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浴半梦半醒着,被一脸狂喜的银灰扛着冲出了酒吧,然后塞进了宾利里。
“角峰,快走!立刻以最快速度回十七号基地!”
喀兰贸易的老板,谢拉格的军阀阁下以如同月华组一般的果断,为自己抢得了些许优势。趁着众人不备,好不容易冲出了酒馆之后,他立刻以几乎失态的样子,对着自己的保镖兼司机角峰如此大吼着。
不过角峰还是顺从的执行了自家老爷的命令。
在银灰的催促下,三人一起进了宾利。银灰刚来得及给醉酒的米浴拉上安全带,角峰已经一脚将油门踩到底。
沉默的巨兽立刻化为刚刚破封而出的魔王,在周围的圈外人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风一般的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银灰和角峰都不是地球人,他们来自一个名为泰拉的世界。因为这里是米浴的家乡,所以这里拥有次元海中最高的安全等级。
不过安全归安全,次元海中诞生的各个种族和文明都有自己独特的习性。人多了之后,各种麻烦和纠纷也就接踵而至。
来到地球的次元旅客大多是商人,商人求财不求气,所以在经过一番磋商以及磨合之后,一整套完全和地球的安全等级相匹配的复杂体系,也被确立了起来。
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不能在地球上动手,更不能对地球的圈外人们暴露自己的身份,同时更必须遵守地球的各项法律。
如果是不小心碰到的生死仇敌,想要拼命也得去竞技场。如果身份是无意中被透露出去的,那么地球的高层会帮忙解决。
违者重罚。
今天银灰在次元酒馆中毫无理由的使用真银斩,同时攻击到了那么多次元行者,虽然无人伤亡,可这种行为本身就极为恶劣。
再加上他现在又让角峰闯红灯和超速……
一连串的罚单下来,喀兰贸易这几年在次元海中赚到的,全赔进去还不够。
不过考虑到这次的事情涉及到了米浴……
只要这次能成功的将米浴拉到自己的阵营来,这就根本不是亏不亏的问题。
而是能不能让人在梦中活活笑死的问题。
在自家老板的命令下,角峰一路火花带闪电的往前冲了出去。不过他并没有直接冲回喀兰贸易在地球的第十七号基地,而是在城里疯狂绕起了圈,直到最终确认已经甩掉了所有尾巴之后,他这才在基地前停了下来。
十七号基地并不是军事基地——根据和地球政府的约定,任何势力都不能在地球上修建军事基地。
说是基地,十七号基地其实只不过是一个黄浦江畔的大平层而已。
银灰当时出于布局的考虑买下,不过银灰大部分时候都生活在泰拉世界,很少来魔都,这个大平层也就一直空置着,没有派上用场。
直到现在。
银灰背着米浴下了车,然后对着还在车上的角峰说道。
“角峰,你离开之后,就别停下,一直在外面转圈。你明白我意思吗?”
“明白。我离开之后,会在城中一直乱转,吸引其他人的注意。”
“嗯,你明白就好……对了,你让家族里的战士准备下,随时准备切入战斗。”
角峰先是愣了一下,不过他随即想到,这次事件的主角根本不是角峰和银灰,更不是喀兰贸易,而是醉倒的米浴。
“老爷,你确定要那样做吗?我们的战士基本都在泰拉,人数太多。如果现在下征召令的话,泰拉那边可能会被震动的。如果没有什么太好理由的话,恐怕又是一场政治风波。这和我们一贯的立场不符。”
“我知道。但是这次的事情……希望只是我多虑了吧。”
米浴已经消失了很久,但次元海中仍然歌颂着他的传说。
在米浴消失的这段时间里,次元海中风起云涌,一股名为深海的势力突然崛起,一时间无人能制,闯出了偌大的名头。
现在米浴再度现身,虽然不明白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可以预见的是,未来几年,次元海都不会太平静……
有些人,哪怕只是站在那里轻轻的呼吸,就可以直接掀起万丈波涛。
米浴就是那样的盖世英雄。
他突然隐退了,天下大乱。
他突然现世了,同样会天下大乱。
角峰对着银灰点了点头,随后他踩下了油门,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银灰强忍着心头狂喜,背着米浴进了大平层。
银灰和他的妹妹们都不常驻地球,这次也就是正好有生意要谈,所以才带着妹妹们来到了地球。
十七号基地常年空置着,但并不意味着十七号基地就很脏乱。
事实上,十七号基地一直有家政在帮忙打扫。这时银灰带着米浴回来,里面仍然是一尘不染。
细心的家政甚至在花瓶中插了几朵花,为这个常年空置的房子增加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银灰见状,满意的点了点头,小心的将米浴放在主卧,银灰拨通了妹妹崖心的电话。
“喂,崖心吗?你现在有空吗……不管你有没有空,你都给我放下,先来十七号基地!”
