩序地将伤员肢体归位,再度列队整齐。
吃完蛋糕,豆豆将纸箱搬到客厅,对沙发上冷却下来的杨德说:“杨德哥哥,陪我一起玩兵人吧!”
杨德带着依旧亢奋的心情欣然答应。
豆豆将纸箱里的奥特曼放在杨德旁边,然后拖着纸箱来到客厅中央,将纸箱里数十个兵人缓缓倒在地板上,豆豆觉得他们似乎会动。
“杨德哥哥,有没有那种很大的沙盘啊?”
“储藏室里好像有,我去给你找一找。”
杨德经过地上散落的兵人时,豆豆发现它们似乎又动了,随后他发现一个问题。
“诶?将才我不是拆开了,怎么又组合起来了?”豆豆十分疑惑。
杨德拿着一个简陋的绿色沙盘从储藏室走出来,上面光秃秃的。除了一辆坦克,基本裸露着用来装置景物或装备的、排列密集的凸起圆点。
杨德蹲下身,将沙盘放在地上,当他要把兵人安置在沙盘上时,震撼他妈一辈子的事情发生了:
兵人们像定格动画般,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扭着生涩的关节,排着整齐的队列,走到沙盘上的坦克旁,冲他抬起头,严肃而整齐地行了一个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