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揉了揉酸涩的双眼,伸了个懒腰,以庆祝自己完成了今天的工作。
抬头一看,已经是凌晨一点了。书房的窗帘还没拉,窗外的路灯孤零零地站在路边,偶尔有一辆车飞速驶过,外面灌满了空洞的风声,和末夏蛐蛐的微鸣。
沈青飞速关掉了电脑,走出书房,在卫生间简单洗漱了一下,便脱掉衣服,躺在了略微发硬的平板床上。
沈青的四肢迅速地放软,呼吸也逐渐变得均匀,思绪放飞在了记忆的海洋中......
【我*,好像代码写完了没保存?】
这样的念头像是一个棒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沈青的脑袋上,一时间让沈青困意全无。
翻身,起床,夺门而出。
跑进书房,打开电脑。
最近保存记录:昨天17:00。
我没了呀.jpg
沈青望着眼前的工作,叹了口气,揉了揉额头。
【把一天的急假额度消耗了吧。】沈清无奈地想着。
自由程序员固然有着弹性的工作时间,可以随时支配自己接受任务的时间,但在接下任务以后,倘若没及时将任务做完,也是会影响自己的信誉积分的。
好在公司会给每个员工每月一天的急假额度,而急假额度最多只能保存三个月,与其攒着也是攒着,不如直接用掉一天。等到明天起来,再把工作写完就好。
处理完这些,等到沈青再上床的时候,已经全然不困了,在床上躺了二十来分钟以后,沈青从床上坐起,伸手够向了床头边的一个粉红色,写着“超梦”字样的瓶子,里面是同样荧光粉色的圆形小药丸,沈青就水服下。
不一会儿,沈青便陷入了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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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沈青,是一名24小时在职程序员】
【我现在在完成公司给我的任务,只要我把这个程序打完,就可以回家放假休息,所以我现在要加把劲工作才行。】
【已经很久没有回去看过老爸老妈了,希望这次工作完以后,有机会去看看他们吧。】
沈青也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印象里,他隐约觉得这是一个恢弘异常的架构,他只是工程里某个功能的小分支下的一个协助小组的成员之一。至于整个工程究竟是做什么的,他想了想,只觉得自己脑中一片混乱。
【好像是什么,世界程序之类的?】沈青有些迷茫地思索着自己所写程序的意义,却是一片迷茫。
“小沈啊,你的工作做完了没有?快点啊,公司这个活马上就要交了。”穿着西装的一个中年男子皱了皱眉头,看着沈青。
“好的好的,马上做完。”还没等沈青思考自己心中的疑问,一阵催促声使他继续专心工作起来。
随后便是无尽的工作时间。
第一天
穿西装的男人一直在沈青身边巡逻。沈青想要抬头看看四周的情况,总是对上中年男人的视线。西装男人身材微微发福,脸上悄悄生出了几道皱纹,皮肤有些粗糙,额头却发油发亮,稀疏的发际线已经推到了头顶。
中年男人无精打采地看着沈青,脸上呈现出一种“我已经受够了,臭小子赶紧给我好好工作”的神态,吓得沈青只得转头去干活。
沈青觉得自己腰有些不适应,不断地在座位上调整着自己的姿势。
第二天
或许是沈青的心理作用,他感觉中年男人的脚步声似乎已经走远了,也可能是因为自己把精力投入到了眼前的“世界程序”之中的缘故,似乎腰痛也稍微减轻一些了。
第五天
沈青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究竟过了多久,只觉得自己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时间过了好久好久,怎么还没写完”,这个声音太微弱了,又转而被淹没在对程序思考的念头之中。
这两天沈青的腰酸又加重了,并转为了隐隐作痛,前几天换个姿势还可以让自己舒服一些,这两天腰却是一动也不能动,每当沈青想要调整一下自己的坐姿时,一股钻心的刺痛便顺着脊椎向头顶窜上去,让沈青动弹不得,只想快点写完程序回家休息。
第八天
近来几天,电脑上似乎出现了一些红色的弹窗,要点好几次才能关闭。
【公司的电脑真的差劲,连员工的工作环境,都不能稍微用点心吗?】沈青有些烦躁。
“头儿,咱们这广告这么多,你啥时候跟上面说明处理下呗。”沈青揉了揉自己的腰,向远处的中年男人示意道。
“不可能,公司内部的局域网根本就没联网,怎么会有广告?你再想找理由,现在就回家吧。”中年男人没好气地跟沈青说道。
“不敢不敢。”沈青摇摇头。
无奈,沈青只能一个一个把乱飞的弹窗都关掉。
更心烦的是,沈青的手腕也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痛感像是一阵一阵的潮水,不知何时就会袭来。
沈青觉得自己指关节里好像进了沙子,可是指关节怎么会进沙子呢?