“我现在没什么事,和姐姐在兜风……哥哥,发生了什么事,这么急?你终于找到了女朋友?”
手机那头,传来了崖心不可名状的雪豹尖叫。
尖叫中满是兴奋。
“哥哥,你终于不掩饰了吗?大家都说你是Homo,我之前还不信的……你是0还是1啊。等等,你肯定是0……你对象是哪里人,我认识吗?我该叫什么,姐夫吗?可你是男的哎……”
银灰的脑门上,浮现起了无数井字。
他开始意识到,可能是过去太注重生意的缘故,他对两位妹妹的教育有些放纵了。
……什么0……啊呸!
……这话一说出口,银灰自己都懵了。
我到底在说些什么啊啊啊啊啊!
可能是因为太过高兴了,以至于银灰一贯冷静的思维都出现了混乱。
还好手机那头的家伙比他还要兴奋,硬生生没注意到这个巨大的槽点。
“米浴哥哥他回来了?太好了!姐姐,我们……”
活泼的崖心还没说完话,只听的她身边传来一个轻灵的女声。
“嗡!”
听到手机那头传来的尖锐烧胎声,银灰安心的挂断了电话。
……
清晨五点四十分,米浴习惯性的睁开了眼睛。
因为周围没有菜场的缘故,每到这个时候,他就该起床了。只不过这次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是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完全陌生的天花板。”
虽然是老梗了,但米浴还是礼节性的吐了一下。
他摸了摸头,从床上支起了自己的身子。
他现在所处的房间比较大,差不多有一百平。窗帘并没有完全拉上,只遮掩了一小半。米浴朝着窗外望去,发现外面是流淌着的黄浦江,以及在晨光中无比耀眼的东方明珠塔。
有些断片的大脑慢慢舒展,帮助他回忆起了昨晚的事情。
“昨晚,我喝了一些醉生梦死。在醉生梦死的神力下,又跑到了次元酒馆去,然后碰到了银灰和阿拉什。后来醉生梦死酒劲发作,我醉了过去,然后好像被银灰带了回来……这下糟糕了!”
喝酒没什么,喝醉没什么,碰到银灰和阿拉什也没什么。要命的是,米浴是在次元酒馆里碰到的。
次元酒馆本来就是消息灵通之处,他这样毫不掩饰的露面,不用两个小时,该知道的人就全都知道了。
当初米浴隐退的实在太过突然,只跟一个人打过招呼。现在米浴再现江湖……不管是朋友,还是当初的敌人,想必都会来拜访一下。
考虑到米浴过去的朋友圈,哪怕是用虫豸的脑子去想都知道,接下来将会是一场惊天大骚乱。
各种意义上的——要不然他干嘛要突然隐退,而不是正常的金盆洗手。
“扫庭抱帚忘雪……红尘仙送给我的时候,就让我不要多喝,尤其是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怎么就给忘了?”
