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武,没想到啊,你竟然也藏了一手。我原以为这个队伍里只有这个年轻人,和那个来历不明的商贩需要提防。而你,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诡异的少年一脸嫌恶地刮了刮已经化为碎块的年轻人的尸体,然后整了整衣领,故作优雅地鞠了个躬,做起了自我介绍:
“重新认识一下,我是有着“皎月之灯”美称的白国的子民,当然,我和你们这些贱民可不一样,我一出生就拥有着高贵的血脉,你可以叫我路易十三世。”
李四惨笑了两下,剧烈地痛苦让他数次惨叫,浑身上下唯一完好的黑色眼瞳中燃烧着仇恨,“难怪……咳,难怪……你……你的口音,一……直都和我们不一样……”
这只队伍就是由孙老大还有蔡老贼一手拉起来的,起初,因为大家都是路上走货的好手,自然少不了警惕,也有人质疑蔡老贼的口音不对,想要彻查他的身份。蔡老贼就用自己来自炎国南边的海峡东部的某个不知名的岛屿为由,几次搪塞过去,并在孙老大力荐之下,勉强说服了众人。
而且,蔡老贼也的确算得上神通广大,成功地带着他们一队人从那个传说中的钟家里偷出了宝物,这样来,队伍里对他的怀疑更少了一层。
“咳……孙老大虽然不是什么好人……善,咳,恶也还分得清……怎,怎么会选你这种人!”
李武又是一阵痛呼,孙老大走货不是一天两天了,哪里的门道都见识过一二,不可能被一个毛头孩子给蒙了。
路易十三世听了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身旁如铁塔站立的孙老大,“你看看,这还是你的孙老大吗?”李武定睛一看,这才发现不对,眼前之人皮肤松弛,身体有多处缝合痕迹,这哪里还是人,分明就是一具炼尸!
他的眼中失去了高光,喃喃自语,“难怪近来半月你都和孙老大形影不离,难怪孙老大的出手频率少了好多,难怪孙老大最近说自己想练练弓法……原来如此,早该……早该!”他拖着残破的躯体飞跃起来,想要做殊死一搏,死可以,必须拖一个下水的!
“不过,幸好,一切的意外,本少爷都早有后手。”
路易十三世冷笑一声,孙老大的铁拳重重轰击在李武的命门上,路易踩住了李武的头,“知道了这么多,应该可以做个明白鬼了吧。下辈子,长点教训。”
他突然顿了一下,即将刺穿李武头颅的刀尖也停顿了,“还有啊,本大爷可不是你们这些练了一辈子都还是肉身的蝼蚁,那种程度,我还未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跨过了。”李武脑海中闪过一道白光,诸多疑团皆是解开,“没想到,破种强者也如此卑劣。”
“弱者叫卑劣,强者就叫足智多谋,下辈子,记得了。”血光一闪,刀刃轻挥,李武的生命被彻底的终结了。
路易跨过尸山血海,相较于周围的污秽,老大爆炸的中心反而是一片干净的白地,路易心头一动,命令炼尸搬运去大木箱子。
箱子的表面有些被爆炸波及的焦黑,在棱角处还染上了血液的红色,凑近一看,血液竟然缓缓被吸入箱体,破损边缘以细微但肉眼可见的速度自我修复。
路易眼中放光,观察着箱子表面,自言自语“这血魂木还真是个好东西,就是碾碎成粉,涂抹于表面,就能有如此功效。炎国之天材异宝,果真名不虚传!”他正欲打开,忽而眉头一皱,像是想到了什么,伸出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那些猫咪是跑了吗……】
撑地起身,他在木箱周围转了几圈,摆手示意炼尸在外围护卫。口中念出几个隐蔽气息的法决,接连打在箱子里,这才松了一口气,叹了一声后席地而坐,“希望是我多虑了。”
普天之下,不入宗师,任何一位修仙者面对钟家都是发怵的。江湖中流传着这么一句话,钟家人行事,滴水之恩,必当涌泉相报,睚眦之怨,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他一拍木箱,箱顶缓缓打开,最上面皆是些散发珠光宝气的珠宝和礼仪用器,但他竟视若无物,随手把它们抛在地上。
【那是琉璃盏,别,哥哥,你轻点放啊,你不要给我也行啊!紫金龙凤簪!靠,你也知道珍贵啊,这个不扔!喂,是不是出现了宣花斧这种诡异的东西啊!】
那些财宝摔在地上的声音整得柠子心惊肉跳,每一次路易的手高高举起,他就仿佛看到无数金钱化作小天使飞向了天堂,在向他招手。
【可恶的大布尔乔亚,呜呜呜,打工人,打工魂……】
柠子的心就像在滴血,看待路易的表情也愈发的不爽,因路易他们间接解决弑毒狼,刚刚还觉得路易还稍有些可爱的脸庞,在柠子眼里变得无比丑恶。
【画个圈圈诅咒你……】
领头喵和壮喵满头黑线地看着自己的“殿下”,突然萌生出转头就跑的心思,单靠猜都能猜出柠子现在在想什么,这种“殿下”,指定是哪个地方有点问题。
当所有的宝贝都被取出,路易轻手轻脚捧出最后一件“物品”时,柠子之前所有的惋惜都化为了愤怒,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此人,碎成十八分,永堕十八层地狱阿鼻地狱也死不足惜!
