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铁厂，厂房，两男一女。
不知道从那个二手市场上淘来的木桌上摆放着几个升腾着热汽的纸杯。
“钟馗道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所以我们可不会有什么好名声，但同时，我们能自成一派，自然存在可以聚在一起的信仰。”
符华撸起皮衣的短袖，完整的露出手臂上的五奇鬼纹身。
五只头，却只有一只头上生有双目。
“五奇鬼不伤害善人，也不伤害恶人，只伤害不善不恶、无福无禄的人。”
南月天抱胸淡淡的诉说，却没指出符华究竟算善人或恶人。
宫铭伸手撑着下巴，盯着古怪狰狞的纹身，“但我看小哥你也算不上什么坏人吧。”
“哦？”符华咂嘴。
“我看你对两个弟弟还挺好的。”少年偏头示意厂房被锁死的房门后，被符华呵斥后才安静下的两个混混，“那两个人都是普通人吧，看起来也不像是沾染了妖鬼的人。”
“哈。”
符华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重新戴上的布条让他有种鬼角消失的错觉。
“宫小兄弟，你不是老城的人吧？”
“我从小在南州孤儿院长大。”
“抱歉抱歉...”符华双手虚抬在空，完全不像是一个老大般露出歉意的笑容，看到少年毫不在意的表示没事，才停了一下，继续说道。
“北城由我们钟馗道负责是有原因的，在高高的可以照亮城市的霓虹灯下，是数不尽的脏污。”
“物价、房价、阶级...他们都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牢牢卡死了下层人，有的人是外来求学的，有的人是来找工作求生的。”
符华靠在木椅背上，指着自己停靠在厂房中央的摩托车。
光滑亮丽的外壳和流线型的车体和周围推叠的生锈零件以及未装修裸露在外的水泥墙面形成鲜明对比。
“他们只注意到格格不入的一点亮，却没想过踏入这种人生修罗场会怎样。”
“可以看到的华丽是遥选的，近在咫尺的是当头棒击，打的人头破血流，让人不甘心的陷入困顿。”
少女叹了口气，这也是为什么天师道那一套教化之道无法适用所有人的原因，除了很少有人有学习百鬼咒的天赋，更多的是人这种追逐风流的人太容易堕落了。
“南州市旧城区的贫富差距极大，在拥有最好的教育最发达的商业区的同时，也有最大的贫民窟，最多的留守儿童和最高的犯罪率。”
清丽的声音诉说着冰冷的反差，与新开发区相比，阶级森严的老城更容易产生妖鬼。
“但是...”宫铭像是明白了什么，所以他没有把剩余的话说出口。
“但是...”符华叹了口气，将话接上，“有我们钟馗道可以将所有产生的恶意吞噬掉，毕竟本是同根生，让恶鬼去吞食恶鬼再合适不过。”
他从椅子站了起来，走向自己的摩托车，手指贪恋的拂过车把。
“很残酷的，钟馗道就像南小姐所说的，没有人是纯粹的好人。”
“我！”健壮精瘦的青年对自己的竖起大拇指，“是个被生父抛弃，与病重母亲相依为命的臭小子。”
“小时候喜欢打架，长大了爱上飙车。”
宫铭看着男人的自我介绍，那是不同于他遇到姐姐妹妹，现在还可以正常上学的人生。
一个曾经自甘堕落者的人生。
“那个怀抱温暖的女人为什么不抛弃我呢？”符华捶着自己的前胸，“我顶撞她，惹她生气，辍学，打人，喝酒抽烟！就是一坨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伸手指向没有动静的房门后，“里面那两个家伙，在遇到我之前，都是在臭水沟里打架的废物。”
“但是！”
符华突然陷入沉默，只是手臂上的纹身开始不安的跳动，狰狞的恶鬼开始嘶吼，疼痛使他的皮肤泛起大片的红斑。
“...但是那个女人让我心里还有一丝善良，她病死的时候还在握着我的手！我曾经想通过放纵摆脱她的束缚，但真的要松手时...我淦这老天！”
“...所以当这个恶心的东西找上我时，我把它吞噬了。”
符华攥紧了鲜红的手臂，让扭动的恶鬼在他指缝间痛苦的哀嚎。
“所有的钟馗道都是这样，生生的与恶鬼相融，互相啃食，最后活下来的是人被纳入酆都，是鬼被我们吞噬...”
话音轻轻落下。
宫铭怔怔的看着恶意升腾的青年，五奇鬼肮脏的爪臂已经圈伏在他的脚边，刀锋般的杀气让少年的喉咙作痒，心脏开始蓬勃跳动，却没有启动赤金的双眸。
因为布条被鬼角撕碎的符华没有动作，或者说，他的脸竟然在平和的笑。
让宫铭不自觉的眨动澄澈的双眸。
“好了，现在不是钟馗道的个人秀。”
南月天双手轻拍，带着白翼的飞鸟自她璀璨的双眼掠过，清澈的风自不知名处卷起，吹散了厂房中的气息。
让陷入暴动的两个人缓缓平静。
少女长出一口气，“我带宫铭来不是想听你发表什么成长感言的。”
“呦，抱歉抱歉，看到不一样的新人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达欲。”
符华连忙双手合十道歉，但正对着他的少年低着头，不动声色。
是我的问题吗？这种话题好像确实有点沉重。
青年有些苦恼的抓了抓自己的背头。
不是。
南月天摇了摇头，精致的小脸罕见的出现了一丝迟疑。
是不是让宫铭过早的接触了钟馗道，可问题在于只有在这种扭曲的理念下，才可以尽快寻找到妖鬼让他成长起来。
必须尽早在考核团下来前让宫铭去认识师傅...死在师傅拳头下总比天师道的人抓走好。
“我知道了！”
埋头的宫铭一语惊人，猛的拍案而起。
“所以说，无论是钟馗道还是天师道，都只是追求力量的手段不同而已，只要努力的话，都可以消灭妖鬼，无论在什么地方，都要紧握着手不放弃，不放纵。”
沉默再度降临。
身姿婀娜的少女兀的抬手抚额，马上，一定带他去见识恶鬼。
双手撑腰的青年笑容停滞，这是什么热血少年漫吗。
“怎么，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面对尴尬，宫铭坚定的微笑，“我知道我说的很理想化，但是，命运带来的抉择是不一样的，只有心中有想守护的东西才可以支撑着自己强大。”
“我知道烛九阴的力量很强，但我没想过将它倾泻到他人身上，我只是想守护我的家人，不想失去后才对妖鬼丢弃幻想。”
“或许我会面对很多没见过的怪物，但我不会停下的。”
少年的声音掷地有声。
原来你明白吗？南月天有些恍然，看着宫铭笔直的背脊。
力量不是自傲之处，学会使用，学会严肃对待每一个敌人，才是幻想种的存在之道。
“说的好啊！”
符华哈哈大笑，一边鼓掌。
当年的他握住五奇鬼的刹那，就将自己所有的怒火倾泻给了明明与他们处境无关的人，冷漠的邻居，催款的工人...
如果不是大姐头愿意相信我一次，可能我已经被勾锁进阎罗殿了吧。
宫铭有些羞涩的挠了挠头，但中二病的发言落在符华眼中却让他笑的更大声。
“如果现在听你话的是大姐头，说不定已经把你头紧塞在自己胸前，强迫你加入钟馗道了，真的哦，大姐头算是我见过的最大的了。”
“欸欸欸！话题怎么又偏了？！”
ps.呜呜呜，个人问题导致断更，后面一定稳定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