一想到这里,米浴就苦恼的揉起了脸。因为太用力,他甚至一不小心将美瞳都给挤了出来。
那是米浴眼里的光芒。
明澈的眼睛中,是金色的重瞳。
“不行,我在这里呆的越久,就……我必须赶快离开……”
米浴匆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开始想办法离开。
然而正当米浴思考着,到底是直接跳黄浦江比较好,还是靠着暴力从正门冲出去的时候,米浴敏锐的听力却告诉他,外面又来了两位他很熟悉的女性。
因为隔着门的缘故,米浴看不清对方的面容。不过从她们的脚步声,米浴还是直接猜出了她们的真正身份。
那个穿着细跟高跟鞋的女性,应该是初雪。而另一个穿着靴子的女性,应该是崖心——初雪和崖心,都是银灰的亲妹妹。
和银灰一样,这两个名字当然也不是她们的真名,而是她们的代号。
米浴是在泰拉世界的谢拉格遇到银灰三兄妹的,他陪伴着他们,经过了一段很精彩的战乱时光。
最关键的是……这两个女孩,都喜欢他。
只不过她们还没表白,他就直接隐退了。现在多年没见,以这两个人的性格,再加上银灰之前的反应……
米浴的脑门上,当时就布满了冷汗。
门外的人不知道米浴已经醒来,仍然在说着话。
“初雪,崖心,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慢!我不是在电话里跟你们说了吗?不管你们在忙什么,全都赶快回十七号基地里来!你们在搞什么!”
“现在天都要亮了!”
很显然,将米浴带回十七号基地之后,银灰就一直没睡,他在外面守了足足一夜。
在米浴的记忆中,银灰一直是一个很有气度的军阀。他很少会显露愤怒的情绪,轻易不会打骂部下,对于家里的两个宝贝妹妹,更是千依百顺。
——刚和米浴相识的时候,三人之间还是有一些矛盾的,不过在米浴的居中调停之下,三人早已冰释前嫌。
现在的银灰,更多的时候只是个老是被圣女妹妹用铃铛敲头的笨哥哥。
“你……在凶我?”
回答银灰的,是一个冷清的声音,就好像是纯净的冰晶在轻轻敲击着。
说话人的声音很轻,其中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但下一刻,妹管严银灰就跪了。
米浴一边在心里吐槽着银灰这个死妹控,一边继续偷听着外面的对话。
“好了哥哥,你别卖萌了。你要记得,你可是有一米九。”
初雪这么说着,话语中仍然没有感情,不过她显然已经不在意这件事。
崖心很自然的接下了姐姐的话头,继续为银灰解释了起来。
“米浴哥哥的事情实在太大,哥哥强抢他的事情,好多人好像都知道了——我们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这么做的。”
想要带走米浴的,可不止银灰一家。
尤其是醉酒的米浴。
银灰惯例的先道歉,但他很快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你们怎么会输给P1的?”
回答银灰的,是女孩们的坏笑声。
“嘿嘿,被笨蛋老哥发现了……”
听到女孩们调皮的回答,别说银灰了,就连米浴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种战术猥琐归猥琐,确实卓有成效。
每一位次元来客在进入地球的时候,身上都会被恒定一个幻术,以防止地球的土著们发现他们身上异于常人的地方。
对于次元来客们来说,在有的选择的情况下,也会尽量避开跟地球的正面冲突。
不是打不打的过的问题,而是能不发生摩擦就尽量不发生摩擦。
毕竟大部分人是来赚钱的。