……
他只想于世无争地苟着,这有什么错呢?
商人颤颤巍巍地看完了路易杀戮的全程,包括了他在队伍中的那些小手段,无情残害他人的行为并没有激起商人的怒火,令他更加害怕。似乎空气都已经冻结,唯有手中的念珠还有一丝温度。
他在天人交战之际,突然神色一滞,片刻之后,眼神中再度充满光彩,然而,此时的他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他本向让事态正常发展,毕竟着就是自然界中正常的丛林法则,所有的生灵都受此约束。但那个“物品”出现的一瞬,手中的一枚念珠在他手中被碾碎成粉,金丝串成的念珠就此崩碎,作为一个正常人,无论如何,他不能再袖手旁观了。
“路易施主,放人一命尤造七级浮屠啊,何必为难一个幼子。”
路易悚然一惊,还以为是钟家人马,一道黑光直刺,直奔商人面庞。
“南无阿弥陀佛”
只见他轻飘飘一指点出,赫然是一指金刚法!
黑光轻易被破,但见指形再变,拈花指,拈花一指,迦叶一笑。
迦叶一笑,生死难料。
路易冷汗直下,纵然不认识一指金刚法和拈花指,纯正的佛门道力可骗不了人,这必然是佛家正传弟子。
“大师果真道行深厚,可冒昧问一句,大师法号为何?可曾闯过十八铜人阵?”
路易十三表面恭敬,心底里早就破口大骂起来。
【哪来的贼秃坏我好事,可恶,要不是……】
“小和尚法号真定,路易施主可以叫我真定和尚,铜人阵嘛……一介少林弃徒,自然是没有闯过的。”
他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神色淡然,一点都不羞愧于自己少林弃徒的身份。
“哦,我听闻佛家也讲成全,不知大师可否成全在下,结一番善缘?”
“善哉善哉。”
路易还以为和尚是要就此退却,却没想到真定从背后抽出了一刀一剑,平和的脸色一变,“所以和尚我,从来就不愿和你这种败类多费口舌!”
真定来势汹汹,一刀一剑配合无间,架势丝毫不乱,路易当下一惊,急忙让炼尸挡了一记,高举起手中的“物品”作势欲砸。
“住手!”真定一声暴喝,生生震退了毫无痛觉的炼尸,路易的脸色愈发难看起来。
那是个粉雕玉琢的女娃娃,她幼小的躯体被一块白布包裹着,正被路易举在空中,“别过来!”真定见此也不得不收回了刀剑,自然地挂在身体两侧,随时保持着可以出鞘的状态。那双锐利的双眼依旧在路易身上徘徊着,寻找他和炼尸错开的瞬间。
“呵,你要是敢动手,和尚我能保证你今天走不出这片树林。”真定从来都不是一个可以任意受人胁迫的和尚,一时的退避只是为了谋求最好的结果,尽人事,知天命。
“哼,和尚,你我这种已过破境的人应该都知道,所谓三大风水岭,凡修之间为肉身境,修仙之间为破种境,其次之上为宗师境,宗师之下,万生平等,决死之境也有一毫生机,这可是创世之初便定下的规矩。”路易看真定有所忌惮,也是鼓起勇气迈了半步,完全不同于李武等人的气势尽数爆发,但真定却是一讪。
“破境?你也配,要是你没有强行炼尸,遭天地反噬,说不定还有一拼之力,你现在来说,对我不过是待宰的羔羊。”路易嘴角一动,发现自己似乎对眼前之人的判断似乎再次出错了,能短时间不依靠接触看清他体内的伤势如何的,一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破种强者。
“那又如何,对我来说,她也不过是个待宰的羔羊。往后退!不然我动手了!”
“愚蠢。”真定摇摇头,他很明白路易是不可能就甩掉自己费尽千辛万苦得来的“珍宝”的,除非……他已经遭到生死威胁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莫过于此。温水煮青蛙,就是对付这种人最好的方法。
果然,路易十三见真定丝毫没有让路的打算,自己就已经心生退意,在炼尸上套上一个视觉共享的法术后,就朝着河边慢慢退去。真定也索性把刀剑收回鞘里,不紧不慢地追着,时不时突刺一下拨撩路易的神经,让他不得不时刻绷紧着神经,一秒都不敢松懈。
二人陷入了长时间的对峙中,双方都等待着某一个契机,所以,根本没有人发现,一双翠绿色的猫眼在黑暗之中旁观了一切,他迈动自己无声的步伐,跳跃于一个个制高点之间。
夕阳的头顶被海平线无情地剃光,长庚星已经显露出了她的美貌,皎月在柠子背后升起,柔和的白光如同一层白纱笼罩了他的全身,猫步轻移动下一瞬,他的身影全然消失在了月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