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被苏欣的演出来的“泼辣”吓到了,在他为时不长的职业生涯中,还从来都没遇到过这样麻烦的客人——毕竟前来“占卜屋”的人,不说对这个地方以及占卜师有多么多么的崇敬,也都会或多或少有着些许尊重吧?至少没见过有人会去寺院神社等等地方撒泼打滚的啊!
于是,这名店员终于是顶不住苏欣“举报”的威慑,说了句“您稍等”后,急匆匆地跑进了走廊尽头的隔间,叫道:“星海店长…”
正在与一名顾客交谈的占卜师、这家占卜屋的店长眉头一皱,抬起头来用极为不满的眼神看向了慌张的店员,丹唇轻启,说出的话确实毫不客气:“什么事啊?地震了还是火灾了?”
“不,不是,是…”店员更加慌了。
占卜屋店长呛道:“既没有地震也没有火灾的话,为什么在我进行占卜的时候要打扰我?你知不知道这样会打乱我的思路?”
“呃…抱歉店长,但是外面有个客人拿着这个,气势汹汹地问是不是咱们卖出去的,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来找咱们麻烦的…”店员一见老板真的生气了,赶紧将锅甩了出去。
身着占卜师衣袍的店长怔了怔,再次皱起了眉,缓缓地站起了身来,向店员伸出手道:“拿过来,给我看看。”
店员乖乖地将东西递了过去,店长打量了两秒,眉头依旧紧锁地说道:“没错,的确是我们的‘避灵烛’,奇了怪了…”她顿了顿,想到隔间里还有一名客户呢,连忙暂且将凝固的蜡油收起,对那名客户说道,“抱歉,本店现在要处理些事务,你下次有时间再来吧,来了后跟我的店员说明一下,不用排队直接进来。当然,这次跟下次的占卜费用都免了。”
本来脸色已然是开始难看,嘴角都向下撇起的顾客一听店长的话,立刻欣喜地站了起来——谁都不会拒绝免费的午餐,更何况还额外白赚了一次——而后与店长挥手道别。
紧接着,店长对六神无主的店员说道:“…还愣着干什么?出去跟其他人说我们今天打烊了,然后把那个要找我的客人带进来…真是怪事,听说过有‘祈福’、‘求财’或者‘求姻缘’的人因为不灵验而找占卜师的麻烦…什么人会因为这种‘防避邪灵’的道具找上门来啊…”
倘若“防避邪灵”的法器不好使,那可不就说明对方真见了鬼了吗?既然真的遇到了鬼,那不是更应该客客气气,毕恭毕敬地前来拜访了吗?…虽然自己并不会降妖除魔之类的“高端技术”…
这就跟那句笑话似的:卖降落伞的商家从来都没有差评。
“想不通啊想不通…”她摇了摇头,回做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给上一个客户占卜而展开的塔罗牌牌面收拾了起来,而苏欣也恰在此时,被店员引进了这个隔间内。
店长看向了苏欣,首先确认了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如此夺人眼目的妹子自己是没有理由没有任何印象的——其次则是意识到这块“避灵烛”的残余蜡油根本不会是对方的,以为她根本不做“二手交易”。
既然如此的话…那她究竟是来干什么的?
苏欣也看向了店长,这位女占卜师很年轻,大致估测其年龄不过三十,也许是为了配合“占卜师”的身份,妆容较为“哥特”,身材精瘦,蛮漂亮的,就是不知道卸了妆后是什么模样。
“…你好,我叫星海涩。”店长首先开口说道,并且往自己对面的座位上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坐吧。”
“不必了,我就是想要向你确认一件事情,‘那根蜡烛是不是你们这里售卖的’。”苏欣说道,情不自禁地抬了抬下巴,“不过既然你让你的店员把我叫进来,想必答案只会是肯定的了。”
星海涩挑了一下眉毛,尽管苏欣的语气已经是十分标准的客气了,但从她的动作以及态度上星海涩还是可以感觉到了对方的…某种“倨傲”。
这是一个“坚定的无神论者”。
星海涩做出了这样的判断,是因为这种人她见过许多,而比苏欣更为“过分”的,一提及怪力乱神就摆出一副“全都扯淡”表情的只能说是大有人在,而星海涩并不打算去跟这样的人较真,来场辩论什么的。
她只是心平气和地问苏欣道:“…我想这位小姐应该不止是为了一个‘是与否’的问题而这么大张旗鼓的吧?”
