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从梦中惊醒,在床上喘着气。四肢被刺穿的疼痛仍然停留在沈青身上,仿佛这样的疼痛是真真正正发生过的一样。
天色还蒙蒙亮,沈青却已经是睡意全无了,于是打开了幻体,在网上和朋友们聊起天来。
“刚刚做了噩梦,吓死了快。”
“艾玛你不知道我刚刚梦到了什么,刺激的要命。”
......
沈青给玩的比较好的几个朋友们发去了消息,希望为自己稍微带来点慰藉。但等了十几分钟以后,却还没一个人回复消息。
【也对,这么早的时候,大家应该都还没起来吧。】
沈青叹了口气,不过紧张的心情也松下七八分,而随着紧张的消失,一股疲惫的感觉慢慢涌上了心头。随后,他关闭了幻体,再次进入了梦乡。
好在,疲惫中的沈青,回笼觉睡得很香甜。
天色已经大亮,一只薄荷鸟叩了叩窗户,从窗户边蹦蹦跳跳地走了进来,跳到了沈青的被子上。歪着头看着在床上睡眠中的沈青。
“咕……咔咔咔。”一阵鸟叫声把沈青杂乱的思绪打断,似乎在询问他什么。
一团深青色的影子出现在沈青视野中,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的鸟寻早食回来了。薄荷鸟全身上下,是墨绿偏青的颜色,一条细细的黑色条纹,从薄荷鸟的额头上,顺着羽毛的纹理,最后长到了左翅的末端。
“咕咕咕......咔。”薄荷鸟跳到了沈青肩膀上,轻轻啄了啄沈青的耳朵。又跑到食盆边,在原地拍打着翅膀。
“这么早起来做......”话没说完,沈青看了一眼头上的钟表,愣了一下,随后喃喃自语道。“都中午了啊。”
“我说你等等,先别叫了,我去给你弄点儿小米。”沈青拖着身子走向餐厅,开始翻箱倒柜起来,薄荷鸟在沈青身边飞来飞去。
“唉,怎么一点米也没有了?”沈青叹了口气,望着装米的罐子,罐子底残留着干巴巴的米粒,闻起来有股陈米的味道。
【罢了,反正今天也是要出门的,那就顺带买点面包虫和米吧。】昨天,薄荷鸟把家里的面包虫吃光了,本来沈青打算拿点米凑合凑合,结果还是要另外去一趟市场。
收拾一番之后,沈青准备出门。他揉了揉薄荷鸟墨绿的脑袋,心疼地说道:
“今天没法喂你啦,你今天去外边吃吧,早点回来,别玩太晚了。”
“回头见,松露。”
“咕......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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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吃完午饭,从饭馆里出来。阳光毒辣辣地照在地上,晒得沈青睁不开双眼,蝉的叫声显得格外地疲惫。沈青艰难地在路边行走。
终于,沈青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沈青眼前是一道窄窄的门,直通向二层,心理咨询的四个大字挂在窄门上,一个黑色的箭头指向了楼梯之上。沈青轻车熟路地走了进去。
“又坐噩梦了吗?”坐在对面的是一位年轻医生,身材偏瘦,双手交叉,身体前倾向沈青闻道。
“嗯,我梦见了……我似乎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好像过去了很长很长的时间……好累……”沈青断断续续地说着,似乎在回忆什么痛苦的事情。
“紧接着全身开始疼,然后‘女巫’又出现了,她开始追我,我拼命地跑。在最后她抓住我了,刺穿了我的心脏。醒来以后还是觉得心脏疼。”
“‘女巫’出现了,然后你被她抓住……”医生用笔记下了沈青的梦。“好了,记下来了。这是你来这里以后第四次做关于女巫的噩梦了。对于自己以前发生的事,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吗?”
“不,不如这么说,虽然现在还什么也想不起来,可是我总有种预感,我只要记得梦境里的事情越清晰,我就离我想要的真相越近。”沈青摇了摇头。
“我推断,你应该是因为某种突然的刺激导致的失忆。至于失忆的原因,我想你身边的人可能知道点什么。你现在还在跟父母住吗?”