没想到的是,初雪和崖心姐妹,竟然利用了这一点……米浴的笑容刚绽放到一半,就猛地顿住。
港区……她刚刚说港区……
次元来客们也是人,也有社交的需要。而在地球这个最安全的金融中心里,很多次元来客们都会认识很多原本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
姐妹俩会认识年龄相近的圣劳伦斯,其实非常正常。
可问题在于……
港区不会善罢甘休的。
米浴欠她们一个解释。
米浴没办法解释。
冷汗,当时就滴了下来。
米浴开始担忧自己的未来,然而门外的对话仍然在继续。
银灰详细的将自己在酒吧的遭遇告诉了两个妹妹。
“好了,不管怎么说,你们都安全回来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米浴的事情很大,直接带回谢拉格的话,不说其他人的想法,恐怕就连米浴自己都不会答应。”
“现在你们要做的,就是趁着米浴刚刚离婚,心情极度低落的时候,走进他的心里,最好将事情直接定下来。谢拉格的那些老不死们不通世务,不过唯独这件事,他们一定会全力支持我们的。”
银灰是一位真正的军阀,对于军阀来说,生命中大多数东西都只不过是可以随时舍弃的交换物而已。
不过唯独在家庭方面,他看的很重。
家人们是他最后的底线,在最危难的关头,只有家人们会不离不弃,始终支持他。
有了之前的某件事之后,银灰一直坚信这一点。
银灰不会牺牲掉自己妹妹的幸福,去换取一时的利益。
哪怕那个利益真的让他无比动心。
不过米浴就不一样了。
反正初雪和崖心本来就喜欢米浴,眼看着两个妹妹越来越大了,却始终拒绝认识其他的适龄男性,又正逢米浴离婚,银灰无论如何也要促成此事。
只不过越是想要促成,就必须越是小心谨慎。
“米浴没说自己离开的这些年里,他到底做了什么,又是为什么离开。不过你们千万不要去问,除非他主动开口——你们应该知道,如果一个小孩子考了一百分,他肯定会以最快的速度让身边所有人知道。”
“反过来也是一样。”
崖心:“好的,哥哥,我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过哥哥,这次的事情这么大,乌萨斯帝国的霜星公主叶莲娜应该很快就会知道。到时候她要是带着骑士团打上门来,我们该怎么办?大家都说,霜星和他的关系最好,简直就像是父女。米浴当初降临泰拉世界的时候,第一个见到的就是叶莲娜。”
“叶莲娜想要见他的话,我们没理由阻拦的吧?她和他的关系,可比我们近多了。即使我们现在先找到了米浴……”
银灰是个单身狗,感情上的问题问他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不过银灰毕竟是军阀,有着很灵活的道德底线,因此还是给妹妹想出了解决的办法。
“所以让你们动作快啊。霜星公主叶莲娜和米浴关系好的像父女,外人不好拆散是吧?那你们就直接把婚事给确定下来,当她的后妈不就行了?”
“你们也要开始学会当人母亲了。”
崖心吐了吐舌头,没有再说话。
相对沉默寡言的初雪接着问道。
初雪的问题很关键,但银灰也不能给出让人满意的回答来。
“没有……这几年里,米浴身上应该发生了很多事情……等下他醒了,你们注意点,不要莽撞的直接问他这些年的经历,很容易踩雷的。”
明明是生死与共的至交好友,却在酒醉之后也从不提起,这本身就说明了一些东西。
两个女孩都不再继续追问了。
“嗯,我知道。哥哥你忙了一晚上,也累了吧。你先去好好休息一下,米浴这里就交给我们。”
“好……呼,不过我还不能休息。你们尽管攻略米浴,其他的办法,由我来想——切记,不要说,不要问!米浴现在很累,他现在要的只是最纯粹的关心!”