“有吗?”苏欣扮相无辜地眨了眨眼,“那可真是抱歉了…我不知道您的员工与您说了什么,只能说您的员工应该多练习一下‘危机公关处理’了。”
星海涩闻言,瞥了那名胆小的员工一眼,而后者吓得“噌”地站直了身子,半口气也不敢泄。
这下她便明白了,苏欣只是吓唬了自己的店员一句,而自己的店员慌了手脚,才让自己做出了“打烊处理事端”这种错误的决定…但是,烊都打了,客人都已经散了,还有什么好想的呢?
“…总而言之,这位…园岛中学的小妹妹,有话你就直说吧。”星海涩十指交叉,肘部靠在桌面上撑住了下巴,“姐姐我可是为了你把店门都关了呢。”
苏欣低头瞄了一眼自己的校服,园岛中学在市里颇为知名,所以她并不意外对方道出自己的身份。
不错,她的确是有另外的问题想问星海涩,毕竟只是找到“蜡烛的来源”对于查清楚“灵异事件”没有任何的帮助。
“我想知道那根蜡烛的用处。”苏欣如是说道,“除了照明的,‘你赋予给它’的那个用处。”
星海涩“呵”地笑了一声,无奈地轻轻摇头,回答道:“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赋予’它什么用处…算了,不跟你说这些,只回答你的问题吧——这种蜡烛的配方叫做‘避灵蜡’,点燃后能起到辟邪退灵的作用…就跟从山庙里请回家的‘镇宅符’功能差不多,只不过这种蜡烛随点随用,没有空间的局限性…当然禁止明火的地方除外。”
星海涩店长的小笑话并没有逗乐苏欣,因为她已经进入了“状态”,仔细筛查着对方的每一句话。
“所以…你为什么会对这根蜡烛感兴趣?”星海涩开始反过头问苏欣道,“这蜡烛的确是我做的,而我从来不会把道具卖给二道贩子…你总不会仅仅是因为发现了这蜡烛底部印的地址才找过来的吧?这蜡烛的‘主人’是谁?”
“…最后那个问题,我也想问你呢。”苏欣说道,“最近这些天,都有谁向你购买过这种蜡烛?”
这,才是苏欣最根本的目的。
相行遥所看见的“吊死鬼”肯定是不存在的,那么购买蜡烛的就必定会是其他“人”。
星海涩店长耸了一下肩:“小妹妹,是姐姐先提问的你哦,按照交际礼仪,你应该先回答姐姐我的问题。”
“…我会对这根蜡烛感兴趣的原因,一言难尽。”苏欣端起了手臂,讲述道,“昨天晚上,我有一个同学放学回家比较晚,却在路过我们学校旧校舍的路上目击了…一件不可思议的‘灵异事件’,而这个,就是遗留在现场的‘道具’之一。”
星海涩闻言先是怔了怔,随后便扶案而起道:“这不可能…且不谈论‘避灵烛’有没有实际的效果,没有受过专业的‘灵视训练’,普通人是无法看见任何灵体生物的!”
…“灵视训练”?说得跟真的一样…
“…所以一定是‘人’在捣鬼。”星海涩右手成拳敲了一下桌面,笃定地说道,“我猜,一定是你们学校里另一个同学的‘恶作剧’,制造了一个假的‘灵异事件’,同时又因为其恶作剧的选址是在‘旧校舍’这种听起来就很邪性的地方,TA担心把‘真东西’招来,所以才来请了我的‘避灵烛’…”
…不得不说你们“占卜师”编故事的确有一手,一套一套的,听上去就跟你在现场目击了全过程似的。
“所以你有什么怀疑的对象吗?”虽然苏欣觉得星海涩所讲述的故事有种为自己的“产品”打广告的嫌疑,但由于她尚且没有更好的推断,便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道,“实不相瞒,我那名同学…目击了‘灵异事件’得同学昨天一晚上都没睡着,现在的眼圈比大熊猫还黑,憔悴得跟丢了魂一样,而且要是不把‘元凶’找出来,估计今晚她也睡不着了,这样下去她的身体怎么可能受得了?”
一听苏欣这是为了“救命”才找上了门来,星海涩心里的纠结便疏散了许多,肃然地点头道:“的确,这样的行为实在是太恶劣了…喂,别发呆了,去把前两周的账本拿来,对一对哪些人购买了‘避灵烛’。”
店员甲再次打了一个哆嗦,赶紧领命去忙了。而苏欣则吐槽道:“…这还需要查账本?”
“小妹妹,你可别小看了姐姐我这里的‘营业额’啊…”星海涩淡淡地说道,“许多顾客其实都并不怎么相信‘避灵烛’真的能辟邪驱灵,因其制作工艺而自带的香气也会有着安神养梦的功效,他们可都会将其当作‘安神香薰’来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