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下午,是纽约地区新闻节目沸腾的下午。
格兰洛丝毫没有掩盖行踪,超级摩天楼里爆发的枪火硝烟与地震似的动荡,让整栋楼都陷入混乱。
平素被视作上流人士的居民们,或是穿着凌乱西装,或是身着睡衣,或是打扮得花枝招展,亦或是仅仅套着半拉内衣、乃至于还有什么都不穿的家伙,为这些震动与交火所恐怖震慑,争先恐后地涌出大楼。
期间骚乱乃至踩踏自不必提,还是马扎尔接管了好些大楼管理无人机,才勉强控制住局面,让这些只考虑保住自己性命的家伙安稳离去。
至于当他们缓过神来,在避难的人群中发现了勾引自己妻子或是丈夫或是情人的家伙,以及生意上的老对手之流,进而大打出手抑或现场击剑,会演变成什么样的滑稽情景,这便不是马扎尔需要考虑的事情了。
而这荒谬一景,让那些仿佛嗅到血液气味的鲨鱼似的记者赶上了,无论是八卦频道还是正儿八经的新闻记者,手中相机与义眼双管齐下,留下了无数珍惜记录。
不过,传到演播厅的内容,可不会这么黄暴,一本正经的主持人说出的,当然得是一本正经的内容,更何况,暴怒的扶桑集团第一时间便控制了整个纽约新闻中心,就连老对手军用科技都不敢触这个霉头。
毕竟,自企业战争之后,整个曼哈顿就姓扶桑了,平时还好,当这家日本联合公司真正现出雷霆震怒,对其他企业而言,曼哈顿就是绝对的禁区,谁来谁死。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今天的新闻节目到此结束,我是艾维·基里安......”
演播室里,每个纽约客都认识的新闻主持人一如既往地正襟危坐。
如果不考虑拍摄镜头两侧的漆黑的突击步枪消焰器,与提词板上突然改变的内容,这又是美好的一天。
可惜,他还需要播放一条“额外内容”:
“哦,朋友们,下面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本台最新消息,位于曼哈顿南部的17号超级摩天楼遭受恐怖袭击,据悉,犯人是一名前雨林游击队员,有目击者称,犯人在进入大楼时有明显的赛博精神病化现象。”
“17号超级摩天楼,日前在纽约市举行的‘优质纳税区’比赛中以大比分优势夺得第一,是本市最值得尊敬的纳税人居住地。在此,我谨代表本台对进行恐怖袭击的反企业份子表示强烈抗议。”
“刚刚接到的最新消息,扶桑集团所属西乡安保已经派遣,目前大楼内部居民已经全部撤出,从危险的袭击中转移到了安全地区,同时,西乡安保代表表示,局势已经得到了控制,狂妄的袭击者很快便会被绳之以法。所以,请放心,市民们,扶桑集团永远对所有纽约人怀有最大程度的关心!”
“此外,NYPD下属极限武力部已经出动,暴恐机动队将守护每一位市民的安全。”
“呼——”
看着摄像师对他比出一个“OK”,原本端坐于多功能工作台之后的男人长吁一口气,瘫软下来。
“那啥,我......我说得没问题吧?”
唱出一口气,缓过神来,艾维·基里安缩着脖子,看向对面两个黑洞洞的枪口。
胸前绘着荒坂标志的大兵对视一眼,点点头,指向主持人的突击步枪放下。
“今天什么都不曾发生,紧急新闻完全由纽约新闻自己发掘。”
“我懂我懂我懂,”主持人头如捣蒜,生怕来自扶桑集团的大兵一枪把自己崩了,“新闻中心无事发生!纽约新闻永远实诚!”
“很好。”士兵转身离去。
“嘿,嘿!哥们,”艾维将注意力挪回到仍呆立原地的摄影师身上,“哥们!他们走了,先坐下歇会吧!”
“你,你你你你以为我不想吗,”摄影师哭丧着脸,“我腿现在抖得跟马达似的,没法迈步。”
腿同样在抖的主持人跳下座位,绕到摄影机位旁,伸手扶住满脸苦涩的摄像老哥:
“总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来,慢点,先下来,实在不行坐地上缓一缓——诶,怎么有水声?”
“我我我我......我尿了......”摄影师的声音低沉下去,“不准笑!我靠!两把步枪就顶在我脑袋旁边,换你你也得尿!”
主持人撇了撇嘴:
“那两个家伙瞄着的明明是我,唉,算了算了——慢点,先歇会,你有备用的裤子吗?一会缓过来了我叫人给你送来。”
“什么摄像师上班会带裤子来啊?”
在艾维的搀扶下,摄影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依旧苦着一张脸:
“这帮扶桑的神经病,但愿那他妈的赛博疯子赶紧干掉他们。”
“喂!你不要命了?”主持人瞪大了眼睛,捂住了搭档的嘴,“万一那两个大兵听见了,我们都得死在这!”
他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好一会,才放开捂住同僚嘴巴的手。
“呼——走了,吓死我了。”
脸上显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艾维·基里安也顾不得头牌主持人的形象,一屁股跌坐在坚硬的地板上。
......
......