女孩们答应着,告别了兄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
米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两个女孩,他想来想去,最后还是选择躺在床上,选择了装睡。
这几个小时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米浴的脑子里有点乱,他要花点时间捋一捋。
女孩们不知道米浴已经醒来,自顾自的走了进来。
米浴偷偷将眼睛睁开了一丝,悄悄地打量起了这两个数年没见的女孩。
几年没见,她们,都已经长大了。
在米浴的记忆中,崖心是一个活泼调皮的登山少女。数年没见,崖心的身体也长大了许多,不复之前的稚嫩。但她的眼底,仍然残留着当年的狡黠。
今天的崖心穿的非常随意,她脚上是一双棕黄色的踢不烂,脑袋上是黑白相间的贝雷帽,牛仔热裤的装扮将她有肉的大腿和纤细的小腿全都展露在外。
不知不觉间,这也已经是个身材火辣,青春满点的大姑娘了——胸部除外。
相比起妹妹,年龄要稍长一些的初雪变化要小一些。
初雪是谢拉格喀兰圣女,多年未见,她的身上仍然洋溢着一层淡淡的圣洁气息。
因为是夏日的缘故,她并没有穿那身米浴无比熟悉的厚重冬装,而是换了一身雪白的长裙。
女孩可爱的雪豹耳朵轻轻抖动着,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背后不安分晃来晃去的圆润大尾巴,却悄悄泄露了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她看起来一如往昔,唯独脚上的一双灰姑娘高跟鞋,悄悄展露出了她身上的变化。
灰姑娘不懂高跟鞋,但灰姑娘很懂男人。
比起往日的青涩,现在的初雪多了几分成熟。如果按照谢拉格的习惯,这个时候的初雪已经该嫁人生子了才对。
好吧,她是圣女。
虽然米浴改了很多喀兰圣山的规矩,但如果圣女要是坚持不嫁的话,米浴原则上也是不能反对的……她是在等他。
米浴知道。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当米浴思考着的时候,两位少女也走到了米浴的面前。崖心甚至好奇的在米浴的脸旁蹲了下来,她鼓起了脸,瞪着米浴,想要说什么,最后却都化为了轻声的呢喃。
“终于……还是回来了啊。”
“当初为什么要走呢?为什么要结婚呢?我们比那个连名字都没听过的地球女人,到底差在哪里?”
“是容貌?战力?家世?宝物?还是别的什么……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输了,真的好不甘心啊。”
“好想咬他。”
初雪按住了躁动的妹妹,她示意妹妹在米浴的左边躺下,然后抽出了一把匕首。
正当米浴以为初雪是要柴刀掉自己的时候,却看到初雪用那匕首划开了自己的手指。
嫣红的血,当时就流了出来。
初雪却恍然未觉,她小心翼翼的在米浴的另一侧躺下,悄悄凝视了一会米浴的睡颜之后,还不忘嘱咐妹妹。
“崖心,等下你尽量少说话,让我来。我已经想到了一个说服米浴的办法,到时候你只要配合我就好。”
崖心好奇的眨了眨眼睛,她脑袋上的雪豹耳朵也跟着抖动了两下。
“好的,姐姐……可是姐姐,你到底准备怎么做呢?”
初雪将手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禁声的手势。
崖心还是很好奇,但还是乖乖的闭嘴了。
她可不想被姐姐用铃铛敲——江湖谣言,本代喀兰圣女的握力,在整个圣山中都堪称一绝。徒手开紧闭的铁门,对她来说简直小菜一碟。
总而言之,崖心乖乖的闭嘴了。
而另一头,米浴也很好奇,初雪到底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留下自己。
尽管心里也不愿意这么做,但他知道,他这辈子最好都不要再和次元海里的这些人纠缠。
越是拖延,越是不舍,只是会让彼此受到更多的伤害而已。
老是装睡显然不是个事,米浴在思考了一会,做足了心理建设之后,还是睁开了眼睛。
他这一睁眼,自然而然的就看到了几乎是躺在他怀里的初雪,以及团在他背后的崖心。
初雪几乎是在同时,感受到了米浴的动作。她抬起头,用朦胧的眼神看向了米浴。
米浴等着她一席话语,让他拱手而降,然而事实是,初雪只是这么看着他,却一个字都没说。
只是那朦胧的眼眸中,让人心碎的水汽越来越多——初雪,没想到你也是个演员。你这么能演,弑君者都要失业了啊。
米浴这么吐槽着,他的目光无意的往下瞟了一眼,然后他就知道初雪到底准备怎么做了。
纯白的床单上,留着一抹刺眼的鲜红——是初雪刚刚刺破手指留下的。
不过刚刚从床上醒过来的人,应该都不会这么想。
米浴懵逼的看着初雪,初雪泪眼朦胧的看着米浴,两人一句话都没说。
一句话不说,此时此刻,却胜过了千言万语。
他逃,她追。
……坑爹呢这是!!!
