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在东京的一家琴行里,德岛光被自己的母亲送来学习钢琴。一开始是偶有教师和员工会带着艳羡的情绪谈起冬马这个姓氏,到后来那些称呼便有了现实的载体,和可以用来称呼的人。
因为以钢琴作为比赛项目的各项儿童组的第一基本上都被冬马和纱给包揽了,所以近在咫尺的冬马和纱,她的名字便成为了教导钢琴的老师们最喜欢用来激励别人的高频词汇。
你看看人家冬马和纱,小小年纪便如何如何之类的。
每次被训诫的大家都点头称是,大声说自己以后会向冬马和纱学习,加倍努力,可是私底下的时候没有少说冬马和纱的坏话,对冬马和纱咬牙切齿。
在这个年龄段的大部分人,还在努力和自己并不灵活的手指做斗争,让记忆和那些看了就让人发晕的五线谱打架。
而比别人还要小的冬马和纱已经在钢琴界展露了头角,怎么不让人咬牙?
而且望而生怯、觉得遥不可及的,还有她那张冰冷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
大部分的孩子都会在被她盯着以后羞愧地低下头去,偶有不甘示弱的,也就差不多相当于夹着尾巴还在狂吠的虚弱的疯狗。
能够在冬马和纱的目光里面活下来的人通常会在孩子堆里沾沾自喜,吹嘘自己到底做了多么了不得的事情。
顺带一提,冬马和纱有一个绝活。
光着脚回家。
当然,这里面也有一些人对于这样的行为持有反对意见,于是很快就会被排挤在小团体外面。
德岛光就是。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德岛光总是充当打小报告的那个人。
于是班级里面便大致形成了四个团体。
抱着对冬马和纱嫉妒的,和想要引起冬马注意的坏孩子。
最后是被当做拔河的绳子上的红花,无法做出选择的被拉锯着的冬马和纱,还有完全不参与的德岛光。
这样的选择聪明吗?
德岛光不知道,但毫无疑问是后悔的。因为才和冬马和纱熟识不久,德岛光就回老家了。
简要说明一下状况。
每一天晚上疲惫的德岛光母亲回到家,总爱说类似于这样的话。所以也便大概能够理解为何德岛光向来不参与那些青春躁动,过于早熟的孩子的欢乐闹剧,而像是发疯一样投入到钢琴里。
具体到德岛光和冬马和纱认识的契机,是在一个暑假之前的傍晚。
当时德岛光为一首难度颇大的钢琴曲挠破了头,足足四个周的所有周末都在练习它,不过即使再怎么练习也无法将它融会贯通。
加练了一个小时,然后只能垂头丧气的德岛光正准备离开琴行回家,而从琴行内部里响起了那首德岛光怎么也无法弹得顺畅的钢琴曲。
命运便是在那时牵绊住了脚步。
于是德岛光循着钢琴声过去,看到冬马和纱一个人坐在她自己专属的琴房里,侧着身子面对着门。
那怎么也无法在德岛光手底下变得乖巧的音符,像是水银泻地,从她的手底下让人心生嫉妒和向往地流淌出来。
在此之前,德岛光从未听到冬马和纱练习过这首曲子。
在德岛光的手底下,它就像是无时无刻不呼喊着想要自由的烈马,怎么样拉动缰绳、夹紧马腹都无法被驾驭。
不过音乐声还没有停止,所以就还舍不得下手,一直等到最后一个音符停止。
一脸淡然自若,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多么了不起的事情的冬马和纱转过身来看着德岛光。
“看懂了么?”她问。
德岛光反问那个因为坐在钢琴凳上,显得比自己矮上许多的冬马和纱。
在此之前,两个人丝毫没有任何交谈过的事件发生,顶多也就是偶然在走廊里擦肩而过,连点头示意都没有,所以德岛光怎么也想象不出来为什么冬马和纱会报以这样的善心。
没有理由。
而冬马和纱像是没有预料到德岛光会这么问,愣了一会,从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少有得露出了局促的表情。
“你很努力,和那些人不一样……”不过如此便没有了下文。
然后像是注意到什么,她将那双充满了钢琴之神所祝福的白皙的大手从黑白键上移开,连带着将莲藕一样的手臂藏在身后。
她这么一说,而且把手给藏了起来,也就不能盯着看了。
德岛光只能把目光拉回来。
此时正值烈日炎炎的夏日开端,冬马和纱细白的脖颈和脸上爬满了雨露一般的汗水,血色染得她的脸颊和脖子像天际边的落日晚霞。
她穿着宽大但是绝不透气的白色T恤,掩盖住了她和钢琴上面的天赋一样远远比大多数人早熟的曲线。
手比较大,就比较方便按一些指法,尤其是对于现在还没有彻底开始长开身子的男孩女孩来说,手大手指长并且柔软的孩子在练习的时候总是要轻松那么一些。
“努力才是最关键的。”冬马和纱简短地说,“每天至少花十个小时。”
说不清楚为什么认识,也说不清楚为什么继续。
不过在那之后,两个人就像是搞地下情报的工作者一样互相保持着联系。
在平常,冬马和纱和德岛光依然像是互不相识的,如同在这个琴行里面的局外人,行走在一个不受影响的异世界投影里。
只有在琴行下课的半小时之后,德岛光才前往冬马和纱拥有特权的独立琴房里,聆听她的指导。
她在钢琴上看不到的无形天赋和她的身体天赋一样惊人。
德岛光依据她背上的系带,肯定冬马和纱一定是穿的成熟女性的内衣,所以才从来都是一副随性的男生打扮,而不是女孩子更愿意穿的清凉一点的薄纱衣服。
“有什么好羡慕的?”
德岛光便喊她伸出手来对比一下。
尽管迟疑,但冬马和纱还是伸出自己的手,将手心对准德岛光,德岛光也便举起自己的手和她浸着汗水的手贴合在一起。
冬马和纱的手毫无疑问地大,在这个女孩子长的比男生快的年纪,她所有的手指都比德岛光的手指长出一个到半个指节。
“能够向后曲折到什么程度?”德岛光问?
在征得了冬马和纱的同意之后,德岛光便抓着冬马和纱任意处置的手,一根根手指测试过去。
冬马和纱说自己从来没有尝试过拉自己的手指试图让手指变长,以及做过度的手指柔韧性训练过。
真是过人的天赋。
对此,德岛光赞叹着,不舍地抓着她的大手,想要弄清楚为什么神明如此偏爱她,给予了对方这样的偏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