【对了,那是我小学三年级那年,我和陈--在沙滩旁边玩。随后一群沙子就钻进了我的指缝,我们扣了半天,怎么也扣不出来。】
【陈--,他叫什么来着?】
沈青在记忆里,给关节滞涩这件事找到了合理的解释,欢欣鼓舞了一阵以后,又皱着眉头呲着牙回到了工作之中。
第十天
沙子像雨滴一样,从沈青的指关节,手腕,膝盖淅淅沥沥地撒出,沈青的手关节开始疯长,飞速的肿胀变形;而骨节则像是枯萎了一般,逐渐扭曲,瘦弱。回过神来的时候,沈青的手指,早已如鹰爪一般扭曲。
广告多到了不可忍受的地步,电脑屏幕中,亮红色的广告在屏幕中肆意碰撞。沈青用瘦弱扭曲的爪,尝试关掉最上层的一个广告。结果点到了广告本身,霎时间又多冒出来五六个更小的五彩的窗口。
更多的广告甚至蔓延到了桌上,原本灰色的办公桌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广告,方便的是,现在点击广告再也不用鼠标了,沈青试图将身子向前倾,点击键盘后面的一个广告。
一股潮水般的剧痛向沈青袭来,腰上,手腕上和腿上的痛感一齐爆发出来,沈青拧紧了眉头,叫出了声。
沈青有些顶不住了,闭上眼睛在原地深呼吸起来。沈青在压力大时,都会这样深呼吸,让自己稍微放松一下。
【冷静,冷静,写完--嘶--。等到我写完这个程序,我就可以回家休息了。我可以写个脚本,把这些广告先关一下吧。】
沈青分析了一下现在现在的问题,如果不把这些广告关掉,就没法继续把程序写下去,于是沈青开始着手写起脚本来。
“写什么脚本,直接上网下载一个杀毒软件它不香吗!”沈青尝试了十几以后,放弃了写脚本的念头,准备在网上找一个现成的杀毒软件用用。
--网页链接错误--
黑白的小恐龙出现在屏幕上,下面是一行连接错误的乱码。沈青叹了口气,烦躁地拍着键盘上的空格
【网页连不上……脚本也试了好几次,运行了以后本以为关了广告,结果广告又自己蹦出来了……】沈青揉了揉脑袋,只觉得压力有些大。
【没联网......广告......】沈青隐隐约约把握到了哪里不太对劲。
“没联网,又为什么会有广告呢?”沈青愈发疑惑了起来,看向了眼前那些密密麻麻在桌子上,屏幕里爬行,繁殖的广告们。
那根本不是什么广告,鲜红色的并不是广告,而是某种警告。
“快跑!”
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从沈青心里升起,为什么自己要在这里工作?什么是世界程序?那个没有见过的中年男人,为什么总是恶狠狠地盯着自己?我究竟在哪?
沈青转身站起,随即又被绊了一个趔趄。早已虚弱无力的腿似乎在不断抗议,好在沈青用手扶住了办公桌,才勉强没有摔倒。
沈青朝后看去,中年男人的脸庞似乎像热蜡一般融化,扭曲,愤怒的表情在他脸上一转而逝,然后融作了液体,流在了同样快化掉的西装上。
沈青手扶着办公桌蹦蹦跳跳,适应着自己的身体,手上关节的肿胀已经破裂,流出了淡黄色的液体,向破口处望去,隐约可以看到一丝一缕的淡红。适应的差不多以后,沈青松开了扶着桌子的手,一点一点向前艰难地移动着。
中年男人逐渐化为蜡汁,随后,一个焦黑色的人形,在蜡汁里逐渐成型。
红色的警告从桌上蹦下,似乎害怕似地从沈青身边跑过,向更远处跑去。沈青看向了地板上的警告,似乎多了几行字:
“是女巫,快跑!”
沈青的瞳孔一缩,身体的本能被“女巫”一词所唤醒,沈青忘记了自己身体病变的事实,飞快地跑了起来。一股冰冷的气息直逼脊背,沈青发疯似的向远处跑去。
看着周围的一切,沈青惊奇地发现,原来身边是一张张的办公桌,办公桌前整整齐齐地坐满了一个个趴在电脑旁敲键盘的人,旁边那人的衣服早已朽烂不见,脂肪像一层披盖,披在椅子上;胸腔严重变形、结钙,变成了坚硬的支柱,把头支撑在了办公桌上;指头和键盘似乎融为了一体,像是肉团一般不断蠕动。办公桌上,跳动的字节还在不断闪烁。
沈青拼命跑着,这哪里是什么办公室,这分明是一片黑暗的平原:漆黑的夜空下,一张张办公桌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地面上,组成了一片偌大的矩阵,高矮胖瘦,或男或女,形形**的人坐在电脑前,目不转睛地完成自己手上的工作。
而沈青,在人群之间逃亡,身后是焦黑干枯的“女巫”。似乎没人注意到这场追逐。
女巫和沈青的距离越来越近,沈青虽然背对着女巫在向前跑,却仿佛看见了女巫那双早已焦裂,漆黑恐怖的眼睛。
仿佛一门炮弹重重地打在了自己背后,沈青受力不均,倒在了地上,女巫的双手双脚异化成某种尖锐的长刺,将沈青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上。女巫悄悄将头凑在沈青身旁,露出了猎人捕获猎物时的笑容,轻轻地在沈青耳边说着:
“抓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