……
新历前十年,泰拉世界,乌萨斯某矿场中。
小兔纸叶莲娜接过了米浴的铜锣烧,快乐的将它吃光光了。
不要和陌生人说话,不要接受陌生人的食物,对一切自己不了解的东西敬而远之,这是这个黑暗矿场中的生存法则。
对于小小的叶莲娜来说,除了最亲近的亲人之外,周围的一切都可以轻易的要了她的命。
冷酷的风雪,狰狞凶狠的监工,致命的源石矿,无法舒缓的饥饿,以及……别的什么。
这个世界对弱者从来就不友好,弱者们能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的活下去。
叶莲娜从来就没见过米浴,他出现的又是如此离奇。然而在某种连叶莲娜自己都说不好的情绪引导下,她选择了相信他。
一个就好,一个就好……
叶莲娜本想着,吃一个铜锣烧应该也不会怎么样。然而对于常年挣扎在寒冷和饥饿中的叶莲娜来说,这难得的甜点却像是打开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因为从没有见过光明,便可以忍受黑暗。常年在停摆边缘挣扎的胃部获得了正常的食物,终于疯了。
咕……
胃部明明还没有消化完刚刚摄入的铜锣烧,但它却已经自发的悲鸣了起来。它催促着主人,去摄取更多有用的物质。
小兔纸叶莲娜看着米浴,不知为何,脸红了。
她想要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乌萨斯帝国将源石病感染者们扔到这些矿场中,就从没想过让他们活下去。可对于每一位矿工来说,活下去仍然是他们的本能。
哪怕没有答案,哪怕在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更多的歧视,伤痛,饥饿,以及寒冷,他们仍然在努力活下去。
矿区中的食物是配给制的,每个矿工能得到的食物都是有限的。
有人多吃了,自然就有人少吃了。
通常来说,只有矿场监工们才会多吃。
小兔纸叶莲娜学会的第一个道德就是,不要用渴望的眼神去看着别人的食物——因为这可能会让对方忍不住将食物给她。
而这样做的结果,很可能就是死亡。
再强大的战士,也熬不过乌萨斯的冰雪和饥饿。
——不过这个道德似乎并不适用于米浴。
“哆啦A梦,这孩子好像没吃饱。我们上次用的那个美食餐布还在吗?看这孩子可怜的。哆啦A梦,我们得帮帮他们。”
“嗯嗯,我找找看……找到了!美食餐布!”
蓝色的狸猫这么说着,将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餐布放到了地上。做完这些之后,名为哆啦A梦的蓝色狸猫看起来很高兴的样子。
哆啦A梦:“你好,小姑娘,这件道具叫美食餐布。不管你想吃什么,想吃多少,你只要对着它,在心里想一下,它就可以出来了——你看,像这样,铜锣烧!”
小兔纸叶莲娜歪着头看着蓝色狸猫,她根本不相信,世界上还有这么方便好用的东西。然而让她惊讶的是,随着哆啦A梦的叫喊,桌布上竟然真的出现了几十个,看起来香喷喷的铜锣烧。
“你看,超级好吃的哦,快点来吃吧。”
哆啦A梦这么招呼着叶莲娜,不过还没等叶莲娜回应,他的脑袋上就被米浴打了一下。
“笨蛋,哆啦A梦,人家是人类,又不是你这样的机器人,光吃铜锣烧就能活下去。你好歹弄点正常的东西给她啊!”
