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去吗?“
“我去也帮不上忙,只是徒增尴尬而已,你且去吧。”
凝光裸足坐在船舷上晃荡着双腿看月亮,她的皮肤在月光下镀上一层光辉,颇有一种圣洁的感觉。
钟离站在岸上看她,有一瞬间觉得她身上那种故作漫不经心的冷漠疏离消失了一点。
发生的事情太多,他都没能好好理清一下思绪。
“好,我带着左儿回家来,你好好顾着我们的家。”
男人的语气温柔,用这个姿态说话,像是跟自己的妻子交代似的。
他该不会对谁都是这样?这谁挡得住啊。
凝光只转过身去,抬起手挥了两三下以示告别,留一个清瘦乖巧的背影给他看。
清醒一点。反正再好,他最终也还是会走的。
钟离也不介意她的冷漠,还是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
”回来了要好好和好,不许闹别扭。“
凝光不回答他,只往船内挪了一点,移出钟离的视线之外了。
莫名其妙钟离觉得这个小动作格外可爱,连同心情也一起变得更加晴朗起来。
他转身去寻左儿的踪迹。
船内的凝光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一下倒在船内地板上。最近钟离总是弄得她心烦意燥,是离得太近了吗?
少女蜷起自己的身子,回忆起几天的相处。
不说别的,光论钟离的姿色可是一等一的了。
他可真好看。宽肩窄腰,身姿挺拔,五官端正,不文弱也不粗犷,恰好就停在儒雅风流上。
待人也谦和自然,不像很多只会骂人的疯子,也不会诬陷人,也不会耍小手段,对她没有所求,却一直停在这里。
他停在这里干什么呢?又要呆到什么时候?
这些问题她从来不敢问他,只是兜在心里。
最近却越来越想说出口。
“今后你有我了……要是能与我分担,我会很开心……”
他说今后你有我了。究竟指的是今后多久?
凝光躺在地上,心情复杂地翻了个身。
这地板一直都是这么宽的吗?
女孩细细打量身边的景色。
入了夜,也空无一人。
玩家灯火落在岸上,暗夜寒凉,只剩下地板上留下一点很快散去的琉璃百合花香。
是他曾在这里,是他确实在这里的证明。
她用鼻子偷偷嗅着,幻想他睡在她身边时的样子。
应当是嘴角带着一点微笑,琉璃色的眼睛,眼尾一点红色,说着她没听过的见闻。
她伸手试图环住他的腰,亲吻他的琉璃色单耳坠,像亲吻他的眼睛。
还不觉得安全,想再温存,再靠近一点。
得逼他就范,看他为难的表情才行。
凝光又缩得小了一点,抱住自己的腿。
一瞬间她想,要是他会走,那就强行把他留下来好了,把他留在身边,绑起来。
这样琉璃百合的香味就不会散了。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她就迅速否定。
舍不得看美人难受的样子,舍不得看他不悦,只想看他无奈宠溺的表情。
她反复对自己这种奇怪的心理研究,似乎就是找不到发泄的出口,不知如何是好。
远一点的岸边有一对情侣在散步,女人娇娇地倚在男人的身上,突然男人对着大海大喊了一句我心悦你。
如一道惊雷劈到凝光头顶。
“我心悦你。”
她闻着微不可见的琉璃百合,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随着空气轻声说。
一种暗暗的私密的窃喜涌上心头,心里似乎一瞬间像气球一样充盈起来,鼓鼓的,轻飘飘的。
然后是少女的羞怯,她忍不住用手臂遮住眼睛,似乎自己在筹划杀人放火,须得非常小心,一旦被发现就得判死刑。
几秒钟调整好呼吸后,小臂滑下来,露出一只眼睛和红扑扑的脸颊,还咬着下嘴唇。
等了一会,
“我心悦……”
她扭头看着钟离躺的位置,“我才不心悦你。”
她猛地坐起来,乖乖的,努力想把钟离赶出脑海。
可是他的大手落在她脑袋上的重量,压在他身上的体温,琉璃百合的安心味道,呼吸拂在她脸上的触感,在她的小腿上反复揉捏的力度。
她觉得自己真成了他手中的一只小兔子,无处可逃。
另一边,钟离正看着阴晴不定的天气疑惑,为什么一会儿飘过来好几片云看上去就要下雨,一会儿明月高悬。
真像凝光,让人搞不懂。
夜叉说,她是想让自己扮演一个角色,那是一个怎样的角色呢?
回过头来,其实自己对凝光的事了解很少,她是一位优秀的天权,能力出众,权势滔天,富甲一方,琼枝玉叶。他也知道她儿时不是如此,那时见过她光脚叫卖。
大寒天的小娃娃,依旧能挂着一张笑脸。
他知道她所获的一切都是等价交换来的。
没有人知道她付出了什么,付出了多少,只看白雪,只说她深不可测,高不可攀。
背后会有算计,会被人陷害几年,又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会舍弃尽半生的心血,用一个群玉阁去换璃月港的未来。
会不知疲倦地办公,安排好一切,无人比她辛劳。
会单纯救一个孩子,让自己陷入这个生死困境。
说她无情,却又付出得比谁都多。
也不知道抱怨抱怨,做出一副全然无事的态度,说过去了便过去了。
有时在她身上他看见自己的影子,觉得烦忧,又无可奈何没有办法。
她的发丝似乎还缠绕在自己的手上,牵系着二人,要他们融为一体。
这样的人看似高深,其实也只会傻乎乎地保护别人,甚至顾不上要保护自己。
现实也是,梦境也是,如此简单,却少有人察觉。
总是不坦率的用摩拉当作借口。
谁来保护她呢?
若是赤花爆发没有自己,她是不是没有可能从梦中醒来?
若是初见贩卖没有自己,她是不是在那里就死了?或许被卖到更远的地方,不在璃月,去往地狱。
˙钟离回忆起少女单薄的双肩,和她独特的白发。
“钟离。”
她用各种各样的语气回头唤他的名字。
他初次逗凝光时,她意外的失措;他们一起置办物件,她说送他的袖扣;她为女孩梳头发;她在夕阳里诉说梦想;他们一起过七七的生日;她满身是血笑着回头望他,说:“钟离,你终于来了。”
你终于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疼呀。