头盔内,格兰洛关闭了今日的纽约新闻,一听就知道出自扶桑集团的“紧急新闻”差点给他逗乐了,什么前游击队、工团份子,赛博疯子,扶桑集团关爱纽约市民,要不是自己手头还有工作,甚至都想剪一段名场面大放送。
【两点钟方向,装饰墙后方,锁定烛台。别胡思乱想了,等这档子事结了,有的是时间让你整活。】
马扎尔冷静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好好好,你说得对。”
动力装甲脚下奔跑不停,腰射的等离子步枪激发,淡蓝色的等离子团熔穿了墙上装饰的黄铜烛台,将墙面连带着后方隐藏的士兵化作一团哀嚎的不可燃垃圾。
“你反正现在都闲出屁来了,帮我把这片子剪出来呗,新闻内容,加上刚才的战斗录像,重点突出‘控制局势’,然后在‘关爱市民’那一块,找几个死人的罪证列出来,简简单单。”
【你这也算是苍白正义的复仇吗?】
“怎么不是了?”
肩上的激光炮卸下来拎在左手,格兰洛扣下扳机,赤红的灼热光流击穿了掩体,顺便带走了一个士兵大概45%的身体质量。
“这家伙的死亡,少掉的可就不止灵魂的21克了——说回正题,新闻本就应该是反抗强权的工具,而非强权本身的工具,结果这年头的新闻人士,全都削减了脑袋往后者这个大窟窿里钻。”
“好吧,我知道他们或许也是迫不得已,这一点无法苛求。但我同样可以借助网络和如今的‘赛博传媒学’,不是吗?扶桑集团能控制纽约新闻,他们能控制黑日的视频讨论版吗?”
【什么歪理,】格兰洛几乎能想象到AI撇嘴的画面,【行吧,既然你这么说了,接下来3分钟不会有战术支援。】
【另外,我建议你加快脚步,扶桑集团出动了他们位于公司广场的杀戮机器人部队,而暴恐机动队也在路上了。】
“真是豪放啊,”格兰洛再度扣下扳机,又是一个西乡安保的士兵尖啸着倒地,“我该说不愧是扶桑集团吗,就算你锁死了他们的求援信号,还是琢磨明白了情况。”
【倒不如说,你原先的计划里充斥着想当然的内容,如果不疏散此地居民,扶桑集团这会儿还应该蒙在鼓里。】
“反正只要动静大点他们就会乱起来,提前疏散也算是好事,至少没有意外伤亡。”
格兰洛向来对绝大部分人都一视同仁,或许居住此处的企业人士们手上也沾着罪孽,但自己此行目的并不在此,他们暂时便可以划归无辜人员。
打空的燃料罐弹出,格兰洛停了一步,重新装弹,顺便给过热边缘的等离子步枪又加了一罐冷却剂。一个西乡安保的士兵扛着电磁炮,满心以为能趁着这个机会偷袭,却被左手的高能激光攒射打成了筛子,伤口瞬间焦化,连止血都省去了。
【成了。】马扎尔淡漠的声音响起,【绕了4组伪装域名,同时发布到了黑日、扶桑以及军用科技扇区,必要情况下我还可以向绿洲扇区投放。】
“开心点嘛伙计,舆论战也是战斗,”将枪械当做棍子,等离子步枪的金属枪托抽飞了一个安保人员,看飞出去的形状,想来颅骨破裂颈椎断裂不可避免,“天天跟冒血浆的东西打交道,总得有点调剂,对吧。”
比如说用等离子步枪让目标没法流血。
【目前播放量已经突破7万,我黑掉了几个论坛的首页广告,另外——】
【我需要提醒你,扶桑集团的机器人部队正在穿越公司广场,整片区域都戒严了,那些等着看笑话的企业们也选择了屈服。】
“这不是好事嘛,就这么一枪一个一枪一个,一点实感都没有。”
【我开始怀疑你的确切目的了,正义的使者可不会这么说话。】
“这年头哪有正义使者,说到底,我也就只是个私法制裁者,被本地警察局深恶痛绝的那种人物,就像是芝加哥的艾登·皮尔斯。”
黑色的动力装甲缓步前进,每一步都有死亡的光焰从手中的枪械里喷吐而出,将迷宫似的空间破坏,毁灭那些自以为坚不可摧的掩体,与掩体之后迎接报应的士兵。
“我带来的是私刑审判,个人的正义,还有命中注定的报应,仅此而已。”
【友情提醒,这轮地下城即将走到尽头,前方还有一道防线,确定有重武器组,以及一门115mm磁轨炮,用来打生化怪兽都绰绰有余。】
“好吧,看样子的确得小心谨慎了。”
【以及,对方呼叫的浮空车还有7分钟到达现场,你必须加快速度了,这样的玩闹显然并不合适。】
“好吧好吧,你说了算。”将等离子步枪和高能激光收回普朗克空间,格兰洛一拳击碎了身侧的砖墙,抓住了一个士兵的头盔,以此为支点将其丢飞出去,直至嵌在墙上,甚至无法滑落下来。
“让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重武器,这帮疯子,怎么连115都掏出来了。”
【若非这里海拔约为103米,他们应该再拖几辆装甲车进行协防。】
“有道理。”
区域清空,格兰洛将被定向能武器摧残得不成样子的墙面抛在脑后,本就奔驰着的动力装甲此刻再度提速,包裹钢铁的双腿几乎可以与轮式装甲车媲美,流线型的装甲划破红旗劈啪作响。
不过,更多地声响,还是来自格兰洛手上的那挺大家伙,弹链摇晃着哐当作响,涂成钴蓝色的弹头散发着危险的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