“对不起啦……”
小声的道歉之后,哆啦A梦暂时将铜锣烧们移到了一旁。
小兔纸叶莲娜的眼神一开始跟着这堆铜锣烧一起移动着,不过很快的,她的目光就重新回到了米浴的身上。
因为米浴说出了一大堆别说她听过,甚至连想都完全没想过的东西。
“奶油蘑菇汤,法式千层糕,烤纸蒸鱼,烤苹果,战斧牛排,焗田螺……小家伙,还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吃啊。”
随着米浴的低语,桌布上放满了各类香喷喷,就好像是由大厨精心喷条而成的美味食物。
小兔纸叶莲娜心中还有犹豫,不过在食物的诱惑下,长辈们的教导终究还是被她放到了一旁。她轻呼一声,在餐布上坐了下来,快乐的啃起了烤苹果。
“真是只小兔子啊……”
米浴这么说着,也不阻止,而是让她尽情的吃着。
长久的饥饿之后再暴饮暴食,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不过哆啦A梦的道具中有着一万种能够解决问题的道具,相比起可能存在的危险,米浴还是更希望这个孩子能快乐些。
哪怕只有一小会……
当小兔子在大快朵颐着的时候,米浴悄悄地和哆啦A梦站了起来,走了出来。
接下来的东西,可能不太适合小兔子看。
小叶莲娜所处在的居住地,与其说是房子,其实就是一个废弃了的浅矿坑。这里冬冷夏热,一看就非常适合很有精神的人居住。
当两人走出矿坑的时候,外面正在下雪。
灰色的雪落到了米浴的手上,米浴细细的看了一会,最终轻轻的将雪放下——这是骨灰。
是矿工们的骨灰。
这处乌萨斯帝国的矿场,与其说是矿场,倒不如说是乌萨斯帝国秘密处决感染者和反对者的屠宰场。
恐怕也就是小兔纸叶莲娜这样的小孩子,才不知道吧。
“我要毁了这里,哆啦A梦。”
“嗯!”
哆啦A梦用最简单的话语,表达了自己的支持。
两人并没有走出太远,而是站在门口。和两人所想的一样,食物的香气很快就引来了周围的矿工们。
饥饿的身体,总是对自己欠缺的东西无比在意。
几十个面黄肌瘦,穿着破烂的矿工围住了米浴和哆啦A梦。米浴并没有试着遮掩后面的情况,矿工们一下就看到了小叶莲娜,以及一地的食物。
但他们并没有冲上去抢夺食物,而是用狐疑的目光看着米浴。
其中一个看起来最老,最有威望的老矿工迟疑了一会之后,对着米浴说道。
“完全陌生的面孔,还有这么多的食物……你们,是反对派的人,还是游击队?你们救不了我们的,这里的监工太多了!趁着他们还没发现,快点离开吧……”
“不,你们是怎么进来的?难道是使用了隐身之类的源石技艺吗?既然如此……你们能把叶莲娜这孩子也一起带出去吗?黑签快到她了……”
老实说,米浴听不懂老矿工话里的某些东西。
但是,没有关系。
因为他这次就是来处理掉那些负责看押无辜者的监工的。
他只要把带来问题的人解决了,不就没有了问题?
既然如此,那么就行动起来吧。
米浴:“啊,关于这一点……其实我是来娶叶莲娜当老婆的。当我看到小叶莲娜的时候,我就被她深深的吸引了。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孩子?她搅动的不是潮汐,而是在搅动我的心。到底是谁,才能不对着叶莲娜发情?”
老矿工:“……”
哆啦A梦:“……”
随着米浴的话语,老矿工和哆啦A梦都沉默了。
相比起这两人,老矿工身后的普通矿工们显然要更极端一些。
“萝莉控,去死!”
“这家伙不是游击队的人!应该是哪个移动城邦里跑出来的变态!不能把叶莲娜交给他!”
之前说话的时候,不管是叶莲娜还是这些矿工,全都压低着声音,显然是在惧怕引来监工。
在雪花的掩映下,矿工们的行为并不是如何显眼。可现在听到米浴的鬼畜发言,这些矿工们一下就忍不住了。
随着他们的怒吼,在外围巡逻的高大矿场监工们,开始朝着这里走来。
这也正是米浴想要的。
“你看,果然没人在乎我们是哪里来的吧?这个,可是鲁迅先生和汉弗莱先生的胜利。”
哆啦A梦:“这样说是没错。不过米浴,你不觉得他们之前只是怀疑我们,现在却是想要杀了我们吗?”