“没有,我自己离家来到A城的,已经半年多没有跟他们联系了。”沈青谈论起父母亲的事情。
“嗯,既然如此,咱们还是把重心转回我们的噩梦上吧。要不咱们先这样,我尝试催眠一下,看看你的潜意识里,是否知道些什么,如果潜意识里也没有相关记忆,那由物理刺激引发失忆的可能性会大一些。”医生向沈青解释道。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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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你身处在一片草地上,准备向远处的雪山走去,雪山是那么洁白,宁静,安详,你很想去到那里。你面前的草地上,有一条道路,你每走一步,就会进入更深的催眠状态……”
我身处一片不知名的草原中。齐膝高的软草随风轻轻摇曳,草上的露水反射着晨光,远处有一座白皑皑的雪山,我知道那是我将要去往的地方。
我面前正好有条路,每走一步,我都能愈发强烈地感受到雪山对我的吸引。我的身体放松雀跃,好像正在走在回家的路上。
我回家了。
我的家是一座小木屋,我的弟弟躺在小木屋的床上,他最近患上了恐惧症,只能呆在屋里不出来。
我每天都会出去打猎,做足以供养我和弟弟的饭菜,同时在附近的森林里,寻找可以用的草药来为弟弟治病。今天我为他带来了一名客人,希望可以逗他开心一点。
木质的桌上放着棕陶的碗罐,中间是一盏油灯,但因为弟弟怕黑,所以油灯白天也要开着。
这时候弟弟已经从床上下来了,和客人坐在桌前,开心地聊着天。我很少见他露出这样真诚而自然的笑容,看他这么开心,我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你为什么要把自己关在家里呢?”
“因为外面有可怕的东西,所以我要躲起来。”
“那你悄悄告诉我,外面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好不好呀。”
“外面有女巫,女巫是会吃人的可怕家伙。”
“女巫那么可怕,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来的吗?”
“我也不知道呀,不过哥哥不怕女巫,他可能知道的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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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为哥哥才是他的主体,结果他是弟弟吗?看来我业务水平还真是下降了。”医生自嘲了一句。“那就先问问这个哥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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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弟和客人聊的虽然很开心,但我能感觉到,我才是他想找的那个人。饭菜也做好了,到了上菜的时候了。
我端着饭菜,走到了桌上,勾了勾弟弟的鼻子,笑嘻嘻地对弟弟说:
“好好吃饭呀,吃得强强壮壮地,就不会害怕了。”然后把另一碗饭端给客人,“寒舍简陋,招待不周,多多指教哈。”
“有个问题,我其实一直想问你。”客人对着我说道。
我是个猎人,在他谈话的那一刻,我已经察觉到他想问的问题了。
“我可以和这个哥哥,出去聊一些问题吗?”我小心翼翼地询问着弟弟,“不过放心,马上回来,不会走太远的。”
“好,反正哥哥出去打猎的时候,我也就在家里呆着。记得早点回来呀,不然饭都凉了就不好吃了。”弟弟苍白脸上的笑容,是那么灿烂。
“我大概已经知道你想问什么了,你问吧。”我深吸一口气,有点紧张。
“女巫,究竟是谁?”
“你有仔细观察过,我给你们做的饭吗?”我拿起门外的一快骨头,跟客人晃了晃,说:“这就是女巫的腿骨。”
“那女巫不是已经死了吗?那你为什……”客人明显迟疑了一下。
“我有说过,女巫活着吗?”我笑了笑,不知是在嘲笑他,还是在嘲笑自己。
“先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弟弟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别让他等着急。”我推开门,对着乖乖吃饭的弟弟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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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面前正在被催眠的患者,是三个月前找到我的,他似乎被一个噩梦反复影响,这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信息。
我是一名辑梦官,直属于模因部门的梦境调查分部,负责研究危害模因对群众的影响。从一年前开始,我们接到陆陆续续的零星死亡报告,这些死者均于睡眠时死亡,死因是心脏病,唯一的线索是,患者死前,似乎都做过或多或少的噩梦。
沈青正被噩梦所困扰,这是我这一年以来找到的第三例活着的疑似模因感染者,我需要取得他的信任,在潜意识里调查模因危害的线索。
现在,气氛突然沉静下来了,在梦里,他们似乎在吃饭。我安静地坐在他身旁,偶尔回答弟弟问的几个问题。
弟弟的声音敏感纤细,像一根弱不禁风的稻草,反倒是哥哥的声音,更像是患者平常的声音。
似乎是吃完饭了,我听见了弟弟似乎再说“还有吗”“今天做的很好吃”之类的话语。
接下来,就要去他哥哥说的“那个地方”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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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穿过一片寂静的森林,森林突兀地开着一扇门,和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所谓的打猎的地方,就在这里,进去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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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你走进了这扇门,现在你描述一下自己所看到的景象,描述那些,让你在意的景象。”我的声音尽量轻柔舒缓。
“那是一间浴室,浴室里阴暗潮湿,浴缸里灌满了鲜血,里面漂浮着一个人。”
“你认识那个人吗?”
“认识,他是现实中我的弟弟。”
“他死了,凶手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