米浴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并且竖起了大拇指。
“那不是理所当然的吗?炼铜术士必死。我在【哔-】色软件,【哔-】色软件,以及【哔-】色软件看本子的时候,就从来不加萝莉tag。”
老矿工:“……”
哆啦A梦:“……”
事实上,不止是老矿工和哆啦A梦,就连周围包围着他们的矿工也有点囧。
原先悲伤阴怒的氛围,不知为何竟然消失无踪了。
米浴什么都好,就是长了张嘴。
他一开口,什么悲伤,什么不舍全都没了,只剩下哭笑不得。
在场所有的矿工全都是苦命人,他们被扔到了这处没有希望和未来的矿场挖矿等死。他们知道自己无法在茫茫雪原中逃亡,因此只希望米浴能够带走孩子。可是他现在……
老矿工:“这位先生,你看起来似乎有别的目的——不管你想要做什么,你现在都已经把监工给引过来了!你这样不仅自己会死,还会害死我们所有人!”
米浴:“你们就没想过,自己逃出去吗?”
老矿工:“怎么逃!这里方圆几十里,全都是无人的雪原!而且我们也没他们那么高级的装备,少有的那几个青年,不是饥肠辘辘,就是五劳七伤……”
米浴:“我有一个办法,让你们可以轻易击败他们。”
老矿工狐疑的看着米浴,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怎么击倒他们,我们没人,没武器,甚至没足够的棉衣……你难道真的是游击队的人?爱国者阁下难道也来了?”
米浴耸了耸肩,他拔出了旗子,朝着雪幕中走去。
在他的对面,是三位全副武装,一脸森冷的高大监工。他们每个人的身上,全都散发着强大的气息。
随着米浴轻佻的话语,老矿工心中最后一丝凝重也不翼而飞了——他的血压瞬间飙升,几乎被米浴气死。
不知为何,米浴总是能让人正经不起来。
与此同时,米浴旗子上的S字母,也亮到了极限,似乎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蓝色的肥狸猫无助的捂住了自己的脸,尽量装出不认识米浴的样子。
而另一边,米浴也走到了监工们的面前。
这几位监工浑身重甲,就算是在寒冬之中也不曾脱下,里面似乎蕴含着某种秘法。
从装备上来说,这些监工和矿工们就根本不在一个次元上。而他们的战斗经验和战斗素养,更是天差地别。
只需要一眼,米浴就知道,这些监工都是从绞肉机中百战余生的真正猛士。
可惜,这次他们遇到了米浴。
米浴旗上的K字母,开始慢慢亮起。
监工们对着米浴举起了自己的武器。
——这些矿场老兵可都是手上沾满了鲜血的帝国老兵!
米浴主动迎上了武装监工们,矿工们因为之前米浴的话语,气氛全毁,可他们不能真的眼睁睁的看着米浴死在他们的面前——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类似的事情了。
米浴来的神秘,他们完全不认识他。但不知为何,他们就是不希望他死。眼看着米浴即将独自一人,带着一面旗迎战矿工们心中根本无法战胜的监工,矿工们都急了。
反而是跟米浴一起来的哆啦A梦仍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老矿工忍不住看向了哆啦A梦。
“你的朋友正在送死,你真的就这么看着,什么都不干吗?”
哆啦A梦捂着脸,似乎还在为米浴之前的不良发言感到丢人。
“巨兽的恐怖和威慑固然能够让豺狼虎豹等等畏缩恐惧,但是并不见得谁都会害怕。”
“比如蛆虫,蚂蚁,蚊子什么的就绝对不会在意而且永远勇于去挑战进攻。无知者方能够无畏。但是无畏的结果通常都不大好看——米浴的确很温柔,就是这种说话方式,真的好羞耻啊啊啊啊啊啊!他哪里像个英雄,根本就是个流氓啊。”
“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朋友!”
随着哆啦A梦的悲鸣声,下一刻,雪原中的矿场上,爆发出了千亿颗太阳般耀眼的光芒。
在这耀眼而神圣的光芒下,离散于大地之上的黑暗,被一扫而空。
那是,神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